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断不会把花嬷嬷叫进房中叮嘱。
房间里一时安静下来。
在这无声的静默中,唯有花嬷嬷脑袋上的冷汗,一滴滴溅在地上的声响。
许久,凉薄的声音从头顶上方继续传来。
“庄家人口简单,庄状元父母双亡,院里既无姬妾也无通房,贴身伺候的全是小厮。瑶瑶一过门,便能执掌中馈。”
这不就等于,既不用伺候公婆,也不必应付莺莺燕燕? 花嬷嬷在心里迅速盘算。
唯一的不足,就是庄家门第低了些。
“至于庄家二房…”闻檀语气轻蔑:“那一家子蠢货,见钱眼开,不足为虑。”
贪财的人确实好拿捏, 花嬷嬷转念一想,若要拿二小姐的嫁妆去填庄家的窟窿,心里便堵得慌。
她那点心思全写在脸上,表情变来变去。闻檀冷眼瞧着,这般藏不住事的人,若真进了王府,只怕死得最快。
眉心渐渐蹙起,她不容置疑地道:“拿着那个紫檀木的盒子下去吧。记着,明无论发生何事,都给我撑住闻家的体面。”
木匣不算大,但入手沉甸甸的。
花嬷嬷估摸这是大小姐单独给的赔偿,她舌尖不由犯苦,为二小姐感到不值。
可怜她家主子,要从堂堂世子妃,沦落成寒门妻了。
屏风另一头。
闻瑶死死咬着唇忍着没哭。
大姐姐这么做,都是因为她太没用了!
这股低落的情绪一直持续到次梳妆,全福人绞脸让她略清醒了片刻,她抬起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
屋里很冷清,只有苏氏和一众丫鬟婆子们。
苏氏默默垂泪,眉眼间染着深深的阴霾。
是了,今府中双喜临门,本该宾客盈门。然而亲眷好友却无一人恭贺添妆,竟然避嫌至此。
闻瑶只觉得心惊肉跳。
原来闻家的处境,早已如此艰难了吗?
她突然察觉到一股紧迫感,鼓足劲,迫切地想要为闻家,为大姐姐做些什么。
就在她越想越憋屈时,外边动静突然大了起来。
前头机灵点的奴才婆子大声报喜:
“吉时到!”
“两位新郎官同时接亲咯。”
“世子爷居然先答上了老爷出的题目,比翰林郎还要快!”
“世子爷已经连破五题。”
一声声报喜催生出一股紧迫感,满屋子的奴才动起来。
全福人从旁提醒:“二小姐,该戴凤冠了。”
花嬷嬷手捧凤冠上前。
这顶纯金凤冠,足有三斤六两,上面点缀着精致的点翠珍珠。
这是大姐姐对她毫无保留的疼爱,尽管它再重,闻瑶心甘情愿戴上一整天。
凤冠落下的瞬间,房间里响起一片此起彼伏的抽气声。
她本就生得十分颜色,经妆娘巧手点缀,眼波流转间,浑然天成的妩媚与娇艳几乎要溢出来。
镜中是一张男子都会为之神迷的脸。
蓦地,闻瑶福至心灵。
她废物。
可她要嫁的夫君很厉害。
或许能靠着这张芙蓉面哄得庄礼璋爱上她,心甘情愿地做自己一辈子的靠山,指哪打哪!
-
梅园外。
“承让了,庄兄。”
“本世子先行一步去接新娘子了。”
顾晏一脸得瑟地朝着庄礼璋扬了扬下巴。
这位大梁开国以来最年轻的状元郎,连当今圣口誉赞他‘藏万卷诗书,笔扫千军文章’。
可那又如何,不也得在权势跟前乖乖退让。
面对挑衅,庄礼璋仅仅是从容地侧开身子,若积雪青松。
一行勋贵子弟大摇大摆地离开,仿佛打了场胜仗,嘴里直嚷嚷着新科状元沽名钓誉、不过尔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