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边利落地拾起喜帕为新娘子重新盖好,一边扬着喜庆的调子高声唱喏道:
“此乃落帕见喜,是老天爷也急着催福,要让咱们世子爷亲眼瞧瞧这桩天赐的良缘。往后的子定是称心如意,福泽绵长。”
她这几句吉祥话,瞬间将这场意外扭转成了天意垂青的吉兆。
顾宴心头那点遗憾被天赐良缘抚平了,再瞥见身边兄弟们都看直了眼,一股无名火混着强烈的占有欲猛地窜起。
“看什么看,再看眼珠子给你们挖出来,那是爷的世子妃。”
恰在此时,庄礼璋那边的喜乐声已近院门。
“庄姑爷到了。”
又一声高喊让混乱升级。
按礼制,新娘子需得家中兄弟背出门去。
然而顾宴一个箭步上前,霸道地夺过红绸一端,紧紧握住那只微凉纤手。
他力气很大。
掌心带着少年人独有的热切与滚烫,灼烫得新嫁娘轻轻一颤。
顾宴想象着“闻家五小姐”红着脸,娇滴滴的模样,心头愈发火热。
“走。”他回头招呼自家奴才,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急切:“速回王府拜堂成亲。”
花轿起。
喜帕底下闻檀的表情这才重回沉静淡漠。
那杏眸又黑又深,像有两团黑色的火焰在燃烧。
这头王府喜仗前脚刚走,内院顷刻恢复了往的井然有序。
奴才们各司其职,章程上再没有半点出错。
瞧着甚至比外院奴才还要规矩些。
当庄家迎亲的队伍踏入内院的时候,便瞧着这截然不同一幕。
他们自是不知方才发生了何事。
庄礼璋面上眉目不动,心中是满意的,此前被迫忍让淮阳王府的不虞亦去了几分。
闻大小姐御下治家的手段果真是名不虚传,当初他一心求娶,亦是看中闻大小姐这点。
娶妻当娶贤。
相貌不过是镜花水月。
庄礼璋无心情爱,可他会给足妻子体面,相敬相亲。
“夫人,我来接你了。”
男人低声的声线若幽泉击石,闻瑶呼吸微乱,拽着红绸的手捏到指节发白。
苏氏突然道:“檀儿,你去吧。”
闻瑶美眸微睁。
娘亲她原来……知道?
周围许多人在看着,幸好,闻瑶脚步没有慌,世家贵女的仪态也保持得很好。
她一步步地走得分外认真。
这是大姐姐煞费苦心为她谋出来的生路。
所以……
不要害怕啊!
一直一直这样坚定的走下去,要把红绸那头的人牢牢拴住,至少不能让他坏了大姐姐的事。
感受到红绸绷紧,庄礼璋以为是新嫁娘紧张,迁就着她的步伐。
心神也自然分了几分在她身上。
只见行动间,裙摆上鎏金丝线织就的鸳鸯暗纹流光溢彩,腰肢被玉带束起,是盈盈一握的婀娜。
庄礼璋垂在身侧的手,轻轻颤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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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抬大轿抵达庄府时,天色将黑。
有人在外边轻轻踢了踢花轿,然后掀开了轿帘。
闻瑶接过那人递过来的红绸下轿,还是只能瞧见一抹红色的袍裾,紧接着便是铺设的普通石砖。
她愕然发现上面竟然连花纹都没有。
也跟王府一重重门槛不同,大梁朝六品官员门前只得设二级台阶,这回轻松就能跨过去。
庄家清寒,这是生于世家的闻瑶,第一次深刻的认知。她不免想到梦中,大姐姐本应配上门当户对的儿郎,嫁作宗妇。
那时候她下嫁,走在普通的地砖上,该是何等心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