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我到餐厅的时候,眼睛下面挂着两个明显的黑眼圈。昨晚几乎没睡,从林婉清家出来已经凌晨五点了,天都快亮了。我回到出租屋洗了个冷水澡,换了身衣服,直接来了餐厅。
小刘在前台整理预约单,看到我进来,目光在我脸上停了一下。
“张经理,你昨晚没睡好?”
“还行。”
“黑眼圈都快掉到下巴了。”她递给我一杯咖啡,“喝点吧,提提神。”
我接过来喝了一口,苦得皱眉头。小刘笑了,说:“没加糖,知道你喝不惯甜的。”
我正要说什么,门口传来高跟鞋的声音。
踩在地上“哒哒哒”响得像机关枪的那种。我转过头,看到一个女人推门进来。
黑色吊带裙,大半酥悬挂在空中摇摇欲坠,裙摆短到大腿中段,露出两条又白又直的腿。脚上是一双黑色红底细高跟,鞋跟至少十二厘米,脚踝处系着细细的带子。头发是浪,披在肩上,随着她走路的动作像海浪一样晃动。脸上戴着墨镜,遮住了半张脸,但露出来的下半张脸已经足够让人心跳加速——嘴唇涂着暗红色的口红,唇形饱满,下巴尖尖的,锁骨以下一大片肌肤暴露在晨光中,白得发亮。
周茜。
她把墨镜摘下来,挂在领口上。领口是深V的,墨镜恰好卡在那个最引人注目的位置,让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顺着墨镜往下滑。
“张二,”她叫我的名字,语气随意得像在叫一个认识了很久的人,“给我找个位子。”
“周小姐,这边请。”我侧身引路。
她从我身边走过的时候,那股香味又来了——不是她妈那种浓烈的玫瑰香水,而是一种更清淡的、像海风混合着茉莉花的味道,若有若无,却让人忍不住想深吸一口气。莫名的燥热感袭来!
我把她带到二楼靠窗的卡座,采光最好、视野最好的位置。她坐下来,把包放在桌上——一只黑色的鳄鱼皮铂金包,看皮质和成色,够我在汽修厂两年的。
她把菜单推到一边,没看。
“不用点了,”她说,“你帮我定。”
“周小姐有什么忌口吗?”
“没有。”她靠在椅背上,翘起二郎腿,吊带裙的下摆往上滑了一截,露出部和一截黑色的蕾丝边,“女人,不是找茬就是故意来勾引我的”我心里暗暗说道“什么都能吃。”
她说“什么都能吃”的时候,目光在我身上从上到下扫了一遍,最后停在我的腰带扣下面,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我假装没注意到,转身去了后厨。
半个小时后,菜一道一道地上。
周茜吃得很慢,每一道菜只尝一两口,然后就放下筷子。她吃东西的样子很好看,小口小口地,嘴唇几乎不碰到餐具,暗红色的口红一点都没花。
我站在不远处看着,小刘凑过来,压低声音说:“张经理,这谁啊?排场这么大。”
“周敏的女儿。”
小刘的表情变了一下:“就是那个……周总的女儿?”
“嗯。”
“她来嘛?吃饭还是找茬?”
“不知道。”
周茜像是听到了我们的对话,抬起头,冲我勾了勾手指。
我走过去说道:“周小姐,菜还合口味吗?”
“一般。”她把筷子放下,用餐巾纸擦了擦嘴角,“不过有一道菜还不错。”
“哪一道?”
“你。”她看着我,目光直白的,不加掩饰的,像一把刀。
周围几个服务员都听到了,空气安静了一瞬。
我没接话。
“开玩笑的,”她笑了一下,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别紧张。我就是来吃顿饭,顺便看看我妈看上的男人到底长什么样。”
“看完了?”
“看完了。”
“那我就不打扰周小姐用餐了。”
“等一下。”她叫住我,从包里拿出一张房卡,放在桌上,用一手指推到桌边,“我喝多了,不能开车。你送我回酒店。”
“周小姐,您只喝了一杯水。”
“那就是水喝多了。”她面不改色地说,“总之我开不了车,你送我。”
我看着桌上那张房卡,上面印着城南一家五星级酒店的标志。
“我让服务员帮您叫代驾。”
“我不要代驾。”她站起来,拎起包,走到我面前,仰着头看我,“我就要你送。”
她的脸离我很近,近到我能看清她瞳孔里自己的倒影。她的眼睛是深棕色的,在阳光下像两颗透明的琥珀,眼尾微微上挑,带着一种天生的媚意。
“周小姐,我在上班。”
“请假。”
“我刚来没多久——”
“那我给妈打电话。”她掏出手机,“让她跟你说。”
她不是在开玩笑。
手机已经拨出去了,响了两声,那边接了。
“妈,你那个餐厅经理,借我用一下午。行不行?”她看了我一眼,嘴角弯了一下,“行,”那我让他送我了。”
她挂了电话,冲我晃了晃手机。
“我妈同意了?”
“同意了。”她把手机收进包里,“走吧。”
她的车就停在餐厅门口,一辆红色的保时捷718,敞篷的。她把钥匙扔给我,自己坐进副驾驶,系安全带的时候,吊带裙的肩带滑下来一,她也不拉上去,就那么歪着肩膀靠在座椅上。
“愣着嘛?上车。”
“去哪?”我问。
“酒店。”
“哪个酒店?”
“城南那个,房卡上有地址。”
我把车子驶出停车场,汇入车流。她靠在座椅上,歪着头看我,风吹起她的长发,几缕发丝飘到我脸上,痒痒的。
“张二,”她忽然开口,“你昨晚几点走的?”
“什么?”
“我家。”她侧过身,一只手撑在座椅上,身体朝我这边倾,“你送我我妈回去之后,几点走的?”
“一点多。”
“那你后来去哪了?”
我看着前方的路,没有回答。
“去找那个女人了?”她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针一样扎过来,“我查过了,你离了婚,有个女儿,现在跟你前老婆表嫂搞在一起。对吧?”
我的手指在方向盘上紧了一下。
“你查我?”
“对。”她坦然承认,“我想知道我妈看上的男人是什么货色。结果发现——”她顿了一下,“你这个人,挺有意思的。”
“哪里有意思?”
“哪里都没意思,但加在一起就有意思了。”她笑了一下,伸手拨了一下被风吹乱的头发,“你知道我昨晚为什么不拆穿你吗?”
“拆穿什么?”
“你知道我在说你跟我妈什么都没发生的事。”她看着我,“你明明可以趁她喝醉占便宜,但你没有。你明明可以跟我套近乎,但你也没有。你这个人,不贪财,不好色,那你图什么?”
“什么都不图。”
“骗人。”她凑过来,近到嘴唇几乎贴上了我的耳朵,“人活着,总要图点什么。你不图钱,不图色,那你图表嫂什么?图她年纪大?图她有老公?”
她的气息喷在我耳朵上,热热的,痒痒的。
“我图什么,我怎么会给你说!我要报复,把我这几年受得委屈全部拿回来!”
当然这是我心里的想法!
她靠在座椅上,侧头看着我。地下车库的灯光昏暗,她的脸在光影交界处忽明忽暗,吊带裙的肩带还是滑落着,露出圆润的肩膀和锁骨。
“张二,”她忽然说,“你送我上去。”
“房卡给你了,你自己上去就行。”
“我说,你送我上去。”她的语气不容拒绝,和昨晚她妈在别墅里让我“去洗个澡”时一模一样。
血缘这东西,神奇。
我推开车门,她走到我面前,伸出手,把房卡塞进我衬衫口袋里。手指在口袋里停留了一下,隔着薄薄的布料,指甲在我口有意无意的轻轻划了一下。
“走吧。”
电梯里只有我们两个人。
她靠在电梯壁上,双臂交叉,看着我。电梯的灯光是暖黄色的,照在她身上,吊带裙的布料在光线下变得有些透明,能隐约看见里面的轮廓。
她没有遮,我也不好意思看。
电梯到了十八楼,门开了。走廊里铺着厚厚的地毯,踩上去没有声音。她走在前面,我走在后面,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一米。
她的背影很好看。吊带裙勾勒出纤细的腰身和的臀部,每走一步,裙摆都会轻轻晃动,露出一截大腿。她的腿很直,小腿肌肉线条流畅,没有一丝多余的脂肪。
走到1818号房间门口,她停下来,转过身看着我。
“房卡。”
我从口袋里掏出房卡递给她。她接过房卡,没有开门,而是看着我。
“张二,你是不是很怕我?”
“不怕。”
“那你为什么不敢看我?”
我看着她,从上到下,从脸到脚,一寸一寸地。
她的皮肤很白,在走廊昏黄的灯光下像一块温润的玉。锁骨窝很深,能放下一个硬币。吊带裙的领口开得很低,深不见底的沟壑露出一道惊人的弧线,随着她的呼吸微微起伏。腰很细,感觉一只手就能握住。裙摆下面,两条长腿并拢着,膝盖微微内扣,脚尖点着地面。
“看了。”我说。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这个人,”她摇了摇头,“真的跟别人不一样。”
门开了,里面很暗,窗帘拉着,只有床头柜上一盏小夜灯亮着,发出昏黄的光。
然后她转过身,靠在墙上,看着我。
“进来。”
我站在门口,没有动。
“不进来?”她歪着头,“你怕什么?怕我吃了你?”
“周小姐,你该休息了。”
“我叫周茜。”她纠正道,“不叫周小姐。”
“周茜,你该休息了。”
她盯着我看了几秒,然后笑了,笑得很大声,笑得弯了腰,吊带裙的领口垂下来,里面的风景一览无余。
“张二,你真是……”她笑够了,直起身,擦了擦眼角的眼泪,“你知道吗,你是第一个送到酒店门口还不进来的男人。”
“那我该荣幸吗?”
“你应该后悔。”她走过来,站在门口,仰头看着我,“因为你不进来,永远不知道里面有什么。”
她伸出手,手指勾住我的皮带扣,轻轻拉了一下。
“进来坐坐,喝杯水。我又不会吃了你。”
我深吸一口气,走进了房间,心里念道“叽叽歪歪,小心我和你妈都拿下,真以为我是软柿子啊,现在我可是离婚了的,不存在背叛!道德伦理他妈的我都会通通放在脑后”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空调的嗡嗡声和她的呼吸声。
她走到迷你吧前,从冰箱里拿出两瓶矿泉水,递给我一瓶。我接过来,没有喝,放在茶几上。
她在沙发上坐下来,翘起二郎腿,拧开矿泉水喝了一口。水顺着嘴角流下来,滑过下巴,滴在锁骨窝里。她低头看了一眼,用手背擦了一下,然后抬起头看着我。
“坐啊,站着不累吗?”
我在她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来。
“张二,”她放下水瓶,双手撑在沙发上,身体后仰,露出修长的脖颈和深深的锁骨,“我问你一个问题。”
“说。”
“你觉得我妈好看吗?”
“周总很有气质。”
“我问的是好看,不是气质。”她歪着头,“你觉得她漂亮吗?”
“漂亮。”
“那你为什么不要她?”
“因为她是我老板。”
“老板?”她笑了一声,“你骗谁呢?我妈看上的男人,从来不在乎对方是谁。只要她开口,没有不答应的。你是第一个拒绝她的。”艹“我拿下了难道要跟你说啊”
她站起来,赤着脚走过来,走到我面前,弯下腰,双手撑在我椅子的扶手上。
这个姿势,和她妈昨晚在别墅里的一模一样。
但不一样的是,她穿的裙子更短,领口更低,弯下腰的时候,里面的风景毫无遮挡地展现在我面前。
男人本能的反应,我喉结滚动,瞬间小腹一股火窜上来!
“你看哪呢?”她伸手捏住我的下巴,把我的脸掰回来。
“你看我。”她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命令,也有一点霸道女总裁的范!
我看着她的眼睛。
她的眼睛很亮,在昏暗的灯光下像两颗星星。瞳孔是深棕色的,带着一丝琥珀色的光,像是里面藏着一团火。
“张二,”她的拇指摩挲着我的下巴,“你是不是觉得我在勾引你?”
“不是觉得。”
“那是什么?”
“是事实。”
她笑了,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
“对,是事实。”她的脸凑得更近,近到鼻尖几乎碰到了我的鼻尖,“我就是在勾引你。”
她的嘴唇微微张开,露出里面洁白的牙齿和粉色的舌尖。
“那你上钩吗?”她问。
我看着她回到“你不要我”
“什么意思,你了,能咋的”
“张二,你这个人……”她笑够了,直起身,擦了擦眼角的眼泪,“你真的太有意思了。”
她走回沙发,坐下来,重新翘起二郎腿。
“行,你不愿意,我不强求。”她从包里掏出一烟,点上,“但我要告诉你一件事。”
“什么事?”
“赵磊下周要跑路了。”她吐出一口烟,烟雾在灯光下缓缓升起,“他欠了一屁股债,公司要倒了,人也要跑了。你前妻,很快就要变成落水狗了。”
我的心猛地一沉。
“你怎么知道的?”
“因为我妈跟他有生意往来。”她把烟夹在指间,看着我,“我妈让我告诉你,如果你想报复赵磊,她现在可以帮你。但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离开你表嫂。”她一字一句地说,“回到江雪身边。”
我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了刚才的妩媚和挑逗,只有一种冷静的、近乎残忍的清醒。
“你妈为什么要帮江雪?”
“不是帮江雪。”她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是帮你。我妈说,你这个人,不该被埋没。但你现在走的路不对——跟你表嫂搞在一起,只会毁了你。”
“所以呢?”
“所以她要帮你回到正轨。”她站起来,走到我面前,“回到你老婆身边,重新开始。她会在背后支持你,让你东山再起。”
“然后呢?”
“然后?”她笑了,“然后你就是她的人了。”
我站起来,看着她。
“你回去跟你妈说,谢谢她的好意。但我的路,我自己走。”
“张二——”
“还有,”我打断她,“告诉你妈,赵磊的事,我自己会处理。不需要她帮忙。”
我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我不是任何人的棋子。”
说完,我转身走向门口。
“张二!”她在身后喊我。
我没有回头。
“你会后悔的!”她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我拉开门,走了出去。
身后传来她摔东西的声音,然后是门被重重关上的声音。
我站在走廊里,深吸了一口气。
手机震了。
林婉清的消息:“你在哪?”
我回:“酒店。”
沉默。
然后是一句:“谁的酒店?”
我犹豫了一下,打了两个字:“周茜。”
那边沉默了更久。
然后是一句话,很短,但每个字都像刀子:“张二,你到底想要什么?”
我盯着这行字,很久很久。“我也不知道我想要什么,没有牵挂,随性吧,走到哪里算哪里”也许是离婚给我带来的压抑,我想释放吧!
每个人都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可我不知道。
我不知道我到底想要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