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凌霄带小蛮穿过前院，来到清霄宫东侧的一排偏殿。
这几间偏殿一直空着，本来是给侍从住的，但夜清雪不喜欢外人，所以常年闲置。房间虽然没人住，但定期有阵法自动除尘，里里外外净净，被子褥子一应俱全。
“你就住这间。”夜凌霄推开靠南的一间，采光最好，窗户正对着远处的云海，“隔壁是厨房，再过去是药圃。你需要什么东西列个单子给我，我让人送上来。”
小蛮站在房间门口，看着整洁的房间和铺好的被褥，眼睛又红了。
她在外门住了三年，环境也不是不好，毕竟是大宗门，但是在外门每人只有一个普通房间，远不如这个房间豪华和宽敞。
她从没有见过这么好的房间。
“公子……我真的可以住这里吗？”她的声音又软又细，带着不确定的颤抖。
“废话，不然我带你来嘛？”夜凌霄把太乙养脉丹递给她，“一天一粒，别忘了吃。你先休息，明天开始做你该做的事。早饭、打扫、整理药材，就这些。”
小蛮双手接过瓷瓶，小心翼翼地抱在怀里，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
“公子放心，我不会让公子失望的。”
夜凌霄“嗯”了一声，转身走了。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对了。”
小蛮竖起耳朵。
“明天早饭多做一点。”夜凌霄头也没回，“师尊吃得少，我吃得多。”
“知、知道了！”
夜凌霄走了。
小蛮站在房间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低头看了看怀里温热的丹药瓶，鼻子一酸，眼泪又掉了下来。
她蹲下来，把头埋进膝盖里，哭得很小声，怕被人听到。
从十岁那年村子被毁、亲人死绝，到今天，整整八年。
八年里她一个人跌跌撞撞地活着，被嘲笑过，被欺负过，被冷眼过，无数次想过放弃，但每次都在最后关头咬着牙撑下来了。
不是因为坚强。
而是因为除了撑着，她没有别的选择。
今天，她终于不用一个人撑了。
……
第二天清晨。
小蛮是被饿醒的。
她从昨天中午到现在没吃过东西，昨晚太激动，抱着丹药瓶哭了半宿，哭着哭着就睡着了，连晚饭都忘了吃。
她猛地坐起来，看了一眼窗外，天还没全亮，灰蒙蒙的，清霄峰顶的晨雾很重，隔着窗户几乎看不清远处。
公子说要早点做饭。
小蛮立刻跳下床，简单洗漱了一下，扎好头发，推门出去。
厨房在东侧，她昨晚睡觉前已经踩过点了。灶台、锅碗瓢盆、调料、食材，一应俱全。
食材是昨天下午有人送上来的，新鲜的灵蔬、灵兽肉、灵米，码得整整齐齐放在储物柜里，够三个人吃半个月。
小蛮卷起袖子开始忙活。
灵米要先泡一刻钟，趁这个时间切菜、备料、生火。灶台用的是地火灵脉，火力稳定可控，比外门集体食堂那种大灶好用太多了。
她动作很快，在外门的时候她经常去食堂帮工，赚点灵石补贴修炼，几年下来练就了一手不错的厨艺。
灵米粥煮上，小菜炒上，包子蒸上。
厨房里弥漫着食物的香气，烟火气混着清晨的灵气，有一种别样的温馨。
小蛮擦了擦额头的汗，看着灶台上渐渐成形的早餐，心里涌起一种久违的满足感。
有人需要她。
有人愿意吃她做的饭。
这种感觉，比她吃过的任何山珍海味都让人幸福。
……
夜凌霄是被香味叫醒的。
他睁开眼，吸了吸鼻子，闻到了灵米粥的清甜和小菜的咸香。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他翻身起床，穿好衣服，推门出去。
循着香味走到厨房门口，靠在门框上往里看。
小蛮今天换了一身净的青色衣裙，虽然洗得发白，但整整齐齐。马尾扎得高高的，露出纤细的脖颈。阳光下，她的皮肤白得近乎透明，能看到皮肤下细小的青色血管。
瘦是真瘦。锁骨突出，手腕细得像一掐就断，整个人像一只没长开的幼猫。
但她的五官很精致，大眼睛，小鼻子，薄嘴唇，如果养好了，应该是个美人胚子。
夜凌霄走进去，她正端着做好的早餐。
“先去叫师尊吃饭。”夜凌霄在餐桌旁坐下来，“师尊不吃早饭会心情不好。”
小蛮端着盘子愣在原地：“叫……叫太上长老？”
“不然呢？”
小蛮放下盘子，深吸一口气，像是要上战场一样走出厨房，穿过前院，来到正殿门口。
门开着。
夜清雪已经起了，换了身淡青色的衣裙，长发用一白玉簪挽着，坐在窗边看书。晨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她身上，给她镀了一层淡金色的光晕。
小蛮站在门口，张了张嘴，声音却卡在喉咙里。
“进来。”
夜清雪的声音从殿内传来，清清淡淡的。
小蛮硬着头皮走进去，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
“太……太上长老，公子说……说吃早饭了。”
夜清雪抬起眼帘看了她一眼。
“嗯。”
她放下古籍，站起身，从小蛮身边走过。
一股淡淡的冷香飘进小蛮的鼻腔，清冽如雪，幽远如兰。
小蛮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赶紧低下头，跟了上去。
……
餐桌上。
夜清雪坐主位，夜凌霄坐她左手边，小蛮坐在最下手。
三个人，一桌菜。
灵米粥、清炒灵蔬、凉拌云耳、灵兽肉包子、一碟咸菜、一碟酱料。
夜凌霄先给夜清雪盛了一碗粥，双手递过去。
“师尊，尝尝。”他笑嘻嘻地说，“小蛮做的，不知道合不合你口味。”
夜清雪接过来，低头喝了一口，微微点头。
平常都是她做饭给夜凌霄和她自己吃的，但有个人可以做饭也不错。
当然这不是因为她懒，绝对不是。
“不错。”
小蛮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夜凌霄看她一眼：“听见没，师尊说不错。”
小蛮拼命点头，脸上的笑容怎么都藏不住。
夜凌霄给自己盛了一大碗粥，夹了一筷子清炒灵蔬，嚼了嚼，确实不错。
小蛮坐在下手，小口小口地喝着粥，时不时偷瞄一眼夜凌霄，又偷瞄一眼夜清雪。
太上长老真好看啊……
虽然之前戴着面纱，但今天摘了面纱，她终于看清了夜清雪的全貌。
那是一张无法用语言形容的脸。眉如远山，眼若寒星，鼻梁高挺，唇色天然带着淡淡的粉，不施粉黛却比世间任何胭脂都动人。
更让人移不开眼的是她的气质。明明坐在普通的餐桌前喝粥，却像是坐在九重天上的仙子，周身三尺之内灵气凝成薄雾，衬得她整个人朦朦胧胧的。
“看什么？”夜清雪忽然开口，目光落在小蛮身上。
小蛮吓了一跳，筷子差点掉了。
“没、没看什么！太上长老好看！”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
说什么呢！
夜清雪看了她一眼，没说话，继续喝粥。
但夜凌霄注意到，师尊的耳尖又红了一点点。
他忍着笑，低头扒了一大口粥。
吃过早饭，夜清雪回房修炼。
小蛮收拾碗筷，洗碗刷锅，把厨房打扫得净净。
夜凌霄坐在院中石凳上，闭着眼睛晒太阳。
过了一会儿，小蛮端着一杯热茶走过来，放在他手边的石桌上。
“公子，喝茶。”
夜凌霄睁开一只眼看了她一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你手艺不错。”他说，“做饭、泡茶都挺好。”
小蛮抿着嘴笑，眼睛弯成了月牙。
“公子，还有什么要我做的吗？”
“你把清霄宫转一遍，熟悉熟悉环境。中午想吃什么自己做，不用问我。下午我传你一套功法，先把你经脉的问题解决了再说。”
小蛮愣了一下，然后眼眶又红了。
“公子……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顺手。”夜凌霄闭上眼，继续晒太阳，“你别想太多，好好修炼，别给我丢人就行。”
小蛮用力地“嗯”了一声，转身跑开了。
她跑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夜凌霄一眼。
晨光中，少年闭着眼睛坐在石凳上，阳光洒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给他镀了一层温暖的光晕。
小蛮的心跳忽然漏了一拍。
她赶紧转过头，跑得更快了。
院子里，夜凌霄睁开眼，看着那个瘦小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嘴角微微勾起。
这个小丫头，倒是挺有意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