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夜凌霄站在正殿里，跟夜清雪说要下山游历。
夜清雪正在泡茶，手里的动作顿了一下。很短暂，短到不注意本看不见。
但夜凌霄看见了。他注意到师尊的手指在茶壶盖上停了一瞬，然后才继续注水。表情没变，眼神依然平静，仿佛他说的是“今天天气不错”。
“去多久？”夜清雪问。
“不一定。短则十天半月，长则一两个月。”夜凌霄说，“想去附近的城镇走走，见见天地广阔。”
这话冠冕堂皇，挑不出毛病。
夜清雪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带上小蛮一起去。”
夜凌霄一愣：“她才灵境三重，经脉还没好。”
“正因如此才要带。”夜清雪放下茶杯，“她需要温养，也需要活动。一味静养反而不好。你们一起出去，正好让她照顾你饮食起居。”
夜凌霄想了想，有道理。
“那师尊呢？”
“我留在山上。护山大阵需要太上长老轮值，这个月轮到我。”
“那我会想师尊的。”
夜清雪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但夜凌霄注意到，师尊的耳尖又红了。
他把这个发现默默记在心里的小本本上。
“对了，师尊有哪里推荐吗？我第一次下山，不太熟悉周边。”
夜清雪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递给他：“宗门周边的地图，标注了几个适合历练的地方。落星城最大，是方圆十万里最繁华的修士聚集地。去那里能见识不少。”
夜凌霄灵识探入，一副详细地图浮现脑海。落星城位于太虚圣宗东南方向约八万里，乘传送阵半天即到。
“好，就去落星城。”夜凌霄收起玉简，“明天一早出发。”
第二天清晨。
小蛮听说要跟公子下山，激动得差点把早饭烧糊了。她手忙脚乱收拾行李，换洗衣物、洗漱用品、丹药瓶全塞进一个包袱，又拿出来重新叠好，反反复复折腾三遍。
“公子，我好了！”她背着比她人还大的包袱，气喘吁吁跑到前院。
夜凌霄嘴角抽了抽：“放回去一半。我们不是搬家，缺什么路上买。而且我不是给你储物戒指了吗？怎么，舍不得用吗？”
小蛮撅了噘嘴，乖乖跑回去精简了一半，只带两套换洗衣物和必需品。
再次跑回来时，夜凌霄已经在院门口等着了。
夜清雪站在正殿门口看着他们。山风拂过，衣裙轻飘，墨发如瀑，晨光中美得像一幅画。
“师尊，我走了。”
“嗯。路上小心。遇到解决不了的事，捏碎这枚玉简，我会来接你。”一枚淡蓝色玉简飞向夜凌霄。
夜凌霄接住，感受到其中蕴含的圣境强者灵力波动，封着夜清雪的一道神念，捏碎后她能立刻感知位置，撕裂空间赶过来。
“好。”夜凌霄把玉简贴身收好，“师尊等我回来。”
“去吧。”
夜凌霄带着小蛮转身走向下山山道。走了十几步，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夜清雪依然站在正殿门口，晨光落在她身上，影子拉得很长。她抬起手，轻轻挥了挥。
夜凌霄笑了，转过身大步流星走了。小蛮背着包袱小跑跟在后面，时不时回头看一眼太上长老。每次回头，她都还站在那里。
直到转过山道的弯，看不见了。
清霄峰顶，正殿门口。
夜清雪站在那里，望着山道尽头消失的身影，很久没动。
山风渐渐大了，吹起裙摆和长发。她垂下眼，转身走回殿内，坐回窗前，拿起那卷古籍。翻开，合上。又翻开，又合上。
最终叹了口气，把古籍放在一旁，从袖中取出一枚铜镜。灵力灌注，表面泛起涟漪，渐渐显现出画面——山道上，夜凌霄正带着小蛮往下走，小蛮叽叽喳喳说着什么，夜凌霄偶尔回头说一两句。
这是她偷偷放在夜凌霄身上的追踪符箓传回来的画面。
她知道这么做不太好。徒弟十八岁了，出门还要被师尊盯着，说出去不好听。但她就是忍不住。
盯着铜镜看了好一会儿，她才收起来，重新拿起古籍。这一次，大概看进去了。
落星城。
从太虚圣宗传送阵出发，经过三次中转，不到半天，夜凌霄和小蛮就站在了城门口。
落星城比想象中大得多。城墙高达百丈，通体黑色星陨石砌成，闪烁着点点星光。
城门宽数十丈，来来往往修士络绎不绝，有人骑灵兽，有人踩飞剑，有人坐华丽飞辇，也有人徒步而行。
各色服饰、口音、气息混杂在一起，嘈杂热闹，和太虚圣宗的清净完全是两个世界。
“哇……”小蛮仰头看着城墙，嘴巴张得能塞进鸡蛋，“好大的城！”
“没见识。”夜凌霄随口说了句，但嘴角带着笑。
他拿出玉简调出地图，城分内外两城。内城是各大宗门和世家驻地，秩序井然，不对外开放。
外城是普通修士活动区域，商铺、客栈、酒楼、坊市、演武场应有尽有。他们要去的是外城坊市。
“走吧，先进城找客栈。”
城门口有守卫，穿着统一制式铠甲，修为玄境左右。看到夜凌霄走过来，目光落在他袖口的金边云纹和雪花暗纹上，脸色齐齐一变。
亲传弟子。太上长老一脉。
守卫队长立刻迎上来抱拳行礼：“不知是太虚圣宗的道友驾临，有失远迎。敢问道友是——”
“清霄峰，夜凌霄。”
守卫队长的声音都变了。清霄峰，那可是太虚圣宗太上长老的道场。整座太虚圣宗只有两个人住那里：太上长老夜清雪，和她的亲传弟子，那个传说中从未露过面、前几天一拳击败十首席的少年天才。
他上下打量夜凌霄，确认雪花暗纹不是仿制，态度立刻又恭敬几分：“夜公子大驾光临，落星城蓬荜生辉！城中最好的客栈是揽月楼，就在坊市旁边，我带公子过去。”
“不用了。”夜凌霄摆手，“我们自己找。”
“是是是，公子慢走！”
守卫队长目送他们进城，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转头对身后守卫说：“快去禀报城主，太虚圣宗太上长老亲传弟子来了，好生招待！”
夜凌霄没在意身后的事，带着小蛮走在大街上，东张西望。街道两旁店铺林立，卖灵器、丹药、符箓、灵兽的，招牌五花八门，吆喝声此起彼伏。
小蛮第一次见这么热闹的地方，眼睛不够用，一会儿看这边一会儿看那边，差点撞到柱子。
“公子公子，那是什么？”她指着一个摆满彩色小瓶的摊位。
“丹药，都是最基础的，不值钱。”
“那那个呢？”她又指向挂满灵符的摊位。
“符箓，看品相大多是玄级以下，没用。”
小蛮“哦”了一声，但还是忍不住多看几眼。在外门时，她连这种基础灵丹都买不起。
夜凌霄注意到她眼中的渴望，没说什么，继续往前走。
前方出现一座三层楼阁，飞檐翘角，雕梁画栋，门口挂着金字招牌——揽月楼。
“就住这儿。”夜凌霄带着小蛮走进去。
大堂宽敞明亮，装饰雅致，弥漫淡淡檀香。柜台后站着一个中年妇人，穿得体锦缎长裙，容貌端庄，修为王境左右。看到有人进来，习惯性堆起笑脸，但当她看清夜凌霄袖口的金边云纹和雪花暗纹时，笑容僵了一下，然后迅速变得更加真诚。
“这位公子，可是太虚圣宗的高徒？”
“清霄峰，夜凌霄。住店，给我一间上房。”
中年妇人连忙道：“揽月楼顶楼有一间天字套房，专门为贵客准备，一直空着。公子若不嫌弃就住那里，不收灵石。”
夜凌霄看了她一眼。不收灵石？白住。他知道这是因为他的身份，太虚圣宗太上长老亲传弟子，这个分量比他想象的重得多。但他不喜欢白占便宜。
“该多少就多少，我不差钱。”
中年妇人犹豫一下，见他态度坚决，不再坚持，报了个数。夜凌霄付了灵石，拿房牌带小蛮上楼。
天字套房在顶楼，独占一层，三室一厅，窗外正对中央大街，视野极佳。陈设精致而不奢华，每一件家具都是灵木所制，散发淡淡木香。
小蛮站在门口，看着比自己偏殿还大的客厅，嘴巴又合不拢了。
“公子，我们住这里？”
“我住这里。”夜凌霄指了主卧，“你住旁边那间。”
“哦……”小蛮有点失落，但很快又高兴起来，“那我先去给公子收拾房间！”她抱着包袱兴冲冲跑进主卧，铺床叠被、擦拭桌椅，忙得不亦乐乎。
夜凌霄站在窗前，看着街道上来来往往的人群。
落星城，他来了。
气运之子们，你们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