一月，是这支球队的第一个寒冬。
不只是波士顿窗外的暴雪。
连续的客场拉练，把绿军这套阵容最脆弱的地方，一处处冻裂。
多米尼克·威尔金斯，34岁的身体最先扛不住，背靠背的第二场，他的膝盖、跟腱、后背轮流报警，手感断断续续。
帕里什无法顶替长时间的首发中锋，脏活全压在埃尔文·约翰逊和P.J.布朗肩上，两个年轻人累得脚步发沉。
山姆·卡塞尔，这个第一次真正扛起首发控卫担子的小子，迎来了职业生涯第一波失误，他想做的太多。
一月中旬到全明星周末之前，绿军打出了一段七战两胜的糟糕战绩。
媒体闻着血腥味就扑了上来，曾经那些“看不懂但大受震撼”的客气话，一夜之间全变了脸：
《林奇的便宜货，终于露馅了》
《威尔金斯不是答案，卡塞尔还不是领袖》
《老酋长救不了所有人》
林奇把这几张报纸摊在桌上，一张张看完，没有动怒。他知道这些总会来，这套又轻又老的阵容，本就有它绕不过去的坎。
可他没有料到，真正点燃这桶的，是一纸全明星名单。
全明星首发和替补名单公布那天，威尔金斯的名字，不在上面。
这是他自跟腱大伤复出以来，头一回被全明星拒之门外。34岁这一年，他的全明星纪录彻底断了。
他的数据其实不算难看……场均18.5分5.1篮板，关键时刻依然能投死对手。
可媒体的口径冷酷而一致：他老了，他不再是全明星了，他只是一个还能得分的普通老将。
更衣室里，年轻人们小心翼翼地不去提这件事。在他们眼里，老大哥能打成这样已经很了不起。
可这份“体谅”，恰恰是伤人的。
几天后，主场对阵一支中游球队。
威尔金斯像变了个人。整场比赛，他疯了一样地要球、出手，一次又一次偏执地单打。
全场他出手了27次，砍下31分……这是他本赛季的得分新高。
可球队输了。
他一个人的固执单打，彻底打乱了整支球队好不容易磨出来的战术节奏。
卡塞尔传不出球，拉迪亚要不到位，珀森和巴罗斯在外线生生站成了背景板。
终场哨响，更衣室的门一关，空气瞬间凝固。
卡塞尔是第一个绷不住的。
他把护腕往地上一摔，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
“我们不是没人能得分。”
七个字，像火星掉进了油桶。
威尔金斯猛地抬起头，这个一向用进球说话、懒得动嘴的老将，这一次直接站了起来：“你说什么？”
“我说，”卡塞尔也站起来，梗着脖子，丝毫不退，“这队不是只能靠一个人往死里投。今天那27次出手，要是分一半出来……”
“分给谁？！”
威尔金斯近一步：
“分给你那些往人堆里乱冲的野路子突破？还是分给你上个月在印第安纳葬送掉的那五分领先？！”
“那至少比一个人闷头投27个不进强！”
“你……”
两个男人面对面站着，谁都不肯退半步。
一个是刚拿了冠军、心气冲天的年轻控卫；一个是征战十四年、被全世界判了、正憋着一口血气的老手。
年轻球员们全慌了，埃利奥特刚想上去打个圆场，却发现这一次，他那套高情商的玩笑本不进去。
这是要真撕破脸了。
“够了。”
一个低沉、平稳、不带一丝火气的声音，从更衣室角落响了起来。
所有人都回过头。
罗伯特·帕里什坐在自己的柜子前，正不紧不慢地把护膝从腿上解下来。
此刻，这位活化石终于开口了。
他没有站起来，没有拍桌子，甚至没有提高音量。
他只是抬起眼，先看了一眼卡塞尔，又看了一眼威尔金斯，然后用那种石头般的、不容置疑的平静，丢下了一句话：
“你们两个，谁有戒指，谁就先闭嘴。”
更衣室里，瞬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这句话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切中了两个人的死。
卡塞尔，有戒指。他刚跟着大梦拿了总冠军，论赢球的资格他在这屋里仅次于帕里什。可论资历、论在联盟摸爬滚打的年头，他还是个毛头小子。
威尔金斯，资历够老。九届全明星，前得分王，打了十四年。可他的手指上，空空如也，一枚冠军戒指都没有。
帕里什一句话，一刀两断。
有戒指的那个，你赢过，你最懂闭嘴活、把球分出去是什么意思……所以你先闭嘴。
没戒指的那个，你打了十四年都没够到的东西，人家一年就拿到了……所以你也别叫。
卡塞尔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出来，默默坐下了。
威尔金斯盯着帕里什看了几秒，那张写满不服的巨星脸，一点点松了下来。
他比谁都清楚，自己最痛的软肋是什么。
他缓缓坐回柜子前，长长地、无声地吐出一口气。
一场一触即发的更衣室内战，被41岁老酋长的一句话，死死按灭。
那天深夜，林奇在狭窄的球员通道里，堵住了正准备离开的帕里什。
“谢谢你，酋长。”
帕里什拎着背包，脚步没停，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我不是为你说的。”
他顿了顿，低声道。
“这屋里有几个还能打球的人，我不想看着他们，把一支本来能赢的队，内讧成一支临时拼车的烂队。”
说完，这位老将头也不回地走进了波士顿的夜色。
林奇站在原地，望着他的背影，忽然笑了。
火，终于被压下去了。
可他也非常清楚，靠老人的威望只能管得了一时。要让这支队真正拧成一股绳，光靠震慑是不够的。
接下来，该轮到他这个总经理出手了。
全明星周末一过，他就要给这支乱哄哄的球队，亲手立下真正的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