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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8:01

我正在餐厅后厨检查晚上的备菜,手机震了,一个陌生号码。我接起来,那边沉默了三秒,然后传来一个我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声音——带着哭腔,沙哑,像是哭了很久。

“老公。”

江雪。

这两个字像一针,扎进我以为已经结了痂的伤口。我没有说话,她也没有说话,听筒里只有她的抽泣声和细微的电流杂音。

“你……你还好吗?”她的声音在发抖。

“有事吗?”

“我……”她哽咽了一下,“我想见你。有些话,想当面跟你说。”

“没什么好说的。”

“求你了。”她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轻,轻得像一快要断了的弦,“张二,我求你了。就一次,说完我就走,再也不打扰你。”

我握着手机,指节泛白。

窗外的夕阳正在落下,把整条老街染成了暗红色。我看着那片暗红色的光,想起了很多事——想起她第一次对我笑的样子,想起瑶瑶出生时她累得满头大汗的样子,想起她凌晨一点躲在卫生间里打电话的样子,想起在三亚她挡在赵磊面前的样子。

每一个样子都像一把刀。

“在哪?”我问。

她说了酒店的名字和房间号,然后挂了电话。

我站在窗边,很久没动。小刘进来送报表,看到我的脸色,愣了一下,问:“张经理,你没事吧?”

“没事。”

我掏出手机,想给林婉清发条消息,打了几个字又删掉了。想给周敏发,也删掉了。

酒店在城南,是那种商务快捷酒店,不是周茜住的那种五星级。门面不大,大堂灯光昏暗,前台小姑娘一边嗑瓜子一边看手机,头都没抬。

我上了三楼,找到301房间。

门没关严,留了一道缝。暖黄色的光从门缝里漏出来,在地毯上画出一条细细的线。

我站在那里,犹豫了很久。

然后推门进去了。

江雪站在窗边,背对着我。

她穿了一条白色的连衣裙,裙子很短,堪堪遮住大腿。头发散着,比离婚前长了一些,垂到腰际。她没有化妆,素颜的脸上能看到淡淡的泪痕和眼底的青黑。

她瘦了很多。连衣裙空荡荡地挂在身上,锁骨突出来,手臂细得像一折就会断。

“你来了。”她没有转身,声音很轻。

“嗯。”

“我以为你不会来。”她转过身,看着我。眼眶红红的,嘴唇在抖,但没有哭出来。那种想哭又忍着不哭的样子,比嚎啕大哭更让人难受。

“有什么事,说吧。”

她走过来,走到我面前,仰着头看着我。

“张二,我错了。”

就这四个字,然后她的眼泪像决堤了一样涌出来。不是无声地流,是哭出声来,哭得像一个被抢走了糖的孩子。她蹲下去,双手捂着脸,肩膀剧烈地抖动着。

我没有扶她。

“赵磊跑了。”她蹲在地上,声音从指缝里传出来,闷闷的,“他公司破产了,欠了一屁股债,人跑了,电话打不通,微信把我拉黑了。他走之前还把我所有的积蓄都转走了——”

她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我。

“我什么都没有了。”

我看着她,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感觉。不是心疼,也不是快意,而是一种空洞的、麻木的平静。

“所以你想复婚?”

她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张二,我知道我没脸说这话,但我真的知道错了。这段时间我想了很多,想到你对我的好,想到你对瑶瑶的好,想到我怎么对你的——”她抓住我的手,她的手冰凉,“我那时候不知道珍惜,我以为有钱就够了,我以为赵磊能给我更好的生活。但我错了,我大错特错。”

她站起来,踮起脚尖,想吻我。

我偏过头。

她的嘴唇落在我的嘴角,凉的,带着咸咸的眼泪味。

“张二,”她的声音带着哭腔,“一夫妻百恩,我们好歹做了两年夫妻,你就不能给我一次机会吗?”

一夫妻百恩。

这话从她嘴里说出来,我不知道是该笑还是该哭。

“江雪,你不爱我。”我说,“你只是走投无路了。”

她被这句话击中了,张着嘴,说不出一个字。

眼泪从她脸上无声地滑落,滴在白色连衣裙的领口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就算是走投无路,”她终于开口,声音沙哑,“你就不能看在瑶瑶的份上,拉我一把吗?瑶瑶不能没有妈妈——”

“瑶瑶这一个月没有妈妈,过得很好。”

她又说不出话了。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空调的嗡嗡声和她压抑的抽泣声。窗外霓虹灯的光透过窗帘,在她脸上投下五颜六色的光影。

她走到床边,坐下来。

“张二,我不你。”她低着头,“但今晚,你能不能陪陪我?就今晚,什么都不用做,陪我说说话就行。”

我看着她。

瘦了,憔悴了,没有以前好看了,但那双眼睛还在,那双曾经让我心动的、像小鹿一样的眼睛。

也许是真的心软了,也许是被那句“一夫妻百恩”触动了,也许我只是想证明给自己看——我对她已经没有感觉了。

“好。”我说。

她抬起头,眼睛里闪过一丝光。

“真的?”

“真的。”

她笑了,笑得眼泪又掉了下来。

她从床上站起来,走到我面前,伸出手,解开了我衬衫的第一颗扣子。

“江雪——”

“你说陪我的。”她的手指没有停,第二颗扣子也解开了,“我想离你近一点。”

她解开我衬衫的所有扣子,把衬衫从裤腰里拉出来,手掌贴在我口,掌心滚烫。

“你比离婚前结实了。”她轻声说。

我没有动。

她踮起脚尖,吻住了我。

这一次我没有躲。

她的嘴唇还是凉的,带着咸咸的眼泪味,和一种我陌生又熟悉的甜。她的手勾着我的脖子,整个人贴上来,白色连衣裙薄薄的布料贴在身上,我能感觉到她的心跳,很快,像一只受惊的兔子。

我闭上眼睛。

脑海里闪过很多画面——三亚的泳池边,她挡在赵磊面前的样子;民政局门口,她头也不回地上了保时捷的样子;凌晨一点,她躲在卫生间里说“我想你”的样子。

每一个样子都让我想推开她。

但我的手没有动。

她拉着我倒在床上。床垫很硬,弹簧发出吱呀的声响。她趴在我口,头发散落下来,遮住了两个人的脸。

“张二,”她的嘴唇贴着我耳朵,声音轻得像梦呓,“我想你。”

这三个字,以前她在电话里对别人说。

现在她对我说。

我不知道自己是该满足还是该悲哀。

她吻着我的脖子,吻着我的锁骨,吻着我的口,每一个吻都带着眼泪的咸味和忏悔的温度。

我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道裂缝,从墙角延伸到吊灯的位置,和我出租屋的那道裂缝很像。

她解开了自己连衣裙的拉链。裙子滑落,堆在腰际。

她瘦了,但该在的地方还在。月光透过窗帘照进来,落在她身上,白得晃眼。

“张二,”她俯下身,看着我的眼睛,长发垂在我脸侧,痒痒的,“你还想要我吗?”

我看着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期待,有哀求,有一种让人无法拒绝的脆弱。

我伸出手,搂住了她的腰。

“要。”

我说。

她笑了,笑得像一个得到了糖果的孩子。

这一次我没有被动。我翻过身!

房间里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和心跳声。

一切都在朝着那个方向狂奔。

就在这时,门被一脚踹开了。

“别动!警察!”

灯亮了,刺眼的白光照得我睁不开眼睛。

“举起手来!双手抱头!蹲下!”

我愣住了,大脑一片空白。

几个穿制服的人冲进来,有人按住我的肩膀,把我的脸压在床上。床单粗糙,蹭得脸颊生疼。

“什么的?!”一个声音在我耳边吼。

“我——”

“嫖娼知道吗?违法知道吗?!”

嫖娼?

我猛地抬起头,看向江雪。

她坐在床上,用被子裹住了自己,低着头,长发遮住了脸。

但她的嘴角——

我发誓我看到了。

她的嘴角弯了一下。

只是一下。

然后她抬起头,脸上换了一副表情——惊恐的、委屈的、无辜的,像一个被强迫的受害者。

“帽子同志,”她的声音带着哭腔,“他……他强迫我的……”

我的脑子像被人灌了一桶冰水。

从头凉到脚。

“我没有——”我想解释,但一只手按住了我的后脑勺,把我的脸重新压回床上。

“少废话!有什么事回去说!”

我被戴上了手铐。冰凉的金属箍在手腕上,紧得生疼。

我被两个人架着往外走,经过江雪身边的时候,我转过头看着她。

她还在哭,哭得很像真的。

但我看到了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眼泪,没有恐惧,没有委屈。

只有一种冷静的、算计的、让我陌生到骨子里的——冷漠。

“为什么?”我问。

她没有回答。

我被推出了房间。走廊里不知道什么时候站满了人,有住客,有服务员,都在看热闹。有人举着手机在拍,闪光灯一闪一闪的,刺得我睁不开眼睛。

电梯门开了,我被推了进去。

在电梯门关上的最后一瞬间,我透过门缝看到——江雪从房间里出来了。

她站在走廊里,手里拿着手机,正在打电话。

脸上的眼泪已经擦了。

嘴角挂着一丝笑。

电梯门关上了。

我闭上眼睛。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我被设计了。

车里,我坐在后排,手铐在背后,金属硌得手腕生疼。

车窗外的夜景飞速后退,霓虹灯、车流、行人,一切如常。

只有我的世界,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了。

手机在裤兜里震了无数次——林婉清打来的,周敏打来的,赵珊打来的。我没有办法接。

到了派出所,我被带进一间屋子,灯光惨白,墙上写着八个大字:“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一个中年叔叔坐在我对面,翻开笔记本,抬头看了我一眼。

“姓名。”

“张二。”

“知道为什么抓你吗?”

“我没有嫖娼。”我看着他,“她是我前妻。”

帽子叔叔的笔停了一下。

“前妻?”

“对。我们离婚不到一个月,她说想复婚,约我去酒店——”

“证据呢?”帽子叔叔打断我。

“什么证据?”

“你说她是你前妻,有证明吗?”

“离婚证在家——”

“有人能证明你们的关系吗?”

我想了想。

“有。我丈母娘,李秀兰。”

帽子叔叔记下了这个名字,站起来,走出去。

屋里只剩下我一个人。

惨白的灯光,冰冷的椅子,墙壁上那八个大字。

我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手铐在手腕上留下两道红印。这双手修过几千辆车,握过扳手,拧过螺丝,抱过女儿。

现在被一副手铐锁着。

像一个罪犯。

过了一会儿。

帽子叔叔走进来,表情有些微妙。

“张二,你前妻说你意图。”

我猛地抬起头。

“我没有——”

“她说你约她到酒店,强迫她,她反抗了,但力气不够。”

“她在撒谎!”

“她说她有证据。”帽子看着我,“聊天记录,你说的那些话,都在。”

聊天记录?

我没有发过任何消息。是她打电话给我的——

电话。

对,电话。

“帽子同志,是她打电话约我的,我有通话记录——”

“她说那个电话是你她打的。”

我的脑子再次炸开了。

她把所有的路都堵死了。

她是有备而来的。

她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复婚。

她是来毁掉我的。

“张二,”帽子叔叔合上笔记本,“在事情查清楚之前,你不能离开,先拘留你48小时”

在椅子上,闭上眼睛。

天花板上也有裂缝。

我盯着那道裂缝,忽然笑了。

笑自己傻。

笑自己心软。

笑自己以为她真的知道错了。

一夫妻百恩?

去他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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