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4年6月初，波士顿，北岸花园球馆顶层办公室。
空调开得很足，林奇却觉得后背在冒汗。
他对面坐着的男人叫保罗·加斯顿，凯尔特人的董事会主席，球队真正的话事人。
这个从父亲唐·加斯顿手里接过球队的二代老板，在波士顿媒体圈有个家喻户晓的外号——“感谢老爸”（Thanks Dad）。这家伙这辈子唯一做对的事，就是投了个好胎。
而在林奇这个穿越者的记忆里，这个名字还对应着另一串更刺眼的标签：抠门、短视、把豪门当成提款机。
未来十年，绿军会在他手里烂到队史谷底，直到2002年他把球队卖掉套现，拍拍屁股走人。
“林，我再确认一遍。”
加斯顿用裁纸刀慢条斯理地拆着一封信，头都没抬。
“你今年二十九岁，履历是球探部门一个二级主管。里德（红衣主教奥尔巴克）推荐你，我尊重他。但你刚才说的话，我需要你再说一遍。”
“我说，”林奇稳住呼吸，“请把今年夏天的全部篮球事务决定权交给我。选秀、交易、自由市场，所有的。”
裁纸刀停住了。
加斯顿终于抬起头，脸上挂着那种富家子弟特有的、礼貌而轻蔑的笑：
“你知道这支球队现在是什么状况吗？拉里退役了，麦克海尔退役了，帕里什四十一岁了，雷吉·刘易斯……”
他顿了顿，没把那个所有波士顿人都不愿提起的悲剧说完。
“上赛季我们32胜50负。媒体说我们是一艘正在下沉的船。而你，一个二级球探，想当这艘船的船长？”
“不。”林奇说，“我想当把这艘船开回总决赛的船长。”
办公室里安静了三秒，然后加斯顿笑出了声。
“年轻人，我喜欢你的胆子。但是篮球归篮球，生意归生意。”
他把那封信丢到桌上，那是一份赞助商的续约函，金额比去年缩水了三成。
“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没人愿意为一支烂队掏钱。我对你们篮球部门只有一个要求：别花钱。薪资能砍就砍，奢侈的合同一份都不许签。”
来了。林奇心想，这才是真正的保罗·加斯顿。
历史上，正是这种“只算经济账”的思路，让绿军在九十年代中后期错过了一次又一次翻身的机会。
要改变这支球队的命运，第一步不是去选秀大会上捡漏，而是先撬开眼前这个铁公鸡的钱袋子……
至少，先撬开他紧攥着球队大权的手。
“加斯顿先生，那我们做笔生意。”林奇向前倾身，“一笔对赌。”
“哦？”加斯顿挑了挑眉。他是生意人，“对赌”这个词天然对他有吸引力。
“条件一：明年夏天之前，篮球事务我全权负责，您不预任何一笔签约和交易。条件二：我向您保证，下赛季球队的总薪资不会超过今年，一分钱都不会多花。”
“听起来你没给我任何新东西。”
“还有条件三。”林奇竖起第三手指，“下赛季，凯尔特人打进季后赛，并且主场上座率回到联盟前十。做到了，您给我一份五年的篮球总裁合同，外加篮球事务的永久决定权。”
“做不到呢？”
“做不到，我当场辞职，本赛季薪水分文不取，并且……”林奇一字一顿，“我会公开承认，是我个人的失败搞砸了球队，跟加斯顿家族无关。”
最后这句话，精准地打在了加斯顿的命门上。
这位老板这辈子最怕的不是输球，是输球之后波士顿媒体把矛头对准他。
一个主动站出来背锅、还不要钱的年轻人？这买卖怎么算都不亏。
加斯顿盯着林奇看了很久，像在评估一件商品。
“32胜的球队，一年之内打进季后赛，还不许多花一分钱。”他缓缓地说，“林，你知道东部现在是什么修罗场吗？尼克斯刚打完总决赛，奥兰多有奥尼尔，步行者有米勒。你拿什么赢？”
“请恕我暂时保密，先生。”林奇笑了，“加斯顿先生，您是生意人，应该最懂一个道理……市场出现错误定价的时候，就是低买高卖的时候。我非常擅长此道。”
“你‘擅长’？”
“非常擅长。”
这种毫无逻辑却斩钉截铁的自信，反而让加斯顿动摇了。
他这辈子见过太多侃侃而谈的经理人，但没见过敢拿自己全部前途下注的疯子。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张便签，唰唰写了几行字，签上名，推到林奇面前。
“季后赛，上座率前十，薪资不涨。三个条件，少一个，你滚蛋。”加斯顿伸出手，“成交？”
林奇握住那只手，用力一握：“成交。”
“还有，加斯顿先生……”他站起身，走到门口又回过头，“建议您现在就去订明年五月季后赛的香槟。波士顿的酒商到时候会涨价的。”
门关上。加斯顿盯着那张便签看了半晌，摇头失笑：“疯子。”
他不知道的是，那个疯子走出办公室后，靠在走廊的墙上，长长吐出一口气，手心里全是汗。
三个星期后，就是1994年6月29，NBA选秀大会。
绿军手里攥着首轮第九顺位。
而在林奇的记忆里，这一年的选秀池里，躺着一个会被绝大多数球队低估、却足以改变球队命运的名字。
更妙的是，紧跟在绿军身后、同样盯着这个签位区间的人，是湖人队的“标志爷”杰里·韦斯特。
从死对头嘴里抢肉吃？
林奇舔了舔嘴唇。
波士顿和洛杉矶的宿怨，就从这次选秀重新续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