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点想大姐姐了。
雾蒙蒙的杏眸垂着看绣鞋,露出一截漂亮的脖颈。纤细的,在烛光下泛着莹润的光泽,细腻若玉瓷。
就像是可口的猎物,主动将绞索亲手奉上。
庄礼璋指腹轻轻摩挲对捻:“可以。”
那张红唇立马高高扬起,漾开两个浅浅的梨涡:“夫君,你真是人好心善。”
庄礼璋:“……”
他人好?心善?
这是他听过最荒谬的夸赞。
管家在外边催促了两遍,庄礼璋才抬脚离开。
出了喜房,被门外的夜风一吹,他渐渐恢复冷静。大脑隐隐捕捉到些异常,闻家大小姐好像跟传闻不符?
然而他把更多心思都放在了自我反思上,反省不应该一次次娇惯她。
对,没错。
待会儿回房以后绝不能再让闻氏女牵着鼻子走。
庄礼璋下定决心。
人走后,闻瑶摇铃提醒丫鬟们备水。
花嬷嬷捧着匣子上来:“这是大小姐给您的添箱礼。”
“快拿过来给我瞧。”想到大姐姐,闻瑶眉目柔和下来,伸手接过来打开。
里面厚厚一叠庄子店铺的地契,还有一万两的压箱银。
府中为姐妹俩准备的嫁妆抬数一样,显然,这是闻檀从自己的嫁妆里额外抽了三分之一给幼妹。
闻瑶热泪一滚,赶忙咬住微抖的唇瓣,强迫自己平静下来:“嬷嬷你放回去吧,另外,再把我那个紫檀木匣子取来。”
花嬷嬷一听就急了,压低声音劝:“小姐,那可不是什么正经书,明再看不行么?”
“不行。”闻瑶理直气壮:“话本子里的男主人公为爱能上刀山下火海,我得学学,里面是怎么勾引夫君的。”
花嬷嬷大惊失色,慌忙四下张望。
见满屋都是闻家来的陪房,才拍着口长舒一口气:“我的小祖宗诶,以后这种话千万可别再说了。”
可终究架不住五小姐三两下软语歪缠,她还是亲自转身寻那箱子去了。
左右婢女相视无言。
大小姐治家严谨,五小姐功课可以学不好但不能偷懒,规矩礼仪必须要优雅大方。
反观花嬷嬷才是毫无原则地千依百顺。
闻瑶任由婢女服侍着褪下繁重喜服,踏入屏风后的净室。
浴桶中温水氤氲,花瓣浮沉,淡淡的香气萦绕在鼻端很是好闻。
她惬意地浸入水中,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
花嬷嬷捧着匣子回来时,见小主子慵懒闭目,浸在花香水中,心头不由一酸。
这庄府不过两进小院,连间像样的净室都无,委屈她金尊玉贵的小姐了。
再环顾这简陋新房,她更是心堵。
当即抹了把眼角,振作精神,指挥陪嫁众人开箱取物,势要将这喜房焕然一新。
待闻瑶沐洗完毕,踩着软鞋出来,看到熟悉的摆件恍然回到了闺阁时。
天塌有人顶,事有人掌着。
她心神一松就弯了眉眼。
而此时。
前院酒宴方散。
庄礼璋带着五分的醉意归来,推开门,寝房中的婢子们都退下了,案桌上只留一对龙凤烛。
喜房内陈设华贵,在喜烛昏黄的光晕里沉寂下来。
唯独床畔洗净铅华的新妇,是这满堂金色中,一株绝丽高傲的素色牡丹。
见他迟迟未过来,闻瑶抬头冲他一笑:“我让下人备了醒酒汤,夫君,你要不要喝点?”
庄礼璋的手在袖中攥紧了又松开。
“要。”他其实没醉。
当娇妻穿着绣金的宫绸裙摆,婀娜地端起白玉汝窑端到他面前时,庄礼璋先闻到一股淡淡的梨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