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倒计时第四天。
江南武考中心发布最终信息确认通知。
所有考生都必须在高考前完成三项确认。
身份信息。
擂台风险协议。
紧急联系人。
前两项没什么特别。
真正让林家炸开的，是第三项。
紧急联系人。
林家庄园。
沈云柔看着腕表上弹出的武考中心确认页面，脸色瞬间白了。
【考生：林荒】
【身份状态：独立户籍】
【亲属关系：无】
【紧急联系人：秦海】
【联系人关系：监护委托人/荒原引路人】
无。
这个字，像一针扎进沈云柔眼里。
亲属关系。
无。
她明明是林荒的母亲。
怀胎十月，亲手生下他。
可现在，系统里关于林荒的亲属关系，竟然显示为无。
沈云柔手指发抖。
“怎么会这样……”
“我是他妈妈啊……”
林晚照站在旁边，声音低哑。
“断亲协议已经公证。”
“户籍关系也切割了。”
“从法律上讲，林荒和林家没有任何亲属关系。”
沈云柔脸色惨白。
没有任何亲属关系。
这句话，比林荒喊她沈女士更残忍。
林清歌看着那个“秦海”的名字，也怔住了。
高考这种大事，紧急联系人应该是父母。
如果考生在擂台上重伤，第一时间通知的，也应该是家人。
可林荒填的是秦海。
不是父亲。
不是母亲。
不是姐姐。
是那个破旧武馆里的瘸腿老人。
林清歌喉咙发堵。
她忽然想起那天在地下武斗场。
陈家人围住林荒时，是秦海带着军部的人冲进去。
林荒受威胁时，林家在哪里？
他们在林家庄园里想着怎么让林骄赢。
原来不是林荒不给他们机会。
是他们本不配出现在那个位置上。
沈云柔忽然站起来。
“不行。”
“我要改回来。”
“阿荒高考这么危险，怎么能不填家里人？”
林晚照拉住她。
“妈，改不了。”
沈云柔眼泪落下。
“我是他妈妈，我为什么改不了？”
林晚照看着她，眼里满是苦涩。
“因为他已经不是林家人了。”
沈云柔身体狠狠一颤。
她像是终于彻底听懂了这句话。
不是林家人。
也不是她的儿子。
至少在林荒那里，已经不是了。
就在这时，林镇岳走进客厅。
他也收到了武考中心的通知。
脸色阴沉得可怕。
“荒唐。”
“高考紧急联系人填一个外人？”
“他把林家的脸放在哪里？”
林晚照抬头看他。
“爸，林荒已经和林家断亲了。”
“秦海对他来说，不是外人。”
林镇岳眼神一冷。
“那我是外人？”
林晚照沉默片刻。
“现在是。”
空气瞬间凝固。
沈云柔闭上眼，眼泪不断往下掉。
林清歌低着头，不敢看林镇岳。
林镇岳的脸色铁青。
“他以为这样就能撇清林家？”
“血脉是他说断就断的？”
林晚照忽然觉得疲惫至极。
“爸，当初断亲协议是你签的。”
林镇岳冷冷道：
“那是他林家到那一步！”
林晚照笑了。
这一次，她已经不想争了。
因为无论真相摆在面前多少次，父亲都会把错推给林荒。
林荒强，是林荒设计。
林荒走，是林荒不孝。
林荒填秦海，是林荒不给林家脸。
可他从来不想想。
林荒为什么宁愿把命交给一个瘸腿老兵，也不愿交给亲生父母。
林镇岳转身。
“备车。”
沈云柔一怔。
“你要去哪？”
“武考中心。”
林镇岳声音冰冷。
“我是他父亲。”
“我倒要看看，这紧急联系人，能不能改。”
……
江南武考中心。
考生信息确认大厅。
林荒到的时候，现场已经排起长队。
每个考生都要进入身份舱，确认气血记录、武器备案、紧急联系人和风险协议。
秦海拄着拐杖跟在一旁。
他嘴上骂骂咧咧。
“老子都一把年纪了，还得给你当紧急联系人。”
“高考要是出事，武考中心第一个给我打电话。”
林荒看了他一眼。
“秦叔不愿意？”
秦海瞪眼。
“放屁。”
“老子是怕你出事吗？”
“老子是怕武考中心真给我打电话，说你把擂台拆了，让我赔钱。”
林荒笑了笑。
“我尽量。”
秦海嘴角一抽。
“你这尽量听着就不靠谱。”
轮到林荒。
工作人员核对资料。
“林荒同学，请确认紧急联系人。”
“秦海先生，对吗？”
“对。”
工作人员点头。
“请秦海先生进行身份确认。”
秦海把手掌放在识别屏上。
【身份确认通过】
【秦海】
【荒原第九军退役百夫长】
【退役功勋：二等荒原军功】
【与考生林荒关系：荒原引路人/临时监护委托人】
周围不少考生看见这行字，都露出惊讶之色。
二等荒原军功。
这可不是普通退役老兵。
秦海平时看起来就是个脾气臭的瘸腿老头。
可真正查起来，履历硬得吓人。
林荒看着屏幕，眼神微暖。
十三岁那年，他第一次被送去荒原。
林家没有一个人送他。
林镇岳只让管家告诉他：
“别给林家丢脸。”
沈云柔给林骄煲汤。
林霜在训练。
林晚照在实验室。
林清歌忙着演出。
林骄则站在楼上，笑着朝他挥手。
只有秦海在荒原入口等他。
那时候，秦海拄着拐杖，骂了一句：
“这么小的崽子也送荒原？你家人脑子被异兽啃了？”
后来五年。
是秦海教他怎么辨认异兽脚印。
怎么在荒原夜里藏气血。
怎么判断风里的血腥味。
怎么受伤后自己缝合。
某种意义上，秦海比林家任何一个人，都更像他的长辈。
工作人员递过确认板。
“请考生签字。”
林荒刚准备签字。
一道冰冷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等一下。”
大厅里一静。
林镇岳带着沈云柔、林晚照、林清歌走了进来。
他身后还跟着武考中心一名副主任。
副主任满头冷汗，显然是被林镇岳临时压过来的。
林镇岳走到确认台前，看了一眼屏幕上的名字。
秦海。
他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把紧急联系人改成我。”
工作人员愣住。
“请问您是？”
林镇岳脸色更沉。
“林镇岳。”
“林荒的父亲。”
大厅里瞬间响起一片低声议论。
“林家来了。”
“这是要嘛？改紧急联系人？”
“他们不是断亲了吗？”
“现在想起来当爹了？”
工作人员表情有些尴尬，低头查询系统。
很快，他说道：
“林先生，系统显示，考生林荒已完成独立户籍登记。”
“与林家断亲协议已公证生效。”
“您当前不具备亲属权限。”
林镇岳声音一冷。
“我是他亲生父亲。”
工作人员额头冒汗。
“法律关系上，已经不是。”
这句话一出，大厅里彻底安静。
法律关系上，已经不是。
林镇岳的脸色，难看到极点。
沈云柔身体轻轻一晃。
林清歌眼眶又红了。
林晚照则闭了闭眼。
这一幕，像极了迟来的审判。
曾经是他们林荒签下断亲协议。
如今，协议成了挡在他们面前的墙。
他们终于撞上去了。
而且撞得头破血流。
林镇岳盯着工作人员。
“我要求人工复核。”
副主任连忙上前，擦着冷汗说道：
“林家主，按照武考规章，考生本人拥有最终确认权。”
“只要林荒同学不同意，任何人不能强行更改紧急联系人。”
林镇岳看向林荒。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命令意味。
“改回来。”
林荒抬眸。
“凭什么？”
林镇岳眼神一沉。
“高考危险。”
“你若受伤，林家能第一时间调动最好的医疗资源。”
林荒笑了笑。
“我快死的时候，林家的医疗资源在哪里？”
林镇岳脸色一僵。
林荒继续道：
“我气血枯竭，医生说活不过三十。”
“我拿着报告回林家。”
“你们把我的续命丹给了林骄。”
大厅里一片死寂。
这件事大家都知道。
可从林荒嘴里说出来，依旧像刀。
沈云柔眼泪瞬间落下。
“阿荒……”
林荒没有看她。
只是看着林镇岳。
“现在跟我说医疗资源。”
“林家主，你自己不觉得恶心吗？”
周围议论声顿时压不住了。
“说得好。”
“人家快死的时候不给丹，现在高考要填联系人了跑来装父亲。”
“林家脸真大。”
“秦海好歹真救过林荒，教过林荒，林镇岳凭什么？”
林镇岳脸色铁青。
他低声怒道：
“林荒，别忘了你身上流着林家的血。”
林荒平静道：
“所以更脏。”
轰！
大厅瞬间炸了。
这句话太狠了。
林镇岳身上大宗师威压险些失控。
秦海拄着拐杖往前一站，冷笑道：
“怎么？”
“林家主想在武考中心对考生动手？”
大厅边缘，几名监察司武者立刻看了过来。
林镇岳强行压下怒意。
沈云柔哭着上前。
“阿荒，妈不是想你。”
“妈只是怕你出事。”
“高考擂台太危险了。”
“林骄他……”
她说到这里，声音忽然卡住。
因为林骄的问题，不能当众说。
林荒看着她。
“怕我出事？”
“怕我出事的人，我把续命丹让出去？”
“怕我出事的人，说我死在外面林家不会收尸？”
“怕我出事的人，看到林骄和我同组，却还是让他参加高考？”
沈云柔脸色惨白如纸。
每一句，都是事实。
她一句都反驳不了。
林荒声音很淡。
“沈女士。”
“你的怕，来得太晚了。”
沈云柔捂住口，眼前一阵发黑。
林清歌连忙扶住她。
“妈！”
系统提示响起。
【检测到因果执念人：沈云柔，被宿主当众切割关系，产生极致痛苦与悔意。】
【抽取寿元：五年。】
【转化岁月道行：5点。】
林荒眼神没有变化。
迟来的眼泪，依旧不值钱。
林晚照看着林荒，低声道：
“林荒，高考第三轮小心。”
“林骄他……”
林荒打断她。
“我知道。”
林晚照一怔。
林荒看向她。
“你们林家的怪物，你们管不好。”
“我会在擂台上管。”
林晚照脸色一白。
林镇岳怒道：
“林荒！”
林荒转头看向确认台工作人员。
“可以签了吗？”
工作人员连忙点头。
“可以。”
林荒拿起电子笔，在确认板上签下名字。
【考生确认完成】
【紧急联系人：秦海】
【不可更改】
四个字亮起。
不可更改。
沈云柔看着那行字，眼泪彻底决堤。
林镇岳脸色阴沉得仿佛要滴出水。
秦海却咧嘴一笑。
“行了。”
“以后武考中心找人，记得找老子。”
说完，他看向林镇岳。
“林家主。”
“孩子交给我，比交给你们放心。”
这话像一记耳光。
抽得林家众人脸色难堪至极。
林荒没有再停留，转身离开。
经过林镇岳身边时，林镇岳压低声音：
“高考擂台上，别把事情做绝。”
林荒脚步一顿。
“你是在求我？”
林镇岳脸色一僵。
林荒侧眸看他。
“不是求，就闭嘴。”
说完，他径直走出大厅。
林镇岳站在原地，口剧烈起伏。
他这辈子，从未被人这样顶撞过。
更别说这个人，还是他的亲生儿子。
可他现在偏偏什么都做不了。
林荒不是林家人。
不是他的儿子。
不是他能随便命令的棋子。
这件事，直到此刻，林镇岳才第一次真正感受到刺痛。
系统提示响起。
【检测到因果执念人：林镇岳，权威受挫，产生短暂悔意与强烈愤怒。】
【抽取寿元：一年。】
【转化岁月道行：1点。】
林荒走出武考中心时，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林镇岳还是给得少。
不过没关系。
高考那天，他会给得更多。
……
林家回去的车上。
沈云柔一直在哭。
林清歌沉默地陪着她。
林晚照看着窗外，脸色苍白。
林镇岳坐在前排，一言不发。
车内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
许久后，沈云柔忽然低声说道：
“镇岳，停下吧。”
林镇岳没有回头。
“停什么？”
沈云柔哽咽道：
“不要让小骄上擂台了。”
“我怕出事。”
“阿荒刚才说得对。”
“我们已经错过太多次。”
“不能再错了。”
林镇岳冷冷道：
“你现在才怕？”
沈云柔身体一颤。
林镇岳继续道：
“林家已经被到这一步。”
“退不了了。”
林晚照忍不住开口：
“不是林荒的。”
“是我们自己一步步走到这的。”
林镇岳猛地回头。
“闭嘴。”
林晚照没有闭嘴。
“如果高考那天林骄失控，林家会完。”
林镇岳声音冰冷。
“如果他赢，林家就不会完。”
林清歌低声道：
“可他赢不了。”
车内再次死寂。
林镇岳看向她。
“你说什么？”
林清歌抬起头，眼眶红着，却还是说了出来。
“他赢不了林荒。”
“爸，你比谁都清楚。”
“你只是不能承认。”
林镇岳眼神越来越冷。
林清歌继续道：
“阿荒挑战模式打穿第十层。”
“他是全省临时第一。”
“他已经不是那个会被我们一句话得低头的弟弟了。”
“我们现在把林骄推上去，不是在翻盘。”
“是在把林家最后一点脸，送到阿荒刀下。”
啪！
林镇岳一巴掌抽在车门上。
合金车门凹陷下去。
“够了！”
沈云柔吓得闭上眼。
林晚照却握住林清歌的手。
这一次，她们没有再退。
林镇岳看着她们，忽然觉得陌生。
从什么时候开始，林家变成了这样？
曾经他一句话，所有人都会执行。
可现在，一个个都在质疑他。
林荒。
林晚照。
林清歌。
连沈云柔都开始劝他停下。
都是因为林荒。
如果不是林荒把事情闹大，林家怎么会变成这样？
林镇岳闭上眼。
再睁开时，眼神更冷。
“通知小骄。”
“今晚加练。”
“高考前，林家所有秘库资源，向他开放。”
沈云柔脸色惨白。
“镇岳！”
林镇岳冷冷道：
“这是家主令。”
“谁敢再反对，就滚出林家。”
车内彻底安静。
林清歌看着父亲，眼底最后一丝期待也慢慢熄灭。
她忽然明白了。
林荒不是突然不要林家的。
他只是比她们更早看清。
这个家，真的没救了。
……
训练场。
林骄收到林镇岳的命令时，正在调息。
【秘库资源全部开放】
他盯着这行字，眼底浮现狂喜。
林家秘库。
那里面藏着林家多年积攒的高阶资源。
异兽精血。
气血灵髓。
武师破境丹。
甚至还有大武师级别的淬体宝液。
这些东西，原本只有家族核心在突破关键境界时才能动用。
现在，全部向他开放。
林骄低声笑了起来。
“看见了吗，林荒？”
“爸还是选我。”
“林家还是选我。”
“你再强又怎么样？”
“你已经被他们放弃了。”
可笑着笑着，他脸上的表情又扭曲起来。
因为他知道，这种选择不是因为爱他。
而是因为林镇岳需要他赢。
需要他替林家保住脸。
可那又如何？
利用也好。
亲情也罢。
只要资源是真的。
只要能变强。
他就不在乎。
夜里。
林家秘库打开。
一箱箱资源被送进训练室。
林骄站在药浴池前，看着满池赤红药液，呼吸急促。
林镇岳亲自站在一旁。
“这些资源，足够你把武师一环稳固到极限。”
“不要贪多。”
林骄点头。
“爸，我明白。”
他当然不明白。
也不打算明白。
他要的不是稳固。
是更强。
等林镇岳离开后，林骄直接将三支异兽精血倒进药浴池。
又吞下两枚气血丹。
灰黑色纹路从他皮肤下钻出，疯狂吞噬药力。
池水沸腾。
林骄仰头发出压抑的低吼。
气血暴涨。
三千一。
三千三。
三千五。
灰黑色气息在他身后翻滚。
隐约凝成第二道虚幻气血环。
林骄眼底满是疯狂。
“还差一点。”
“还差一点就是武师二环！”
可药力开始不够了。
血种在咆哮。
它要的不是药。
是活血。
是更纯净、更鲜活的气血。
林骄猛地看向训练室外。
外面有两个看守武师。
他舔了舔嘴唇。
不行。
现在不能动。
高考前不能再暴露。
他强行压住渴望，整个人泡进药池。
灰黑色气息一点点沉入体内。
片刻后，他的腕表亮起。
陌生号码发来消息。
【高考前夜，血鸦使会给你最后一份礼物。】
【足够你踏入二环。】
林骄看着消息，嘴角咧开。
“好。”
“很好。”
……
长青武馆。
林荒正在房间里闭目养神。
系统提示响起。
【检测到因果执念人：林骄，吞噬林家秘库资源，气血暴涨。】
【对宿主意持续增强。】
【血种污染加深，暂无法折现。】
【检测到因果执念人：林镇岳，孤注一掷，家族气运持续偏移。】
【未来悔恨权重提升。】
林荒睁开眼。
未来悔恨权重提升。
这还是第一次出现这种提示。
也就是说，林镇岳现在赌得越狠，将来崩溃时给得越多。
林荒笑了。
“林家主。”
“你可真是个好人。”
他打开面板。
【岁月道行：6.5点】
刚才沈云柔五点，林镇岳一点，加上剩余0.5。
不多。
但足够小幅推演。
林荒没有急着用。
高考前四天。
林骄还会继续作死。
林家还会继续下注。
血神会还会继续布置。
岁月道行，会越来越多。
他闭上眼。
开始以自身意念温养断岳。
长河刀意一丝丝融入刀身。
断岳刀身微微震颤。
仿佛也在等待即将到来的战斗。
窗外夜色深沉。
江南基地市的灯火一盏盏熄灭。
所有人都在等高考。
林家在赌。
林骄在疯。
血神会在布网。
监察司在钓鱼。
而林荒，只是在磨刀。
……
高考倒计时第三天。
清晨。
江南武考中心公布第七组赛程。
第一轮。
林荒对张晨。
林骄对许青。
第二轮。
若两人获胜，各自对上另一名晋级者。
第三轮。
大概率正面对决。
全城热议再次爆炸。
有人把第三轮称为：
【断亲审判战】
也有人称为：
【林家选择之战】
还有人更直接。
【林骄会不会被林荒一刀砍哭？】
林骄看到最后一个标题时，直接捏碎了腕表屏幕。
而林荒看到赛程时，只是平静地说了一句：
“还有两场热身。”
秦海问：
“那第三场呢？”
林荒擦拭断岳，声音淡淡。
“清垃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