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江水推浪。
一浪高过一浪。
毒蝎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最擅长的是游走刺。
可林荒的刀势压得他本没有脱身空间。
四周像是被刀光化作河道。
他一旦退错半步,就会被卷进去撕碎。
“该死!”
毒蝎低吼一声,气血爆发。
双刀猛然交叉。
“蝎尾刺!”
他整个人忽然矮身,左刀佯攻,右刀从腋下反刺林荒咽喉。
这一招极其阴毒。
角度刁钻到近乎反人类。
观众席不少人惊呼出声。
“来了!”
“毒蝎招!”
“上次有人就是被这一招刺穿喉咙!”
林荒眼神没有任何波动。
在荒原上,异兽的攻击角度比这诡异十倍。
他甚至没有后退。
只是手腕一转。
断岳刀锋顺着毒蝎右刀贴了上去。
然后一压。
咔嚓!
毒蝎右手手腕当场扭曲。
短刀脱手飞出。
他脸色剧变。
“认——”
输字还没出口。
林荒的刀背已经砸在他口。
砰!
毒蝎整个人倒飞出去,狠狠撞在铁网上。
铁网剧烈震颤。
他吐出一口血,当场昏死过去。
全场寂静片刻。
随后轰然爆发。
“荒!”
“荒!”
“荒!”
主持人声嘶力竭地吼道:
“第七场!”
“荒胜!”
“七连胜!”
“他击败了毒蝎!”
林荒收刀。
耳边,系统提示随之响起。
【你于实战中演练《长河刀法》。】
【长河刀法熟练度提升。】
【当前:入门巅峰。】
林荒眼神微动。
果然。
岁月道行可以推演。
但真正的实战,也能磨刀。这地方来对了。
……
观众席角落。
林清歌戴着口罩和帽子,怔怔看着擂台上的少年。
她原本只是想远远跟着林荒。
看看他要去哪里。
可她怎么也没想到,林荒来了地下武斗场。
更没想到,他在这里一路连胜。
七场。
七个对手。
他像一柄出鞘的刀,冷静,锋利,没有半点犹豫。
这和林清歌记忆里的林荒,完全不一样。
她记忆里的林荒,总是沉默的。
在林家饭桌上,他话很少。
有时她随口问一句:“阿荒,你怎么不说话?”
林荒就会抬起头,小心翼翼笑一下。
“三姐,你们聊,我听着就好。”
那时候林清歌觉得他无趣。
觉得他阴沉。
觉得他不像林骄那样会撒娇,会逗人开心。
可现在她才明白。
也许不是林荒不会说。
是林家从来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
擂台上的欢呼声越来越高。
林清歌却觉得口闷得厉害。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
林荒十五岁那年,从荒原回来,送给她一个兽骨雕成的小吊坠。
他说:
“三姐,这是我在荒原捡到的,像不像你演唱会的月亮标志?”
她当时在忙着给林骄挑生礼物。
随手接过,敷衍地说了一句:“嗯,放那吧。”
后来呢?
她忘了。
也许被保姆当垃圾扔了。
也许被她随手塞进某个抽屉。
她甚至从来没戴过一次。
林清歌忽然捂住嘴,眼眶红得厉害。
她以前到底错过了多少东西?
系统提示在林荒脑海中响起。
【检测到因果执念人:林清歌,产生持续悔意。】
【抽取寿元:一年。】
【转化岁月道行:1点。】
【当前岁月道行:8.5点。】
擂台上。
林荒微微侧眸。
他知道林清歌在看。
但他没有回头。
那点迟来的悔意,于他而言,比擂台上的风还轻。
……
第八场。
对手是一名用重锤的壮汉。
气血两千卡。
力量极强。
可在长河刀法面前,笨重就是原罪。
林荒只用了十三刀,便将对方重锤震飞。
第九场。
对手是一对双胞胎。
规则允许车轮挑战,也允许组合武者上台。
两人一人使枪,一人使链刃。
配合默契,专门绞天才新人。
观众席都以为林荒这次要吃亏。
可林荒只说了一句话。
“人多,不代表有用。”
长河刀法展开。
刀光如。
双胞胎的攻势还没完全铺开,就被他强行切断节奏。
枪断。
链飞。
两人同时倒地。
九连胜!
整个地下武斗场彻底疯狂。
电子屏上,林荒的赔率已经被压到极低。
无数人开始高喊他的名字。
“荒!”
“荒!”
“荒!”
主持人脸涨得通红。
“九连胜!”
“新人荒,已经完成九连胜!”
“只差最后一场,他就能拿走十连胜奖励!”
“二阶气血丹!”
“但是!”
主持人故意停顿。
观众席也跟着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知道,地下武斗场的第十场,从来不会简单。
九连胜之后,武斗场不可能轻易让人拿走奖励。
第十场,一定会安排真正的狠角色。
主持人高声嘶吼:
“今晚第十场!”
“武师以下无限制压轴战!”
“荒的对手是——”
擂台另一侧铁门缓缓升起。
一股浓烈血腥味扑面而来。
一个身高近两米的男人走了出来。
他脸上有一道从眉骨贯穿到下巴的刀疤。
双手戴着黑色铁拳套。
每走一步,地面都仿佛微微震动。
观众席瞬间有人惊呼。
“铁屠!”
“竟然是铁屠!”
“他不是半年前就突破武师了吗?”
“没有,他气血卡在二千九百九十,压着没突破!”
“完了,荒危险了!”
铁屠。
地下武斗场真正的凶人。
曾经在荒原猎过三阶异兽。
准武师极限。
气血二千九百九十卡。
距离武师,只差一线。
主持人兴奋道:
“铁屠!”
“准武师极限!”
“曾有三次击武师的战绩!”
“这一战,不限兵器!”
“不限手段!”
“不限生死!”
轰!
观众席彻底燃了。
林清歌脸色瞬间白了。
她虽然不懂地下武斗场,但也能听出来,这个铁屠不正常。
准武师极限。
三次击武师。
这已经不是学生级别的对手了。
她下意识站起来,想喊林荒别打。
可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卡住。
她有什么资格喊?
她又凭什么让林荒听她的?
擂台上。
铁屠扭了扭脖子,看向林荒。
“就是你要拿十连胜?”
林荒握着断岳。
“有问题?”
铁屠咧嘴。
“没问题。”
“只是武斗场说了,打断你一条腿,额外给我五百万。”
观众席瞬间哗然。
这是明着针对!
主持人脸色微微一变,却没有阻止。
地下武斗场,本就不净。
林荒神情没有变化。
“才五百万?”
铁屠一愣。
林荒淡淡道:“看来我的腿,在你们这里不太值钱。”
铁屠脸上的笑容一点点狰狞。
“小子,希望等会儿你还能这么硬气。”
林荒缓缓抬刀。
长河刀法入门巅峰。
正好需要一个够硬的磨刀石。
“开始吧。”
主持人手掌落下。
“第十场!”
“开始!”
轰!
铁屠瞬间爆发。
二千九百九十卡气血如火山喷涌。
他脚下合金地面都被踩出裂纹。
一拳轰出。
拳风压得观众席前排都下意识后仰。
林荒眼神微凝。
这一拳,比武师级实战靶更强。
但他没有退。
断岳横起。
铛!
拳套砸在刀身上。
巨力爆发。
林荒脚下地面瞬间裂开。
他的身体向后滑出三米。
第一次。
他被正面击退了。
观众席爆发出惊呼。
铁屠狂笑。
“就这?”
“你前面那些对手太弱,让你真以为自己无敌了?”
话音未落。
林荒已经再次踏前。
长河刀法。
起。
刀光一重接一重。
铁屠双拳如锤,疯狂轰击。
铛铛铛铛!
刀与拳套不断碰撞。
火星四溅。
两人的速度越来越快。
擂台地面被踩得裂纹密布。
林荒气血比铁屠低。
力量也低。
但他的刀法更精妙。
每一次正面碰撞后,都会借力转势,让下一刀更沉一分。
长河刀法的真正可怕之处,在于蓄势。
只要不被打断,刀势便会越来越强。
十刀。
二十刀。
三十刀。
铁屠的笑容逐渐消失。
他发现不对了。
林荒的刀,怎么越来越重?
明明一开始,他还能压着林荒打。
可随着交手继续,他竟然感觉自己像是站在江水中。
一开始只是浅水漫脚。
后来是浪过腰腹。
现在,已经像大江拍岸,压得他呼吸都开始发沉。
“不可能!”
铁屠怒吼一声,气血再次爆发。
“碎山拳!”
他双拳合拢,如巨锤砸落。
这一击,已经接近武师层次。
林荒抬头。
眼底锋芒骤亮。
他没有躲。
也没有挡。
而是一步踏出。
体内气血沿着圆满荒原呼吸法疯狂奔涌。
长河刀法所有刀势,在这一瞬间汇聚成一线。
第一式,起。
第二式,叠浪。
刀光如浪。
一浪压一浪。
最后化作一道漆黑长虹。
“斩。”
轰!
刀拳相撞。
恐怖气浪炸开。
擂台四周铁网剧烈震颤。
观众席前排不少人被震得耳膜生疼。
下一秒。
一道身影倒飞出去。
砰!
铁屠狠狠撞在铁网上。
他双拳上的合金拳套,裂开一道触目惊心的刀痕。
鲜血顺着拳套缝隙流下。
他跪倒在地,满脸不可置信。
“我的碎山拳……”
“怎么可能……”
林荒站在擂台中央。
手中断岳斜垂。
肩头有一道血痕。
那是被拳风擦出来的伤。
但很快,万古长生体运转。
血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林荒看着铁屠,声音平静。
“你的拳。”
“挡不住我的刀。”
铁屠眼神瞬间猩红。
他不甘心。
他可是准武师极限。
怎么能输给一个学生模样的小子?
“老子了你!”
铁屠怒吼着起身,竟然不顾伤势,再次冲来。
主持人没有喊停。
观众席更加疯狂。
地下武斗场不怕死人。
只怕不够。
林荒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他给过机会。
既然不认输,那就继续。
铁屠冲到身前的瞬间,林荒一刀横斩。
这一次,不是刀背。
是真正的刀锋。
刺啦!
断岳斩开铁屠前作战服,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血痕。
铁屠身体猛地僵住。
下一秒,林荒抬腿。
砰!
铁屠整个人飞出擂台,重重砸在观众席前的防护栏上。
全场死寂。
主持人声音发颤。
“第……第十场。”
“荒胜!”
“十连胜!”
短暂沉默后。
整个地下武斗场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
“荒!”
“荒!”
“荒!”
电子屏上,林荒的名字被鲜红色标记。
【十连胜达成!】
【奖励:二阶气血丹一枚!】
选手通道中,先前那个黑马甲壮汉看着擂台,喉结滚动了一下。
“这小子到底什么来头?”
能以二千五百卡气血,正面击败铁屠。
这已经不是普通天才。
这是妖孽。
擂台上。
林荒没有享受欢呼。
他只是低头看了一眼断岳刀身。
耳边,系统提示响起。
【你经历高强度实战,长河刀法有所突破。】
【《长河刀法》:小成。】
【检测到宿主击败准武师极限武者,气血掌控进一步提升。】
【气血值:2500→2580】
林荒眼底终于露出一抹满意。
这一趟,没白来。
就在他准备下台时。
一道冰冷的声音忽然从二楼贵宾席传来。
“等等。”
整个武斗场,瞬间安静不少。
所有人抬头看去。
二楼包厢内,一个穿着银色西装的青年缓缓站起。
他身后跟着数名气息强横的护卫。
有人认出他,脸色顿时一变。
“陈少?”
“江南陈家的陈远?”
“这地下武斗场,好像就是陈家的产业之一。”
陈远居高临下地看着林荒,眼神玩味。
“打伤我陈家的人,拿了十连胜奖励,就想这么走?”
林荒抬眸。
“你想如何?”
陈远笑了。
“两个选择。”
“第一,把刀留下,人跪下,给铁屠道歉。”
“第二,签我陈家的武斗契。”
“以后替我陈家打擂。”
观众席瞬间安静下来。
不少人眼神变得同情。
十连胜又如何?
被陈家盯上,麻烦大了。
林清歌脸色也变了。
陈家。
江南基地市地下产业巨头之一。
虽然比不上林家这种明面上的武道豪门,但手段狠辣。
林荒刚离开林家,没有背景。
如果被陈家缠上,后果不堪设想。
她终于忍不住站起身。
可还没等她开口。
林荒已经抬头,看向二楼的陈远。
他忽然笑了一下。
“跪下?”
“你们江南这些家族,是不是都很喜欢让人跪?”
陈远脸色一沉。
“你什么意思?”
林荒收刀入鞘,声音淡漠。
“意思是。”
“想让我跪。”
“你也配?”
轰!
全场哗然。
陈远脸色瞬间阴沉。
“好。”
“很好。”
“我倒要看看,离开林家的林荒,凭什么这么硬气。”
这句话一出。
观众席又炸了。
“林荒?”
“他就是林家昨晚断亲那个林荒?”
“!难怪这么猛!”
“二千五百卡气血,一刀斩武师靶那个?”
“陈家这是踢到铁板了啊!”
林清歌身体一僵。
身份暴露了。
陈远显然早就认出了林荒。
或者说,今晚这第十场,本就是有人故意安排。
林荒眼神微冷。
“你认识我?”
陈远笑容阴沉。
“现在江南谁不认识你?”
“林家的弃子。”
“有点天赋,就真以为自己能翻天?”
说着,他抬手一挥。
二楼、擂台入口、观众席通道。
十几名陈家武者同时现身。
其中,竟然有三名真正的武师。
观众席瞬间乱。
陈远淡淡道:
“林荒,我给你机会,是看得起你。”
“别以为有点战功,就能在我陈家的地盘撒野。”
“今晚,你要么跪。”
“要么,我打断你的腿,再送你去林家门口。”
林荒站在擂台中央。
面对十几名武者的包围,神情没有半分慌乱。
他的手,重新握住断岳刀柄。
可就在这时。
一道苍老却暴躁的声音,从武斗场入口传来。
“哪个狗东西,要打断老子徒弟的腿?”
众人猛地回头。
只见秦海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地走了进来。
他身上还披着那件旧军大衣。
脸上满是不耐烦。
在他身后,跟着一队穿着荒原军部制服的武者。
为首之人肩上,挂着监察司徽章。
陈远脸色骤变。
“荒原军部?”
秦海抬头看着二楼的陈远,咧嘴一笑。
“陈家的小崽子。”
“你刚才说,要把谁送到林家门口?”
陈远脸色难看。
“秦海,这是我陈家的武斗场,你……”
秦海抬起拐杖,指着他。
“少跟老子扯陈家。”
“林荒,荒原特别功勋武者。”
“高考备案考生。”
“军部监察保护名单内人员。”
“你陈家聚众围功勋武者,涉高考考生备战。”
“来。”
“你接着说。”
“老子听听,你陈家有几个脑袋够砍?”
陈远脸色瞬间惨白。
整个武斗场也彻底安静下来。
荒原特别功勋武者。
军部监察保护名单。
这两个身份一出。
陈家今晚的围堵,性质就变了。
林荒看着秦海,眼底闪过一抹意外。
“秦叔,你怎么来了?”
秦海冷哼。
“老子让你来试刀,不是让你被一群下水道老鼠堵门。”
“再说了。”
他看了一眼二楼脸色惨白的陈远。
“这种货色,也配给你当磨刀石?”
林荒笑了笑,松开刀柄。
“确实差点意思。”
陈远听见这话,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可他不敢再说半个字。
荒原军部的人,已经盯上了他。
监察司为首的中年人走上前,声音冰冷。
“陈远。”
“涉嫌非法控武斗、威胁功勋武者、涉高考考生。”
“跟我们走一趟吧。”
陈远急了。
“误会!”
“这是误会!”
“我只是跟林荒开个玩笑!”
秦海咧嘴。
“开玩笑?”
“那老子也跟你开个玩笑。”
他忽然一拐杖抽出。
啪!
陈远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直接从二楼被抽得翻滚下来。
砰的一声摔在擂台边,惨叫出声。
秦海收回拐杖,淡淡道:
“好笑吗?”
陈远疼得脸色扭曲,却一句话都不敢骂。
全场死寂。
林荒看了一眼秦海。
原来秦叔年轻时,脾气这么暴?
不。
现在也挺暴。
监察司中年人嘴角微微一抽,装作没看见。
“带走。”
陈家武者无人敢动。
很快,陈远和几名负责人被荒原军部带离。
武斗场里,所有人看向林荒的眼神彻底变了。
不只是震惊。
还有敬畏。
这个少年,不只是能打。
他背后站着荒原军部。
至少在高考结束前,谁想动他,都得掂量掂量自己的脑袋。
秦海走到林荒面前,丢给他一个小玉瓶。
“你的十连胜奖励。”
林荒接过。
“二阶气血丹?”
“嗯。”
秦海哼了一声。
“本来他们还想赖账。”
“监察司的兄弟跟他们聊了聊,他们就想起来该给了。”
林荒收起玉瓶。
“多谢。”
秦海瞪他。
“跟老子客气什么。”
说完,他忽然压低声音。
“刀试得怎么样?”
林荒点头。
“长河刀法,小成了。”
秦海脚步一顿。
他沉默了两秒。
然后面无表情地说道:
“走。”
林荒问:“去哪?”
“回去。”
“老子怕再待下去,被你气死。”
林荒:“……”
……
观众席角落。
林清歌看着林荒和秦海离开。
她终于明白一件事。
林荒离开林家后,并没有变得孤苦无依。
有人给他住处。
有人给他刀。
有人在他被围堵时,带着军部的人来撑腰。
而这些,都是林家没有给过他的。
她曾经以为,林荒离开林家就什么都不是。
可现在她发现。
好像真正离不开林家的,只有他们。
林荒不需要林家。
从来都不需要。
林清歌坐在喧闹的人群中,眼泪无声落下。
这一刻,她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
那个会喊她三姐的少年。
真的被她弄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