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赵珊已经出门了。
餐桌上留着一张纸条:“粥在锅里,鸡蛋煎好了,趁热吃。毛巾在卫生间,新的。”
字迹歪歪扭扭的,但每一笔都写得很认真。
赵珊的厨艺比我想的好。
衣服上有洗衣液的香味,和赵珊床单的味道一样。
出门的时候,我看了一眼客房的床——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枕头摆正了,床头柜上那盏小夜灯还亮着。
上午九点,我准时到了林婉清的餐厅。
餐厅叫“澜庭”,开在城南的一条老街上,是那种闹中取静的私房菜馆。青砖灰瓦,木门铜环,门口种着一丛翠竹,风一吹沙沙响。
林婉清站在门口等我。
她今天穿了一件透明的白色衬衫,前饱满若隐若现,高高挺在那个地方!黑色阔腿裤,头发扎成低马尾,戴着一副细框眼镜。看起来不像餐厅老板,倒像个大学老师。
“来了?”她冲我笑了笑,转身往里走,“进来吧,我带你转转。”
我跟在她身后,穿过天井,走过回廊,进了后厨。
餐厅不大,上下两层,一共八个包间,一个散客区。装修很考究,红木桌椅,水墨屏风,墙上挂着几幅不知真假的字画。
“怎么样?”林婉清靠在吧台上,双臂交叉,看着我。
“挺好的。”
“就‘挺好的’?”她笑了,“这可是我花了三百万装修的。”
“那你亏了。”我说,“这地段偏,停车不方便,除非有人带路,否则很难找到。”
林婉清的笑容僵了一下,然后慢慢收起来,看着我。
“继续说。”
“菜品定价太高,但食材没有跟上。”我走到后厨,翻了翻冰箱和储物柜,“这些海参是冻货,不是鲜货。这个价位的餐厅,用冻货,客人吃一次就不会来第二次。”
林婉清跟在我身后,表情从惊讶变成了认真。
“还有呢?”
“服务员培训不到位。”我指了指后厨门口站着的一个小姑娘,“她刚才看到我进来,第一反应不是问‘先生您好请问几位’,而是愣在那里等我开口。基本的迎客话术都不熟练。”
我转过身,看着林婉清。
“你这个餐厅,表面光鲜,内里全是问题。如果不整改,撑不过一年。”
林婉清盯着我看了好几秒,然后笑了。
那种笑不是客气,不是敷衍,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带着惊喜的笑。
“张二,”她走过来,站在我面前,“我果然没看错人。”
“什么意思?”
“之前我请了三个职业经理人来管这家店,每个人都说‘挺好的’‘没问题’‘慢慢来’。只有你,第一天就给我指出了这么多毛病。”她伸手拍了拍我的肩膀,“从今天起,这家店你说了算。”
“我只是个修车的——”
“你是个被埋没的人才。”她打断我,目光认真,“张二,你比那些所谓的职业经理人强一百倍。因为你懂实,懂细节,懂什么才是真正的问题。”
她的手掌贴在我肩膀上,掌心很热。
“我给你三个月,”她说,“把这家店救活。工资按之前说好的,每月一万二,加绩效提成。得好,年底分红另算。”
我看着她,点了点头。
“好。”
一整天,我都在餐厅里转悠。
看账本,查库存,跟每个员工聊了一遍。后厨的厨师、前厅的服务员、采购的司机、收银的小妹——我把所有人的名字、岗位、性格都记在了心里。
下午四点,我列了一份整改方案,洋洋洒洒写了三页纸。
林婉清坐在办公室里看方案,越看眉头越皱,看到最后,她把方案放在桌上,抬头看着我。
“这份方案,你写了多久?”
“一个下午。”
“你以前做过餐饮?”
“没有。”
“那你——”
“道理是相通的。”我说,“汽修厂和餐厅,本质上都是服务业。客户不满意,一定是某个环节出了问题。找到问题,解决它,就这么简单。”
林婉清靠在椅背上,目光在我脸上停留了很久。
“张二,你真的让我刮目相看。”
“别夸我,等我出成绩再夸。”
她笑了,笑容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温柔。
“行,不夸。”她站起来,看了看手表,“快五点了,你今天早点下班吧,回去休息。”
“好。”
我转身要走。
“等一下。”她叫住我。
她犹豫了一下,咬了咬嘴唇,说:“晚上……来我家吃饭吧。我亲自下厨,算是庆祝你入职。”
“不用麻烦了——”
“不麻烦。”她走过来,站在我面前,近到我能闻到她身上的栀子花香味,“七点,我家。别迟到。”
她说完就走了,高跟鞋敲在地板上,哒哒哒地响。
我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还是上次那个小区,还是那栋别墅,但这次我没有躲躲藏藏,而是光明正大地按了门铃。
她来开门的时候,系着围裙,手里拿着锅铲。
“进来吧,菜马上好。”她转身往厨房走,“拖鞋在鞋柜里,自己拿。”
我换了一双拖鞋,走进客厅。
客厅变了样。
上次来的时候,沙发上堆着杂物,茶几上全是酒瓶和烟灰。这次净净,沙发上铺了新毯子,茶几上摆了一束鲜花,电视柜上放着一张瑶瑶的照片——不知道她什么时候拍的。
“你收拾过了?”我站在客厅中间,环顾四周。
“嗯,上次你来得突然,家里太乱了。”厨房里传来她的声音,“你坐,别站着。”
我在沙发上坐下,拿起茶几上的一本杂志翻了翻。是一本美食杂志,翻到某一页,夹着一张便签,上面写着几行字——是今天下午我给她写的那份整改方案里的要点,她抄下来了。
字迹很清秀,每一笔都很认真。
我的心被什么东西轻轻触动了一下。
“吃饭了。”她端着菜从厨房出来。
四菜一汤:清蒸鲈鱼、红烧排骨、蒜蓉西兰花、凉拌黄瓜,还有一碗番茄蛋花汤。
“你做的?”我问。
“不然呢?”她把围裙解开,扔在椅背上,“尝尝味道怎么样。”
我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嘴里。
肉质酥烂,酱汁浓郁,甜咸适中。
“好吃。”我说。
她笑了,笑得眉眼弯弯的,像个等待夸奖的小女孩。
“那就多吃点。”
饭吃到一半,她开了一瓶红酒。
“庆祝你入职,”她给我倒了一杯,“也庆祝我们……成为伙伴。”
“伙伴?”
“不然呢?”她端起酒杯,跟我碰了一下,“你以为是什么?”
我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一种狡黠的光,像是在试探,又像是在挑逗。
“我以为你是想让我帮你管餐厅。”我说。
“就是这个啊。”她抿了一口酒,放下杯子,夹了一块鱼肉放进我碗里,“快吃,凉了就腥了。”
我没有再问,低头吃饭。
但我知道,她说的“伙伴”,不止是生意上的。
因为她的脚在桌子底下,轻轻地蹭着我的小腿。
一下,两下,三下。
我没有躲,我已经忍不住了!
她就那样蹭着,频率很慢,像一只猫在用爪子试探水温。
“张二,”她忽然开口了。
“嗯?”
“你昨晚跟谁喝酒了?”
我的手顿了一下。
“汽修厂老板娘,赵珊。”
“女的?”
“嗯。”
“她对你挺好?”
“她对员工都挺好。”
林婉清转过头看着我,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只是员工?”
“只是员工。”
她盯着我看了两秒,然后笑了,转过头继续洗碗。
“那就好。”
我不知道她说的“那就好”是什么意思,但她的语气让我觉得,她在意的不是赵珊,而是我和赵珊之间的关系。
说话间她拉着我上了二楼。
“带你看看我的书房。”她说。
不大,但很温馨。一面墙是书架,摆满了书;另一面墙是一扇落地窗,窗外的阳台上种满了花。
“你坐,”她指了指书桌前的椅子,“我给你看个东西。”
她从抽屉里拿出一沓文件,放在桌上。
是赵磊公司的财务记录。
“这是我从他秘书那里弄来的,”她站在我旁边,弯着腰,指着文件上的数字,“你看这里,他公司表面上很风光,实际上已经资不抵债了。他跟你老婆在一起,不是因为喜欢她,是想通过江家的人脉拉。”
我仔细看着那些数字,越看越心惊。
“他快撑不住了,”林婉清说,“最多半年,他的资金链就会断裂。到时候,你猜他会怎么做?”
“跑路。”
“对。”她直起身,靠在书桌上,双臂交叉,“所以你现在什么都不要做,等着就行了。等他倒了,你老婆自然会回来求你。”
“我不会要她了。”
“我知道你不会。”她看着我,目光很认真,“但你要让她知道,是她选错了人,不是你配不上她。”
我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谢谢你,婉清。”
“不客气。”她笑了,笑容里带着一种释然,“走吧,去客厅坐会儿,我给你泡茶。”
我端着茶杯,坐在沙发上,她坐在我旁边,两个人隔着一个靠垫的距离。
电视机开着,声音调得很低,一个综艺节目在播,但谁都没在看。
“张二,”她忽然侧过身,面对着我。
“嗯?”
“你跟我说实话,你对赵珊……有没有想法?”
“没有。”
“那对李秀兰呢?”
我握着茶杯的手紧了紧。
“她是我丈母娘。”
“前丈母娘。”林婉清纠正道。
“不管前不前,她都是瑶瑶的外婆。”
林婉清盯着我看了几秒,然后叹了口气。
“你知道吗,张二,你这人最大的优点,也是最大的缺点,就是太重感情。”她放下茶杯,慢慢靠近我,“你太重感情了,所以别人对你好一点,你就恨不得把心掏出来还给人家。”
她靠得很近,近到我能看清她瞳孔里自己的倒影。
“你这样,很容易被人骗。”
“你骗我了吗?”我问。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我骗你什么了?”
“你骗我来你家吃饭。”
“这算骗?”她的嘴角弯了起来,“那我还骗了你另一件事。”
“什么事?”
她没有回答,而是伸出手,轻轻地,慢慢地,解开了我衬衫的第一颗扣子。
我的呼吸停了一瞬。
“婉清——”
“别说话。”她的手指移到第二颗扣子,解开。
然后是第三颗。
她的指尖冰凉,触在我口的皮肤上,像一阵寒风吹过滚烫的沙漠。
第四颗扣子解开的时候,我的衬衫敞开了,露出结实的膛和腹肌。
她的目光落在我身上,从上到下,慢慢地,一寸一寸地,像是在欣赏一件艺术品。
“你比我想的还要结实。”她的声音轻得像叹息。
她伸出手,指尖划过我的锁骨,顺着肌的轮廓向下,停在了腹部。
“张二,”她抬起头,看着我的眼睛,“你知道我想什么吗?”
我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知道。”
“那你躲吗?”
我看着她,没有动。
她笑了,那笑容里有得意,有期待,还有一种让人无法拒绝的妩媚。
她慢慢凑过来,嘴唇贴上了我的锁骨。
温热,湿润,带着红酒的涩。
我的手指陷进了沙发垫里,用力到指节发白。
她的嘴唇从锁骨移到肩膀,又从肩膀移到口,每一下都像带着电,让我的皮肤一阵阵发麻。
“婉清……”我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
“嗯?”她抬起头,眼神迷离。
“你确定?”
“我确定。”她双手撑在我两侧的沙发上,整个人几乎压在我身上,“张二,我确定。”
她低头,吻住了我的嘴唇。
那一瞬间,我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的嘴唇很软,很热,带着茶和红酒混合的味道。她的手指进我的头发里,轻轻地拉扯着,像是在确认我不是幻觉。
我闭上眼睛,伸出手,搂住了她的腰。
她的腰很细,隔着薄薄的衬衫,能感觉到皮肤的温度。
她的呼吸越来越急促,我的心跳越来越快。
两个人倒在沙发上,她的身体压在我身上,头发散落下来,遮住了两个人的脸。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照在她的肩头上,白得刺眼。
她伸手,去解自己的衬衫扣子。
第一颗,第二颗,第三颗——
突然门铃响了。
像一盆冰水从头顶浇下来,两个人都僵住了。
“谁……?”她的声音还在抖。
门铃又响了,这次更急,更响。
紧接着,是一个我无比熟悉的声音——
“婉清!开门!我知道你在家!”
李秀兰。
林婉清的脸色一瞬间变得煞白。
她从我身上弹起来,手忙脚乱地扣扣子,手指抖得扣了好几次才扣上。
我也坐起来,飞快地系好衬衫的扣子,把下摆塞进裤子里。
“怎么办?”她压低声音,眼睛里全是惊慌。
“你问她来什么。”我说,“我去阳台躲一下。”
“来不及了!”她拉住我的手臂,“阳台门没锁,但她上次已经知道你在阳台躲过了,这次肯定会去检查。”
门铃第三次响起,这次是长按,刺耳的声音在安静的夜晚格外响亮。
“婉清!你再不开门我踹了!”
林婉清深吸一口气,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房间四周。
衣柜,书桌底下,窗帘后面——
都不安全。
她的目光最后落在楼梯下面的储物间。
“那里,”她指了指楼梯拐角处的一扇小门,“进去,别出声。”
我来不及多想,快步走过去,打开门,钻了进去。
门刚关上,我就听见客厅的大门被打开了——
李秀兰的声音从玄关传来:“你怎么这么久才开门?”
“我在楼上洗澡呢,没听见。”林婉清的声音恢复了平静,但我知道,那是强撑的。
“洗澡?”李秀兰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穿得这么整齐,洗什么澡?”
“刚洗完,换好衣服准备睡了。”
“是吗?”
脚步声停在了沙发旁边。
我躲在储物间里,透过门缝,能看到一小片客厅的光景——
李秀兰站在沙发前,目光在客厅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茶几上。
茶几上放着两个茶杯。
林婉清显然也注意到了,她的脸色变了变,但很快就恢复了正常。
“舅妈,您这么晚来,有什么事?”
“没事就不能来看看你?”李秀兰在沙发上坐下,端起了其中一个茶杯——是我的那个。
她端起来,看了看杯口,然后放在鼻子下面闻了闻。
“龙井?”她问。
“嗯。”
“两个人喝的?”
“我自己喝了两杯。”
“是吗?”李秀兰放下茶杯,目光落在沙发垫上。
那里有一个明显的凹陷——是两个人坐过的痕迹。
而且,沙发垫上有一头发,很短,不是林婉清的长发。
李秀兰拈起那头发,举到眼前看了看。
“男人的头发。”她的声音冷了下来,“婉清,家里有男人?”
林婉清的手在微微发抖,但她的声音依然平静:“舅妈,您想多了,那是我的头发,短的那截是分叉——”
“分叉能分出这种发质?”李秀兰站起来,开始在客厅里走动。
她走到窗帘后面,拉开看了看。
走到电视柜旁边,弯腰看了看柜子下面。
走到楼梯口,抬头看了看二楼——
然后,她的目光落在了我藏身的储物间门上。
“这扇门后面是什么?”
林婉清的呼吸停了一瞬。
“储物间,放杂物的。”
“打开看看。”
“舅妈,里面很乱——”
“打开。”李秀兰的语气不容拒绝。
林婉清站在原地,手指攥成了拳头。
李秀兰走过去,伸手握住了门把手。
我的心脏几乎要从腔里跳出来。
门把手转动了——
咔哒。
门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