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这些年冯二婶过惯了顺心子,庄礼璋又始终以风光霁月的君子面目示人,对他们二房也算敬重。
她很快将那份不安抛在脑后,重新端起了二婶的架子。
“咱们这府上里里外外多少事?采买、人情、杂役,哪样不费心?侄媳妇那样金尊玉贵的人儿,平里弹弹琴、看看书多自在,何必让她为这些俗务心?”
她说的有几分道理。
毕竟闻五小姐的懒名闻京都。
庄大江佯装愤怒地斥道:“让你交对牌就交,哪来这么多废话?”
“好啊,庄大江你居然敢凶我?”冯二婶气得要去拧他耳朵。
夫妻俩打打闹闹。
庄礼璋不做声。
手指一下一下轻点着桌面。
一声声跟着敲在庄遮的心头,好似他们二房那点小心思无所遁形。
少年气盛的少年郎难堪地蜷缩起脚趾头。
“娘,我肚子突然好疼。”庄遮红着脸,哎呦一声,捂着肚儿弯下了腰。
冯二婶却会错了意,以为儿子是让她可以借病逃避交出对牌,立马做出一副担忧着急的表情:“肯定是上午贪凉吃坏肚子了,走,赶紧回去,找大夫来给你瞧瞧。”
这演技着实拙劣,庄大江自觉没脸,不敢独留下来面对庄礼璋,跟着母子离开了。
管事重新躬身进来伺候。
庄礼璋凝眸思索。
他静候在一旁,敛住呼吸,见茶少了便添点。
过了片刻,哒哒的敲桌声停歇。
庄礼璋轻声唤道:“周度。”
“大人。”随侍躬身上前,弯腰静等吩咐。
“你带两个人手下趟江南亲自去查舞弊案,关键时务必帮闻家一把。”
庄礼璋眼底闪过寒芒,闻世子妃不惜赌上整个闻氏的百年清誉,绝非贪图荣华那么简单。
难不成闻家在此案中陷得极深,已到了不得不孤注一掷的地步?
倘若真是这般,已经不是麻烦那么简单,而是成为足以连累上庄家的祸事了。
“是。”周度领命。
躬身退出去时候,他隔着树枝罅隙他看见抄手游廊那边奔过来一道红影。
玉面殊色,有股靡艳的张扬。
身后乌泱泱还簇拥着一大群的奴才。
在这匆匆一瞬中,周度眸底掠过几分厌恶与寒芒。
大人身份尊贵,要不是被摆了一道,怎会委曲求全娶了这位一无是处的闻五小姐?
“庄礼璋!”
明明人还没到,吴侬柔软的声音抢先闯进来,像是嗓子里含着把蜜糖。
庄礼璋漫不经心地抬起眼皮。
少女的身段有着娉婷玲珑的妙态,纤细的腰肢在行走间轻摆,像是那枝头开得最明艳的花,热烈又柔软。
茶盏端起来久久没喝,他又给放了回去,带着薄茧的指尖轻轻摩挲上茶壁的纹路。
低声吩咐管事:“退下吧。”
主子要与新夫人说悄悄话,管家领着婢子小厮们退至厅堂之外候着,低眉敛目垂视地面。
很快一截艳色衣角,带着淡淡的暖梨香翩跹而过。
到底是钟鸣鼎食大族教养出来的嫡女,即便再焦急,裙摆压边的金莲未曾大幅度摆动。
“庄礼璋,王府的人呢?大姐姐托夏芷来说了什么?”
提及长姐,少女眼角眉梢都是张扬眷恋的神采。
唯独没有害怕惶恐。
好似她那大姐姐真能智珠在握,力挽狂澜,真真是十足十的信赖。
庄礼璋端坐不动,也不开口。
打算先晾着她一会儿。
闻瑶活泼的性子本静不住,偷偷窥着他脸色,试探着往前又走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