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啊。”
“那就不做了。”
林荒这句话落下。
整个宴会厅，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
林霜按着他手腕的动作，也微微一僵。
她原本以为，林荒会愤怒，会委屈，会像从前一样红着眼质问他们为什么偏心。
可没有。
他太平静了。
平静得像是真的把这群人从心里剔了出去。
林镇岳皱起眉头。
“林荒，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林荒看向他。
“知道。”
“你们说我不配做林家人。”
“我答应了。”
“有问题？”
林镇岳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在场这么多宾客看着。
林荒这副态度，简直是在当众打他的脸。
沈云柔抱着林骄，眼眶通红。
“阿荒，你不要说气话。”
“妈知道你心里委屈，可小骄现在真的很需要这枚丹药。”
“你是哥哥，你再让一次，好不好？”
再让一次。
林荒听见这四个字，笑了。
“我让得还少吗？”
沈云柔一怔。
林荒没有吼，也没有发疯。
他只是抬手，在腕表上一点。
嗡！
一道蓝色投影在宴会厅上空展开。
密密麻麻的资料，瞬间出现在所有人眼前。
【荒原十三号矿脉防线战报】
【镇守人：林荒】
【镇守时长：五年】
【斩一阶异兽：四百九十二头】
【斩二阶异兽：二百一十六头】
【斩三阶异兽：十三头】
【救援记录：林骄，三次】
【伤残鉴定：经脉撕裂三十七处，气血本源重度亏损】
【功勋兑换奖励：万寿无疆丹一枚】
投影一出。
全场哗然。
“十三座矿脉？不是说林荒这几年只是去荒原历练吗？”
“斩七百多头异兽？这战功够换三枚高级气血丹了吧？”
“等等，救援记录里为什么有林骄？”
“林骄不是林家宣传的荒原少年天才吗？他被林荒救过三次？”
一道道议论声响起。
林骄脸色一白。
林清歌也慌了一瞬。
她直播还没关。
刚才宴会厅内发生的一切，早就被直播间的人看得清清楚楚。
弹幕已经炸了。
【什么情况？林荒不是废物吗？】
【五年镇守荒原？这叫废物？】
【救过林骄三次？那林骄之前采访里说自己独闯荒原是怎么回事？】
【这枚万寿无疆丹是林荒用命换来的？那林家现在是在抢他续命丹？】
林清歌脸色一变，立刻想关直播。
可林荒的声音已经响起。
“林清歌。”
“别关。”
林清歌动作僵住。
林荒看着她，眼神淡漠。
“你不是喜欢让所有人看见林家有多疼弟弟吗？”
“那今天就让他们看清楚。”
“你们到底疼的是哪个弟弟。”
林清歌脸色瞬间涨红。
“林荒，你非要把事情闹得这么难看吗？”
“难看？”
林荒淡淡道：“我拿自己的东西，难看。”
“你们抢我的命，倒是体面。”
这句话一出。
宴会厅内不少宾客的眼神都变了。
是啊。
这不是普通资源。
这是续命丹。
医生已经诊断，林荒活不过三十。
林家却还要他把丹药让给养子。
这事放在哪里，都说不过去。
林镇岳猛地一拍桌子。
“够了！”
轰！
大宗师级别的威压骤然散开。
宴会厅内的杯盏都在轻轻震动。
不少宾客脸色发白，下意识后退。
可林荒站在原地，没有退。
他现在气血衰败，身体残破。
可他在荒原五年，见过兽，见过尸山，见过比林镇岳更恐怖的异兽王。
林镇岳的威压，压得住别人。
压不弯他的脊梁。
林镇岳死死盯着他。
“林荒，你是在威胁林家？”
林荒抬眼。
“我是在清账。”
“第一，万寿无疆丹属于我的个人功勋奖励。”
“第二，五年荒原镇守期间，林家占用我名下功勋，兑换了三十七批武道资源。”
“第三，林骄三次私闯禁区，救援费用按荒原军方标准，应由林家承担。”
“第四，我这些年因林家任务造成的伤残，林家没有支付过任何补偿。”
说到这里，林荒再次点了一下腕表。
一份电子账单投射出来。
最下方，是一个冰冷的数字。
【合计：七亿三千万联盟币】
全场又是一静。
林荒看着林镇岳。
“林家主。”
“既然你说家族要讲价值，那我们今天就按价值算。”
林镇岳脸色铁青。
林家主。
不是爸。
这一声称呼，让沈云柔心里莫名一慌。
“阿荒……”
她刚想开口，林荒便看了过去。
“沈女士，先别急着哭。”
“还有你的。”
沈云柔脸色一白。
林荒手指滑动。
投影画面变化。
一条条转账记录出现。
【林荒十八岁成人礼资源补贴，转入林骄账户】
【林荒荒原津贴，转入林骄康复基金】
【林荒气血药剂配额，转入林骄专属训练室】
【林荒高考专项培养金，转入林骄异能研究】
每一条记录，都像巴掌一样，抽在林家人脸上。
宴会厅里的议论声越来越大。
“这不是偏心了吧？这是吸血啊。”
“亲儿子在荒原卖命，养子在家用他的资源？”
“难怪林荒气血废成这样。”
“这林家做得也太绝了。”
沈云柔嘴唇颤抖，脸色苍白。
“我……我不知道这些。”
林荒看着她。
“你当然不知道。”
“因为你只需要知道林骄疼不疼，累不累，怕不怕。”
“至于我。”
“我懂事。”
“我不疼。”
“我不累。”
“我也不怕死。”
沈云柔身体一晃，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这一次，她是真的慌了。
可林荒已经不想看了。
林骄跪坐在地上，眼底闪过一抹怨毒。
但他很快又露出苍白可怜的模样。
“哥，你别这样。”
“都是我的错。”
“我现在就离开林家，行不行？”
说着，他挣扎着起身，摇摇晃晃朝门外走。
可刚走两步，他就脚下一软，整个人朝林荒怀里倒去。
“小骄！”
沈云柔惊呼。
林骄倒下的角度极巧。
如果林荒扶他，便坐实了兄弟和解。
如果林荒不扶，他就会当众摔倒，显得林荒冷血无情。
过去很多年，林骄都是这么做的。
每一次，他只要一哭，一倒，一示弱。
最后错的就一定是林荒。
可这一次。
林荒没有伸手。
他甚至往旁边退了一步。
砰！
林骄结结实实摔在地上。
宴会厅瞬间死寂。
林骄整个人都懵了。
他没想到，林荒真的会让他摔。
林荒垂眸看着他。
“地上凉吗？”
林骄眼圈瞬间红了。
“哥，你……”
林荒打断他。
“我在荒原被裂齿狼咬断肩骨，躺在雪地里三个小时的时候，比这凉。”
林骄脸色一僵。
林荒蹲下身，直视着他的眼睛。
声音不高，却足够让所有人听见。
“林骄，别演了。”
“你这套，我看了十三年。”
“小时候，你打碎父亲的战功勋章，说是我做的。”
“十岁，你偷吃二姐的洗髓丹，说是我你的。”
“十三岁，你私自开启训练室高压模式，受伤后说我嫉妒你。”
“十五岁，你第一次偷进荒原禁区，差点死在蛇窟，是我把你背回来的。”
“结果你醒来第一句话，是我为了抢功故意带你去危险区。”
林骄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
林荒每说一句，他眼底的慌乱就多一分。
林母沈云柔呆呆地看着林骄。
“阿骄……他说的是真的吗？”
林骄眼泪瞬间掉下来。
“妈，我没有……”
“哥，你为什么要这么污蔑我？”
“我知道你讨厌我，可我真的把你当亲哥哥啊！”
如果是以前，这一哭，沈云柔就会立刻信他。
可这一次。
林荒没有给他继续演下去的机会。
他抬手，又点了一下腕表。
一段录音在宴会厅内响起。
风声很大。
还有异兽嘶吼声。
紧接着，是林骄惊恐到破音的哭喊。
“哥！救我！”
“我错了！我不该偷偷进禁区！”
“你别告诉爸妈好不好？”
“求你了！你要是说出去，大姐会打死我的！”
下一秒，是少年林荒虚弱的声音。
“闭嘴。”
“抓紧我。”
“别掉下去。”
录音到这里戛然而止。
林骄整个人僵在原地。
林霜脸上的冰冷，也终于出现一丝裂痕。
林清歌手里的手机差点掉在地上。
直播间弹幕彻底。
【！真是林荒救的？】
【林骄之前不是说他自己出禁区的吗？】
【茶味太重了吧。】
【林家这几个姐姐眼瞎吗？】
【亲哥救命，养子抢功？恶心吐了。】
林骄脸色惨白，嘴唇颤抖。
“不是这样的……”
“哥，你听我解释……”
林荒站起身。
“别叫我哥。”
“从今天起，你不配。”
林骄浑身一颤。
他第一次从林荒身上感觉到一种陌生的东西。
不是愤怒。
不是嫉妒。
而是蔑视。
彻彻底底的蔑视。
林霜终于忍不住开口。
“林荒，这些事为什么你以前不说？”
林荒看向她。
“我说过。”
林霜一怔。
林荒平静道：“第一次，我说林骄偷吃洗髓丹，你罚我跪了一夜。”
“第二次，我说林骄陷害我，你让我给他道歉。”
“第三次，我说林骄私闯禁区，你说我为了争宠不择手段。”
“林霜。”
“不是我没说。”
“是你们从来不信。”
林霜脸色微微一白。
那一瞬间，她竟然想不起该怎么反驳。
因为林荒说的，都是真的。
可她很快又皱起眉头，语气重新冷硬起来。
“就算小骄以前做错过事，也不是你今天当众毁掉林家名声的理由。”
“林荒，家丑不可外扬。”
林荒笑了。
“林家的名声是名声。”
“我的命就不是命？”
林霜沉默。
林荒看着她，声音彻底冷了下来。
“你刚才说，我不配做林家人。”
“现在我同意了。”
“断亲协议在哪？”
林镇岳眼神阴沉到了极点。
“林荒，你不要后悔。”
林荒看向他。
“后悔？”
“这两个字，你们以后会比我熟。”
林镇岳眸光一寒。
“来人！”
一名管家快步走进来，额头全是冷汗。
“家主。”
林镇岳冷声道：“把断绝关系协议拿来。”
沈云柔瞬间慌了。
“镇岳！”
林镇岳没有看她。
他死死盯着林荒。
“你今天既然要闹，那我成全你。”
“签了这份协议，从今以后，你不再是林家人。”
“林家资源，你一分都别想拿。”
“林家庇护，你也别想再沾。”
“你就算死在外面，林家也不会替你收尸。”
林荒点头。
“正好。”
“我怕你们脏了我的坟。”
林镇岳脸色一僵。
四周宾客倒吸一口凉气。
这话太狠了。
可莫名痛快。
管家很快拿来协议。
一式两份。
白纸黑字，冰冷刺眼。
【断绝亲属关系协议书】
林荒拿起笔。
林母沈云柔猛地扑上来，抓住他的手。
“阿荒，你别冲动！”
“妈刚才不是那个意思！”
“妈只是太担心小骄了。”
“你是妈亲生的孩子，妈怎么可能不要你？”
林荒看着她抓住自己的手。
小时候，他发烧到四十度，沈云柔也这样抓着他的手，一夜没睡。
那时候，他真的以为母亲会永远爱他。
可是后来，林骄来了。
一切都变了。
林荒一点点抽回手。
“沈女士。”
“别碰我。”
沈云柔如遭雷击。
“你叫我什么？”
“沈女士。”
林荒语气平静。
“协议签完，我们就是陌生人。”
“提前适应一下。”
沈云柔眼泪瞬间决堤。
可林荒没有再看她。
他低头，签下自己的名字。
林荒。
两个字，笔锋冷硬。
没有半分犹豫。
签完之后，他把笔扔在桌上。
“该你了，林家主。”
林镇岳脸色铁青。
他没想到林荒真敢签。
更没想到，签得如此脆。
事到如今，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不可能退。
林镇岳抓起笔，在另一份协议上重重签下名字。
印章落下。
红印刺眼。
协议生效。
也就在这一刻。
林荒像是听见心里有什么东西彻底断开。
不是痛。
是轻松。
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
他把属于自己的那份协议收好。
随后从怀里取出一本户口本。
啪！
甩在桌上。
又取出林家少主令。
啪！
甩在桌上。
最后，是林家内部身份卡。
啪！
第三声落下，宴会厅内所有人心头都跟着一跳。
林荒抬起眼，看着眼前这群人。
“从现在起。”
“我林荒，与林家恩断义绝。”
“林家的富贵，我不沾。”
“林家的灾祸，也别来求我。”
“尤其是你们。”
他的目光从林镇岳、沈云柔、林霜、林晚照、林清歌脸上一一扫过。
最后落在林骄身上。
“好好护着他。”
“千万别后悔。”
林骄脸色惨白。
不知为何。
听见这句话的时候，他心里猛地一寒。
仿佛有什么极其可怕的东西，正在从林荒身上苏醒。
林镇岳冷笑一声。
“林荒，你太高看自己了。”
“离开林家，你什么都不是。”
“以你现在的身体，别说高考，能不能活过三年都是问题。”
林霜也恢复了冷漠。
“出去之后，没人会再惯着你。”
林晚照推了推眼镜，声音复杂却依旧理智。
“我会让人每月给你打一笔基础生活费。”
“不必。”
林荒淡淡打断。
“我嫌脏。”
林晚照脸色微变。
林清歌咬着唇。
“林荒，你今天把事情做这么绝，以后就算跪着回来，我们也不会轻易原谅你。”
林荒脚步一顿。
他回头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让林清歌心口莫名一空。
林荒笑了笑。
“放心。”
“你们等不到那天。”
说完，他转身朝外走去。
没人拦他。
也没人再敢拦他。
他一步步穿过宴会厅。
身后，是满厅宾客复杂的目光。
是林家人难看的脸色。
是直播间疯狂滚动的弹幕。
走到门口的时候，外面下起了雨。
夜风灌入大厅，吹得桌上的断亲协议微微翻动。
林荒没有回头。
林镇岳冰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出了这个门，你就再也不是林家人。”
“将来就算你死在外面，也别怪林家无情。”
林荒撑开一把黑伞。
雨水砸在伞面上，噼啪作响。
他背对着林家众人，声音平静。
“林镇岳。”
“你最好活久一点。”
“因为从今天开始，后悔的子，还长着呢。”
话落。
他一步踏出林家大门。
轰隆！
天穹之上，雷光撕裂夜幕。
也就在这一刻。
林荒脑海中，忽然响起一道冰冷而宏大的声音。
【叮！】
【检测到宿主彻底斩断红尘因果！】
【红尘长生系统绑定成功！】
【恭喜宿主觉醒：万古长生体！】
【寿元：无尽！】
【气血：永恒巅峰！】
【所有暗伤，开始修复！】
轰！
一股滚烫的力量，瞬间从林荒心脏深处爆发。
原本枯竭的气血，如同沉寂多年的火山，在此刻疯狂喷涌。
断裂的经脉，愈合。
撕裂的脏腑，重生。
三十七处暗伤，在眨眼间被一一抹平。
林荒站在雨中。
黑发被夜风吹起。
他的气息，一寸寸拔高。
气血值。
一百。
三百。
八百。
一千。
一千三。
一千五！
最后，定格在一个让他自己都微微意外的数字上。
【气血值：1800】
比他五年前巅峰时期，还要更强。
林荒缓缓握拳。
雨水落在他的手背上，却被蒸腾的气血瞬间化作白雾。
他笑了。
这一次，不是冷笑。
而是真正畅快地笑了。
身后，林家大厅内。
林骄正被众人扶起。
那枚万寿无疆丹，也终于被送到他面前。
可就在林骄打开玉盒的一瞬间。
林霜忽然脸色一白，口猛地一闷。
仿佛有什么东西，从她身体里被硬生生抽走了一缕。
她下意识捂住心口。
“怎么回事……”
同一时间。
林荒脑海里再次响起系统提示。
【检测到因果执念人：林霜，产生轻微悔意。】
【抽取气血一缕。】
【转化岁月道行：0.3点。】
林荒脚步微停。
他回头看了一眼灯火辉煌的林家庄园。
眼底无悲无喜。
原来如此。
他们的后悔。
他们的痛苦。
他们的绝望。
都会成为他的路。
林荒撑着伞，转身走入雨夜。
“林家。”
“别让我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