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我一整天都像丢了魂。
早上醒来的时候,李秀兰的脸还在脑海里挥之不去。昨晚她靠在我口,呼吸渐渐均匀,最后真的睡着了。我轻轻把她放平,盖好被子,关了灯,悄悄离开了她的家。自从离婚后,我也不知道一天怎么了,感觉自己底线都没有了,是自甘堕落还是伤心报复,我自己心里也没底了!以前挺老实本分的一个人,突然之间.....
走到楼下的时候,凌晨两点四十三分。
夜风很凉,吹得我头皮发麻。我骑上电动车,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飞驰,脑子里乱得像一锅煮沸的粥。
我不知道李秀兰昨晚到底想什么。
是真的孤独,还是……别的什么?
我不敢想,也不愿意想。这些要是传出去了,天啊,我突然一个寒颤!不知不觉我已经来到了汽修厂!铺面而来刺鼻但熟悉。
我蹲在一辆别克下面换机油,扳手在手里转来转去,半天没拧下一个螺丝。
“小张,你今天不对劲啊。”老周趴在对面的车底下,探出头来看我,“一上午了,你连一辆车都没整完。”
“昨晚没睡好。”
“离个婚不至于吧?我看你前几天还挺硬气的。”
我没接话。
老周识趣地缩回了车底。
午饭时间,我端着饭盒坐在角落里,扒了两口就吃不下了。米饭硬邦邦的,菜也凉了,但我没心思去微波炉热。
赵珊端着两杯豆浆走过来,在我对面坐下,把一杯推到我面前。
“喝点热的。”
“谢谢赵姐。”
她就坐在对面看着我。
赵珊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针织衫,领口开得不低,但锁骨还是若隐若现。这个女人不管怎么穿,都有一股性感的感觉!头发扎成低马尾,脸上化着淡妆,嘴唇上涂了一层薄薄的豆沙色。她不算漂亮,但耐看,尤其是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弯的,让人觉得温暖。不知道怎么的,我突然喉结滚动了一下!
“张二,”她开口了,“你跟我说实话,是不是还想着江雪?”
“没有。”
“那是为什么?”她歪着头看我,“你这两天跟丢了魂似的,活心不在焉,吃饭吃不下,连老周跟你开玩笑你都不接茬。”
我放下饭盒,看着窗外。
窗外是一条窄巷子,巷子尽头是一棵老槐树,树叶被风吹得哗哗响。
“赵姐,你说人活着到底图什么?”
赵珊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哟,我们的闷葫芦开始思考人生了?”她喝了一口豆浆,认真地看着我,“我告诉你人活着图什么——图一个‘爽’字。谁让你不爽,你就离谁远点;谁对你好,你就对谁好。简单不?”
“简单。”
“那你现在谁让你不爽?”
我想了想,说出一个名字:“赵磊。”
“你老婆那个姘头?”
“嗯。”
“那你打算怎么办?”
“不知道。”
赵珊叹了口气,站起来,拍了拍我的肩膀。
“行了,别想了。晚上我请你喝酒,去不去?”
“去哪?”
“我朋友开的一家酒吧,在城南,环境不错。”她低头看着我,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温柔,“你一个人闷着更难受,出来透透气。”
我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好。”
晚上八点,我换了一身净衣服,打车到了赵珊说的那家酒吧。
酒吧叫“夜未央”,藏在一条小巷子里,门面不大,但里面别有洞天。暖黄色的灯光,木质的桌椅,墙上挂着一把吉他,角落里有一个小舞台,一个穿白裙子的女孩在唱慢歌。
赵珊已经到了,坐在吧台边上,面前放着一杯粉色的鸡尾酒。
她换了一条裙子,黑色的,大半个饱满显露无疑,裙子很短,刚好盖住屁股,大腿露出一大截。把她的身材展现的淋漓尽致,银色的灯光打在她身上,显得格外漂亮了!头发散着,卷成浪,披在肩上。脸上的妆也比白天浓了一些,眼线拉得很长,嘴唇涂成了暗红色。
我差点没认出她。
“来了?”她冲我招手,指指旁边的高脚凳,“坐,想喝什么?”
“啤酒就行。”
“来酒吧喝啤酒,你也是个人才。”她对调酒师说,“给他来一杯长岛冰茶。”
“赵姐,那酒烈——”
“烈才够劲。”她笑眯眯地看着我,“今晚不醉不归。”
酒上来得很快,长岛冰茶看起来像冰红茶,喝起来却辣得嗓子眼发烫。
我喝了一大口,呛得直咳嗽。
赵珊在旁边笑得前仰后合,伸手拍我的背:“慢点喝,没人跟你抢。”
她的手掌很大,拍在背上“啪啪”响,但力道不重,像是在哄小孩。
“赵姐,你今天怎么想起来请我喝酒?”
“看你可怜呗。”她又喝了一口自己的鸡尾酒,靠在吧台上,侧头看着我,“张二,你知道吗,你是我见过最能忍的男人。”
“是吗?”
“你老婆跟人跑了,你丈母娘以前天天欺负你,你那个所谓的兄弟睡了你老婆——换别人,早疯了。可你呢?不吵不闹,该活活,该带娃带娃。”她的目光认真起来,“有时候我都怀疑,你到底是不是人。”
“那我是啥?”
“你是块木头。”她笑了,笑着笑着,眼眶就红了,“一块被人劈了当柴烧、还在那冒着火星子的木头。”
我不知道该怎么接这句话,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大口。
酒辣得胃里翻江倒海,但很痛快。
那种痛快,像是把所有委屈都咽进了肚子里,然后用酒精把它们烧成灰。
两杯长岛冰茶下肚,我的脑子已经开始发飘了。
赵珊也喝了不少,她的脸红扑扑的,眼睛亮晶晶的,说话的声音比平时大了许多。
“张二,我告诉你一个秘密。”她忽然凑过来,酥直接贴在我的手臂上,一阵苏爽的感觉瞬间直上我天灵盖,近到我能闻到她身上的香水味,是那种甜甜的果香。
“什么秘密?”
“我老公,已经三个月没回家了。”她竖起三手指,在我面前晃了晃,“三个月,一天不多,一天不少。”
“他出差了?”
“出差?呵呵。”她冷笑了一声,仰头把杯子里剩下的酒一口闷了,“他跟那个狐狸精在海南买了房子,打算在那定居了。你以为他为什么不回来?因为他压就不想要这个家了。”
我看着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知道他走之前跟我说什么吗?”赵珊的眼眶红了,但没哭,“他说,‘赵珊,你这个人太强势了,跟你过子累。’呵,我强势?我要是真强势,我能让他把店里赚的钱全拿走?我能一个人管着这个破汽修厂,天天跟你们这群臭男人打交道?”
她越说越激动,声音越来越大,旁边几个客人看了过来。
“赵姐,你小声点——”
“我为什么要小声?”她猛地转过头看着我,眼泪终于掉了下来,“我憋了三个月了,三个月!我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你知道那种感觉吗?就是你把一个人当全部,那个人把你当屁!”
她趴在吧台上,肩膀一耸一耸的,哭得很压抑,像是怕被人听见。
我伸手,犹豫了一下,还是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赵姐,哭出来就好了。”
她抓住我的手,握得很紧,指甲嵌进了我的手背。
“张二,”她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我,“你跟姐说,是不是所有男人都这样?得到了就不珍惜,玩腻了就甩?”
“不是。”
“那你呢?你是这样的吗?”
“我不是。”
她盯着我看了几秒,然后笑了。
“我知道你不是。”她松开我的手,擦了擦眼泪,深吸一口气,“所以你老婆才是个傻子。”
我们又喝了两轮。
具体喝了多少,我已经记不清了。只知道脑袋越来越重,视线越来越模糊,周围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
赵珊也喝多了,走路开始摇摇晃晃,扶着吧台才能站稳。
“走……走吧,”她结结巴巴地说,“我送你回去。”
“不用,我自己打车——”
“打什么车,我开车来的。”
“你喝成这样还开车?”
她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笑得弯了腰。
“对哦,我喝酒了,不能开车。”她抬起头,眼睛里全是醉意,“那……那走路吧,我家近,你先去我家坐坐,醒醒酒。”
“不用了赵姐,我——”
“废什么话!”她一把抓住我的手腕,拽着我就往外走,“走!”
她的力气大得出奇,我被她拽得踉踉跄跄,好几次差点摔倒。
出了酒吧,夜风一吹,酒劲更上头了。我的胃里翻江倒海,眼前的世界像被人按了快进键,所有的灯光都拖成了长长的线条。
“赵姐……我不行了……”
“坚持一下,马上就到了。”
她搂着我的腰,把我的手搭在她肩膀上,半扶半拖地往前走。我的身体靠在她身上,能感觉到她的体温,还有她急促的呼吸。
她的身上很软。
那种软,不是林婉清的柔软,也不是李秀兰的成熟,而是一种被生活磨砺过的、带着韧劲的软。
像一棵在风里站了很久的树,树上全是伤疤,但叶子还是绿的。
赵珊的家在酒吧附近的一个老小区,六楼,没有电梯。
爬楼梯的时候,我脚下一软,整个人往前栽。她赶紧抱住我,两个人都摔在了楼梯转角处。
“哎哟——”她被压在我身下,疼得龇牙咧嘴,“张二你重死了!”
“对不起对不起……”我想撑起来,但手臂使不上力,反而又压了回去。
她的脸就在我眼前,近到我能看清她睫毛上的泪珠。
路灯从楼道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脸上,把她的轮廓勾勒得很柔和。
“张二,”她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你是不是故意的?”
“不是……”
“那就起来。”
我咬着牙,撑着地面站了起来,腿还是软的。
她爬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又搂住我的腰。
“走吧,最后一层了。”
终于到了她家门口。
她从包里翻出钥匙,捅了好几次才把门打开。
屋里很暗,没有开灯。她扶着我在沙发上坐下,然后去倒水。
我瘫在沙发上,头仰着,看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道裂缝,从墙角一直延伸到吊灯的位置,跟我出租屋的那道裂缝很像。
“喝水。”她把水杯递到我嘴边。
我接过来,喝了一口,是温水,不烫不凉。
“赵姐,不好意思,给你添麻烦了。”
“说什么呢。”她在旁边坐下,沙发陷下去一块,我的身体不由自主地朝她那边滑过去。
她没躲,反而往我这边靠了靠。
两个人肩并着肩,坐在黑暗的客厅里,谁都没有说话。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在地上投下一片银白色的光。
“张二,”她忽然开口了。
“嗯?”
“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先把瑶瑶养大,然后赚钱,把该还的人情还了。”
“还完了呢?”
“还完了……”我想了想,“还没想好。”
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慢慢地,慢慢地,把头靠在了我的肩膀上。
“姐也没想好。”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阵风就能吹散,“但姐知道一件事——从今天起,你不是一个人了。”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赵姐——”
“别说话。”她闭上眼睛,睫毛微微颤着,“就让姐靠一会儿,就一会儿。”
我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她的头发蹭着我的脖子,痒痒的。她的呼吸很轻,温热的气流洒在我的锁骨上。
客厅里很安静,安静到能听见两个人的心跳声。
我不知道过了多久,可能十分钟,也可能一个小时。
她始终没有动,我也没有。
直到她的呼吸变得均匀,靠在我肩膀上的重量越来越沉——
她睡着了。
我侧过头,看着她安静的睡脸。
月光下,她的皮肤很白,睫毛很长,嘴唇微微张着,像一朵半开的花。
我轻轻伸手,把她额前的碎发拨到耳后。
她的眉头皱了一下,然后又舒展开来,嘴角微微上扬,像是在做一个好梦。
在沙发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还是乱,但乱得没那么厉害了。
也许是酒精的作用,也许是因为她的那句话——你不是一个人。
是啊,我不是一个人。
可我又是什么呢?
一个离了婚的上门女婿,一个带着女儿的单亲爸爸,一个被老婆和兄弟双重背叛的可怜虫。
这样的人,值得谁对我好?
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从今晚起,有些事情又要不一样了。
凌晨两点,我被渴醒了。
头还是疼,但比之前清醒了一些。
我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躺在一张陌生的床上。
床单是淡紫色的,有一股洗衣液的清香。枕头很软,被子很暖,床头柜上放着一盏小夜灯,发出昏黄的光。
我坐起来,发现自己穿着一条陌生的睡裤——深蓝色的男款,应该是赵珊老公留下的。
上衣没了,光着膀子,口上盖着薄被。
“你醒了?”
赵珊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我转头,看见她靠在门框上,穿着一件吊带睡裙,很短,到的那种。头发散着,脸上没有妆,素颜的她看起来年轻了好几岁。
她手里端着一碗热腾腾的醒酒汤,走过来,放在床头柜上。
“喝了吧,头疼会好点。”
“赵姐,我的衣服——”
“吐脏了,我洗了,明天了再穿。”她在床边坐下,翘起二郎腿,吊带睡裙的下摆往上滑了一截,露出白花花的大腿。
我把目光移开,端起醒酒汤喝了一口。
姜丝的味道很浓,辣辣的,喝完胃里暖洋洋的。
“谢谢赵姐。”
“谢什么。”她从床头柜上拿起一包烟,抽出一点上,烟雾在昏黄的灯光下缓缓升起,“你睡着的时候,说了好多梦话。”
我的心一紧:“我说什么了?”
“你说——”她吸了一口烟,看着我,“‘江雪,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我握着碗的手紧了紧。
“还说别的了吗?”
“还说了一句。”她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转过身,看着我,目光很深,“你说,‘妈,别走。’”
我愣住了。
“妈?”赵珊歪着头,“你喊的是你亲妈,还是李秀兰?”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因为我自己也不知道。
赵珊看了我几秒,然后笑了,笑容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意味。
“张二,你知道吗,你说梦话的时候,哭了。”
“我没有——”
“你哭了。”她打断我,伸手擦了一下我的眼角,“你看,现在还有眼泪。”
她的手指很凉,触在我的皮肤上,像一片雪花落在滚烫的地面上。
我抬手摸了摸自己的眼角——真的是湿的。
“行了,别想那么多了。”她站起来,拍了拍睡裙,“睡吧,明天还要上班。你在客房睡,床单是新换的。”
她转身要走。
“赵姐。”我叫住她。
她回过头。
“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她站在门口,逆着光,看不清表情。
“因为——”她顿了一下,“因为你跟我一样,都是被抛弃的人。”
然后她关上门,脚步声渐渐远去。
我躺回床上,盯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道裂缝,和客厅的那道一模一样。
我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今晚的画面——
赵珊在酒吧里哭着说她老公三个月没回家了。
她搂着我的腰,扶我上楼梯。
她靠在我肩膀上,说“你不是一个人”。
她穿着吊带睡裙,坐在床边,伸手擦我的眼角。
每一帧画面都像一把小钩子,勾着我的心,往下拽,往下拽……
手机震了一下。
我拿起来一看,是林婉清发来的消息:“明天来餐厅报到,早上九点,别迟到。”
下面还有一条:“今晚去哪了?给你发消息不回。”
我看了看时间——凌晨两点十五分。
这个点了,她还没睡?
我回了一条:“跟朋友喝酒了,刚醒。”
她秒回:“男的还是女的?”
我犹豫了一下,打了两个字:“女的。”
那边沉默了。
整整一分钟,没有回复。
我正准备放下手机,屏幕上跳出一条新消息——
“我也在喝酒。一个人。家里。”
然后是一张照片。
她穿着一件白色的真丝睡袍,坐在自家阳台上,手里端着一杯红酒,背景是城市的万家灯火。
睡袍的领口开得很低,锁骨以下大片肌肤露在外面,在月光下泛着冷白色的光泽。
她的眼神迷离,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配文只有两个字:“好冷。”
我盯着那张照片,喉咙发。
手指悬在键盘上方,不知道该打什么。
想回“早点睡”,又觉得太敷衍。
想回“我过去陪你”,又觉得太越界。
就在这时,门开了。
赵珊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条毛巾。
“忘了给你毛巾了。”她走进来,把毛巾放在床头柜上。
然后她看见了手机屏幕上那张照片。
她的目光定住了。
“这是……表嫂?”她认出了林婉清。
我还没来得及解释,手机又震了一下。
林婉清发来一条语音。
赵珊看着我,我看着她。
“听听呗。”她说,语气很平静,但眼神不对。
我点开语音。
林婉清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带着醉意,带着慵懒,带着一种让人骨头都酥了的妩媚——
“张二,我好想你。你什么时候来陪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