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她吹熄了灯,却没有立刻睡下,而是和衣躺在床榻上,在黑暗中,睁着眼睛,静静等待。
约莫子时前后,院墙外,隐约传来几声有节奏的、类似鹧鸪的鸟鸣,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突兀。那不是这个季节、这个府邸该有的鸟叫声。
王凤娇的心,微微提了起来,她悄然起身,赤足走到窗边,将窗户推开一条极细的缝隙,向外望去。
月色晦暗,庭院里树影幢幢。守门的两个仆役,一个靠在门边打盹,另一个不见了踪影。一切都寂静如常。
但她的目光,却锐利地投向庭院角落,那丛生长得有些杂乱的翠竹之后,那里,似乎比别处更加幽暗一些,仿佛……藏着什么东西。
她没有出声,也没有点灯,只是静静地站在窗后,如同蛰伏的夜枭,凝视着那片黑暗。
时间一点点流逝,就在她以为那只是自己的错觉,或者对方已经离开时,那丛翠竹,忽然极其轻微地晃动了一下。
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如同融入夜色的鬼魅,悄无声息地从竹丛后闪出。
他穿着一身与夜色相近的深灰色劲装,动作轻盈迅捷,落地无声,几步便来到了她窗下。
月色吝啬地勾勒出他的轮廓,宽肩窄腰,身形挺拔如松,正是那个沉默闯入、与她有过肌肤之亲的男人。
只是这一次,他没有蒙面。昏暗的光线下,能看清他线条利落的下颌,紧抿的唇,和那双即使在黑暗中,也异常深邃沉静的眼眸。
他停在窗外,抬起头,目光精准地投向窗户缝隙后的她,隔着薄薄的窗纸和夜色,四目相对。
王凤娇的心脏,不受控制地漏跳了一拍。不是心动,而是一种混杂着警惕、屈辱、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这个男人,是她的第一个男人,在她最不堪、最绝望的时候,以一种近乎冷酷的沉默,强行“纾解”了她体内的媚毒。
他此刻出现在这里,又是为何?与白里秋月被调走,是否有关系?
窗外的男人,没有立刻动作,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她,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片沉静的、近乎专注的凝视,仿佛在评估,在确认。
片刻,他伸出手指,在窗棂上,极轻、极有规律地,叩了三下。
“笃,笃笃。”
然后,他后退一步,身形微侧,做出了一个让她开窗的手势。
王凤娇的手指,紧紧攥住了窗棂,冰凉的木料硌得掌心生疼,无数个念头在脑海中飞掠——他是谁?叶晨的侍卫?
还是别的什么人?他今夜前来,是奉了谁的命令?还是……他自己的意思?开门让他进来,是福是祸?会不会又是一个陷阱?
体内的“天仙子”,似乎也感应到了窗外那具充满侵略性的男性躯体存在,开始蠢蠢欲动,带来熟悉的、令人憎恶的燥热和空虚。
但这一次,她没有像前几次那样,被欲望和恐惧完全支配,她死死咬着下唇,用疼痛维持着清醒,目光,与窗外那双沉静的眼睛对峙着。
她知道,自己或许可以拒绝,可以呼救(虽然可能无人理会),可以将窗户死死关上。但那样做,除了可能激怒这个来历不明、身手诡异的男人之外,没有任何好处。
她需要信息,需要了解这府里的暗流,需要找到“赤炎蕊”,而这个男人,或许……是一个突破口。
一个危险的突破口。
时间仿佛凝固了,夜风吹过,带来远处隐约的梆子声。
终于,王凤娇松开了紧握窗棂的手,她向后退了一步,然后,伸出手,缓缓地,将窗户推开。
夜风瞬间涌入,带着庭院里草木的微凉气息,也带来了窗外男人身上那股熟悉的、清冽的松针与皮革混合的味道。
他没有立刻进来,依旧站在窗外,目光沉静地看着她,仿佛在给她最后反悔的机会。
王凤娇迎着他的目光,脸色在昏暗的光线下苍白如纸,但那双桃花媚眼里,却没有丝毫退却,只有一片冰冷的沉寂,和一种破釜沉舟般的决绝。
她微微侧身,让开了窗口的位置。
男人不再犹豫,单手在窗沿一撑,动作轻盈如猎豹,悄无声息地翻了进来,落地时,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随即,他反手,将窗户轻轻合拢,只留下一条极细的缝隙通风。
室内,重归昏暗,只有窗外极其微弱的月光和远处灯笼的余光,勉强勾勒出彼此的轮廓。
男人站在窗边,离她不过两步之遥,高大的身影带来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目光从她苍白平静的脸,移到她身上那套粗糙的、完全不合身份的深青色衣裙,又掠过她绾得一丝不苟、却只用一简陋木簪固定的发髻。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她平静无波的眼眸深处,那里,似乎有什么东西,与那一夜绝望迷乱、只知索求的模样,已经截然不同。
“李浩然,”他忽然开口,声音低沉平稳,如同他整个人一样,没有什么情绪起伏,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在寂静的房间里清晰响起。
王凤娇微微一怔,随即明白,他是在告诉她,他的名字。
李浩然。一个完全陌生的名字,是叶府的侍卫?还是……别的身份?
“你到底是谁?”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响起,沙哑,却异常冷静,“为何三番两次,夜闯我的房间?”
李浩然没有立刻回答,他向前走了半步,距离更近。
那股清冽的气息更加清晰,混合着一丝极淡的、风尘仆仆的味道,像是刚从外面回来。他微微低下头,目光锁住她的眼睛,仿佛要看到她心底去。
“那一夜,是意外,也是任务。”他缓缓开口,语气依旧平淡,“今夜我来,是给你一个选择。”
“选择?”王凤娇眉心微蹙,身体下意识地绷紧,“什么选择?”
“离开叶府的选择,”李浩然的声音低沉而清晰,每一个字都敲在她的心上,“或者,留下来,但需要付出代价,获取力量的……选择。”
王凤娇的心脏,猛地一缩,离开叶府?这可能吗?以她现在的身份和处境,离开叶府,无异于自寻死路,或者落入另一个未知的、可能更可怕的境地。而留下来,获取力量?他是什么意思?
“我不明白,”她听到自己涩的声音。
“你中的毒,‘天仙子’,几次无法除,你需要定期纾解,否则,死路一条,”李浩然直白得近乎残酷,目光扫过她苍白但难掩媚色的脸。
仿佛能看穿她体内此刻正在隐隐作祟的燥热,“叶晨不会管你,这府里其他人,只会将你生吞活剥,昨夜的事,不会是最后一次。”
王凤娇浑身一颤,昨夜那冰冷粗暴的侵犯,那毫无尊严的凌虐,瞬间涌上脑海,让她胃部一阵翻搅,脸色更加苍白,他竟然知道昨夜的事?他一直在监视倚梅苑?
“你……”她指尖发冷。
“我可以帮你,”李浩然打断她,目光沉静,“在你找到彻底解毒的方法,或者有能力自保之前,我可以定期过来,替你纾解毒性。”
王凤娇猛地睁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他……他在说什么?定期过来……纾解毒性?像那一夜一样?不,甚至可能……像昨夜那个黑衣人一样?
屈辱、愤怒、难堪,瞬间冲上头顶,烧得她耳滚烫,身体却一阵阵发冷,她几乎要控制不住地抬手给他一巴掌,或者尖叫着让他滚出去。
但李浩然接下来的话,却像一盆冰水,浇熄了她刚刚燃起的怒火。
“作为交换,”他看着她眼中翻涌的情绪,语气依旧没有波澜,“你要为我做事。留意叶府的动静,留意叶晨,留意一切不同寻常的人和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