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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8:04

拿出来一看,是一枚小小的、赤金打造的银杏叶形状的压襟,做工精巧,但样式略显老旧,不像是新制的。

这枚压襟,夹在参片里,是疏忽,还是……有意为之?

王凤娇捏着那枚冰凉的金叶子,眉心微蹙,叶晨的母亲,这位深居简出、手段老练的大夫人,到底在打什么算盘?

两后,傍晚时分,果然有丫鬟前来传话,说宴席将开,请夫人移步花厅。

王凤娇早已准备妥当,她没有穿那两匹云锦新制的衣裳(也来不及)。

依旧穿着那身半旧的藕荷色长褙子(已是她最好的一件外出衣物),头发用一简单的银簪绾起,脸上薄施脂粉,装出一副病弱的憔悴和过于沉寂的气质。

她跟着引路的丫鬟,第一次踏出了倚梅苑。

叶府很大,亭台楼阁,曲径通幽,处处彰显着首辅府的富贵与权势。

一路行来,遇到的仆役丫鬟皆垂手肃立,不敢抬头,但王凤娇能感觉到那些偷偷打量的目光,好奇的,鄙夷的,同情的,复杂的……如芒在背。

宴设在外院一处临水花厅,尚未走近,已能听到丝竹悦耳,谈笑盈盈。

花厅内灯火通明,人影绰绰,衣香鬓影。

引路的丫鬟在花厅外的廊下停步,低声道:“夫人,请在此稍候,容奴婢进去通传。”

王凤娇微微颔首,站在廊下的阴影里,晚风带着水汽和花香拂来,有些凉。

她拢了拢衣衫,目光平静地望向厅内。

透过雕花的槅扇,能看到厅内主位上,坐着一位身着绛紫色团花褙子、头戴赤金抹额、面容严肃、眼神锐利的老夫人,正是叶晨的母亲,叶府的大夫人周氏。

她下首坐着叶晨,依旧是一身清冷贵气,正侧耳听着旁边一位官员模样的人说话,脸上没什么表情。

客位上,坐着几位衣着华贵的女眷和几位官员。

其中一位身着月白长衫的年轻男子,格外引人注目,他约莫二十三四的年纪,面容清俊,眉眼温润,唇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正从容地与身旁一位老者交谈。

他气质儒雅,举止翩然,在这满堂朱紫权贵中,宛如一股清流,却又奇异地不显突兀,反而有种卓然不群之感。

似乎感应到廊下的目光,那月白长衫的年轻男子忽然抬眸,视线越过喧闹的厅堂,精准地投向廊下阴影中,那道纤细沉默的身影。

四目相对。

王凤娇心头微微一震,那男子的目光,温和清澈,却仿佛有一种奇异的穿透力,瞬间捕捉到她,并停留了一瞬。

那目光里,没有常见的审视、好奇或鄙夷,只有一种纯粹的、平静的打量,甚至……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类似探究的兴味。

但也仅仅是一瞬,那男子便若无其事地收回了目光,继续与旁人交谈,仿佛刚才那一眼只是无意间的掠过。

这时,进去通传的丫鬟出来了,对王凤娇低声道:“夫人,大夫人请您进去。”

王凤娇敛了心神,垂眸,迈步走进了花厅。

她的出现,让原本热闹的厅堂,瞬间安静了一瞬。

所有的目光,或明或暗,都聚焦在她身上。

惊讶,好奇,打量,讥诮……种种情绪,在无声的目光中交织。

王凤娇恍若未觉,她步履平稳,走到厅中,对着主位上的大夫人周氏,盈盈下拜:“儿媳给母亲请安。

因儿媳病体未愈,恐扰了母亲与各位贵客雅兴,故来迟,还请母亲恕罪。”

声音清冷平静,姿态恭谨合度。

周氏脸上露出一抹无可挑剔的温和笑容,虚扶了一下:“快起来。

你身子不好,原该好生将养,难为你还惦记着过来,既来了,便见见各位贵客吧。”

她的目光扫过王凤娇那身过于素简的装扮,几不可察地蹙了下眉,但很快又笑道,“这位是今科蒋文杰蒋状元,年少有为,才华横溢,与你夫君亦是旧识。”

蒋文杰?今科状元?

王凤娇依言起身,转向客位,那位月白长衫的年轻男子已从容站起,对着她,拱手一礼,姿态优雅,笑容温润:“在下蒋文杰,见过叶夫人。

早闻夫人……清名,今得见,幸甚。”

他的声音清朗悦耳,语气诚恳,那句“清名”说得自然,仿佛只是寻常客套,但在场知晓内情的人,听在耳中,却难免觉得有些微妙。

王凤娇微微屈膝还礼:“蒋状元客气。”

蒋文杰直起身,目光落在她脸上,依旧是那副温润含笑的模样,但王凤娇却敏锐地捕捉到,他眼底深处,似乎飞快地掠过一丝什么,快得让人抓不住。

“夫人气色似乎有些欠佳,可是近未曾休息好?”蒋文杰关切地问道,语气真诚,仿佛只是寻常的寒暄问候。

“劳蒋状元挂心,只是旧疾偶犯,并无大碍,”王凤娇回答得滴水不漏。

“原来如此,”蒋文杰微微颔首,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她略显单薄的衣衫和苍白的唇色,忽然道,“在下略通医理,观夫人面色,似有气血郁结、寒湿内滞之象。

若是夫人不弃,在下倒是知道几个调理的方子,或可缓解一二。”

这话说得突兀,却又合情合理,新科状元博学多才,通晓医理,似乎也并非奇事。

但王凤娇心头却是一凛,气血郁结?寒湿内滞?这说法,与“天仙子”的某些表征,竟有几分隐晦的相似!他是无心之言,还是……意有所指?

她尚未回答,主位上的周氏已笑着接口:“蒋状元果然博学,连医术也如此精通。只是我这媳妇身子弱,一直有太医调理着,倒是不敢劳烦状元了。”

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拒绝。

蒋文杰从善如流,微微一笑:“是在下唐突了,老夫人勿怪。”

叶晨自王凤娇进来后,便一直未曾说话,只是垂眸把玩着手中的酒杯,神色冷淡,仿佛眼前的一切与他无关。

直到此时,他才抬起眼,目光冷淡地扫过王凤娇,又瞥了蒋文杰一眼,语气平淡:“文杰有心了,内子之疾,自有太医费心,不劳你挂怀。”

蒋文杰含笑点头,不再多言。

周氏又引着王凤娇见了其他几位女眷,无非是些官家夫人小姐,态度或客气,或疏离,或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打量。

王凤娇皆一一应对,举止合度,但那份过于沉寂的气质和病弱的模样,让她在花团锦簇的宴席间,显得格格不入,像一抹突兀的灰色影子。

略坐了片刻,用了半盏茶,周氏便温言道:“你身子未好全,不宜久坐,见过贵客,心意到了便好,且回去歇着吧。”

王凤娇起身告退,自始至终,叶晨未曾再看她一眼。

她走出花厅,重新步入廊下的阴影。身后,丝竹谈笑之声再次响起,仿佛她从未出现过。

引路的丫鬟默默在前带路,夜色渐浓,廊下悬挂的灯笼在晚风中轻轻摇曳,投下晃动不安的光影。

走到一处回廊拐角,前方引路的丫鬟忽然“哎哟”一声,像是踩到了什么滑腻的东西,脚下一崴,向前扑倒,手中的灯笼也脱手飞出,滚落在地,烛火瞬间熄灭。

一片黑暗。

“怎么了?”王凤娇停住脚步,蹙眉问道。

“夫、夫人恕罪……”小丫鬟带着哭腔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奴婢……奴婢不小心滑了一跤,灯、灯笼灭了……”

“可摔着了?”王凤娇问。

“没、没有……就是脚好像扭了一下……”小丫鬟试着站起来,又痛呼一声。

王凤娇站在原地,没有贸然上前,夜风吹过回廊,带来远处宴席的隐约喧哗,更衬得此处黑暗寂静。

她的眼睛尚未适应黑暗,只能模糊看到前方小丫鬟蜷缩的身影。

“能走吗?”她问。

“奴、奴婢试试……”小丫鬟挣扎着,似乎想站起来,但试了几次都未能成功,带着哭音道,“夫人……奴婢脚疼得厉害,怕是……走不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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