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管事皮笑肉不笑:“庄家尽管去,只是报官后弄得世人皆知,怕是会毁了庄夫人的声誉。”
庄清江被噎了下,显然也想到庄礼璋方才那句“我很欢喜”。
他这个侄子一心扑在科举和仕途上,万事漠然提不起兴致。要不是对那位闻五小姐一见倾心,昨天绝不会在女色上太放纵。
他把袖袍甩得哗哗作响,深深一叹,坐了回去。
厅堂内倏然陷入安静。
所有人心思各异。
婢子端来茶水,庄礼璋接过杯盏,长指拈着杯盖,慢条斯理的刮去水面的浮茶。
一张面庞过于沉静温和,语气却有些匪夷所思:“连世子都心甘情愿,将错就错,本官自然也没什么好计较的。”
刘管事眼皮子倏然一跳,隐隐觉得庄礼璋话里有话,像是已经洞悉了一切,不过他愿意配合就好。
“我们王爷的意思是,庄大人原本娶的就是闻五小姐,只是外边消息传错了。淮阳王府自会澄清谣言,不会影响到庄家的声誉。”
他把新的婚书拿出来,展开,递过去。
庄礼璋瞥一眼。
上面的名字赫然换成了他和闻瑶。
木已成舟,王府摆明了很满意闻大小姐做世子妃。契书也已经改了,新嫁娘不可能再换回来。
有世子妃和王府撑腰,庄家再屈辱,也不可能休了闻五小姐归家。
真是好一个环环相扣。
“王爷想的十分周到,本官在此多谢王爷。”庄礼璋半眯着眼盖住了大半眼神的尖锐,轻晃了晃茶杯,把茶汤和茶梗搅浑成一片。
“回去后我定把庄大人的话带到。”
刘管事拍了拍手,王府侍卫抬着五只雕花木箱进来,一一打开。
冯二婶呼吸都变粗了。
一对眼珠子恨不能全粘在那堆宝物上,箱子里那几匹绸缎,摸起来肯定特别柔软,穿上身定然飘逸清透。
其中,当属那两只梅红漆匣叫人眼都能看花了去,有钿头,项圈,簪…要么是成套的头面,要么成对。上面缠绕的金丝,还有雕刻的花纹,不是一般的手艺。
王府的豪气富贵,这回庄家二房是实打实的感受到了。
庄遮心里把那方徽墨据为己有,想象自己带到书院,受同窗吹捧的场景,步伐都变得飘飘然起来。
瞧着他们那副没见过世面的穷酸气,刘管事抬起下巴,鄙夷道:“前面五台,是王府给庄大人和庄夫人压惊用的赔礼。后面那两台,是世子妃单独给庄夫人的。”
庄大江不知是觉得受到羞辱,还是为妻儿的模样而羞愧,不悦道:“这是把庄家当成什么!抬回去,我们不要。”
“爹。”
“夫君。”
两道反对的声音响起。
刘管事笑眯眯的:“王府送出去的东西,断没有收回来的道理,况且还是世子妃对幼妹一片拳拳关爱之心。”
王府侍卫手按在腰间上,态度一样的强势嚣张。
庄大江吓破了胆,长衫被汗濡湿,半天却没能从嗓子眼里再挤出一句话来。
他求助般地看向庄礼璋。
庄礼璋依旧垂着眸,厅堂斑驳的光影映照在那张面庞上,一半如玉,另一半隐在阴翳处晦涩难辨。
“啧,世子妃舍身维护全家族与王府颜面,更不忘成全体恤手足之情。如此大忠大孝、大贞大义之举,实在令本官佩服。”
姿态分明还是温雅和煦的,可话里透出来的深意,却叫夏芷袖中之手倏然紧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