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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8:04

秋月觑着王凤娇的脸色,见她只是静静看着秦嬷嬷离去的背影,然后目光落在那几匹布料上,依旧没什么表情,才敢挪步上前,小声问:“夫人,这些料子……”

收库里吧,王凤娇打断她,声音听不出喜怒,转身回了屋。

秋月看着那些布料,又看看夫人单薄挺直的背影,心里莫名有点发堵,应了声“是”,默默抱起那几匹冰凉滑腻的缎子,只觉得这倚梅苑的春天,似乎比外面更冷几分。

又过了两,流言蜚语终于不再是隔墙的耳语,那是一个午后,王凤娇正在窗下看书(实则在反复推敲旧书的内容),秋月去大厨房取午膳,久久未归。

直到午时已过,小丫鬟才眼眶微红、头发微乱地提着食盒回来,食盒的提手上,还沾着几点油腻的污渍。

“怎么回事?”王凤娇放下书卷,目光落在秋月明显哭过的眼睛和皱巴巴的袖口上。

“没、没什么……”秋月慌忙低头,将食盒里的饭菜一一摆出,声音带着哽咽,“是奴婢笨手笨脚,在厨房外头滑了一跤,耽搁了。”

王凤娇没再追问,沉默地开始用饭,秋月站在一旁伺候,头埋得低低的,肩膀却几不可察地耸动了一下。

一顿饭吃得味同嚼蜡,放下碗筷,王凤娇用帕子擦了擦嘴角,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冷清:“谁说的?说了什么?”

秋月浑身一颤,猛地抬头,对上王凤娇那双平静却幽深的眸子,积压的委屈和恐惧瞬间决堤,眼泪扑簌簌掉下来:“夫人……她们、她们欺人太甚!

说夫人您……说您是……是狐媚子转世,不知廉耻,新婚之夜就、就……”她说不下去。

抽噎着,“还说……还说大人连看都不愿看您一眼,您这夫人的名头,迟早……迟早……”

“迟早怎样?”王凤娇语气依旧平淡。

“迟早被休弃出门……连带着奴婢也要跟着倒霉,被打发到最下等的庄子上去做苦工……”秋月越说越伤心。

哭得直打嗝,“夫人,她们还抢了您的例菜,把最差的肥肉和剩菜装过来……奴婢气不过,争辩了两句,她们就推搡奴婢,还说……说奴婢跟了个不知羞的主子,活该被作践……”

王凤娇静静地听着,脸上依旧没什么波澜,只有搁在膝上的手,指尖微微收紧了。

厨房的仆役敢如此明目张胆地克扣、欺辱,自然是得了主人的默许,或者本就是主人的意思。

这府里上下,怕是都已将她视作弃子,可以随意践踏的玩物了。

“知道了,”等秋月哭诉完,王凤娇只说了这三个字。她站起身,走到梳妆台前。

铜镜里映出一张苍白但难掩姝丽的脸,眉眼间带着挥之不去的倦色,但眼底深处,那点幽冷的光,却越发清晰。

她没有安抚秋月,也没有愤怒地去讨要说法,只是打开妆匣,从最底层,摸出一还算像样的银簪,那是她嫁妆里为数不多的、没被扣下的东西。

她将银簪在手里掂了掂,然后,对着自己放在桌上的、几乎没动过的汤碗,猛地砸了下去!

“啪嚓”一声脆响!细白的瓷片四溅,汤汁流了一桌。

秋月的哭声戛然而止,惊愕地瞪大眼睛。

王凤娇看也没看一地狼藉,弯腰,从碎裂的瓷片中,捡起一块边缘锋利的碎片,掂了掂,又随手扔回桌上。

然后,她拿起那被汤汁溅湿的银簪,用帕子慢条斯理地擦拭净,重新回发间。

做完这一切,她才转身,看向呆若木鸡的秋月,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下次去取饭。

若再有人给你冷的、馊的、或是不净的,你便直接打翻在地,然后回来告诉我,是哪个人给的。”

秋月张大了嘴,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王凤娇走近两步,从袖中(实则是从床褥下)摸出那本旧书,翻到记载“赤炎蕊”的那一页,指着旁边画着的、几株相似的草药图形,对秋月道:“这书,是我之前偶然所得,上面记载了些偏方。

你找个机会,去府外药铺,问问可有画上这几味药材,尤其是这株开红花的,不必声张,只作是你自己好奇,或是想配些驱蚊避虫的草药香囊。”

秋月看着那书上陌生的草药图样,又看看王凤娇平静无波的脸,心里突突直跳。

夫人的反应,和她预想的哭泣、愤怒或是去找人理论完全不同。

这种反常的平静,反而让她感到一种更深的不安。

“夫、夫人……这……若是被人知道……”秋月嗫嚅道。

“所以让你小心,只作闲问,”王凤娇合上书,看着她,“秋月,我如今处境,你已知晓。

是跟着我,在这院子里被人作践到死,还是赌一把,或许有条生路,你自己选。

若你不愿,我不勉强,自会寻个由头,将你调去别处。”

她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敲在秋月心上。

秋月脸色变幻,想起厨房那些婆子鄙夷的嘴脸,想起后可能被发卖或去做苦工的命运,又看看眼前夫人那双深不见底、却莫名让人心悸的眼睛。

她咬了咬牙,猛地跪了下来,低声道:“奴婢……奴婢跟着夫人,夫人让奴婢做什么,奴婢就做什么。”

王凤娇伸手将她扶起,指尖冰凉:“去吧,记住,小心为上,若有任何不对,立刻回来,东西不要也罢。”

秋月用力点头,将那几株草药的形状死死记在心里,又将那页书反复看了几遍,确认无误,才将书还给王凤娇,匆匆收拾了地上的碎瓷和污渍,提着空食盒出去了。

这一次,她背脊挺直了些,眼中少了几分怯懦,多了点孤注一掷的决绝。

看着秋月消失在院门外的身影,王凤娇缓步走回窗边。

庭院里,那几株梅树依旧半死不活,只有零星几个花苞,在料峭的春风里瑟瑟发抖。

她伸手,推开窗户,让带着寒意的风吹在脸上。

身体深处,那该死的燥热,又在蠢蠢欲动。但这一次,她没有像前几夜那样,只是蜷缩着忍耐。

她抬起手,看着自己依旧纤细、却已不再绵软无力的手指。

软弱和眼泪,在这深宅里一文不值,隐忍和等待,若没有筹码,也只是慢性死亡。

叶晨的冷漠,大夫人的轻蔑,下人的作贱,还有那阴魂不散的“天仙子”……所有的一切,都在她。

她在这绝境里,生出獠牙。

她不知道秋月能打听到多少,不知道“赤炎蕊”是否真的存在,但这是她目前能抓住的,唯一的线头。

风更冷了些,卷起地上几片枯叶,王凤娇关上窗,转身走回内室。经过梳妆台时,她瞥了一眼铜镜。

镜中的女子,脸色白皙,娇嫩,但眉宇间那丝挥之不去的柔弱彷徨,似乎淡去了些许,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破釜沉舟的沉寂。

夜色,再次笼罩倚梅苑,这一次,王凤娇没有早早吹熄灯烛。

她进了玉镯空间,翻了两个时辰的地,她安排秋月去买些种子,番茄,黄瓜,红薯,土豆,南瓜,有啥买啥,她要自己种地,以后自己饿不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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