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周敏家出来,夜风一吹,脑子反而更清醒了。
我本可以回自己的出租屋,但脚不听使唤地拐向了另一个方向——林婉清住的那个小区。
凌晨一点,路上的车少得可怜。路灯一盏一盏地往后掠去,掏出手机,给林婉清发了条消息:“睡了吗?”
秒回:“没有。”
我又发:“我去找你。”
这次隔了十几秒,屏幕上跳出两个字:“来吧。”
她的语气很平淡,但我能感觉到这两个字底下的东西——像平静的湖面下涌动的暗流。今晚她问我“又去周敏家了”的时候,那种刻意的平静,比哭闹更让人难受。
一烟抽完,我推开车门,走到门前,按了门铃。
不到三秒,门开了。估计她一直站在门口等我吧!
林婉清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月白色的真丝睡袍,一看就是真空,随着身子左右摇晃!腰间系着带子,领口微敞。头发散着,垂在肩膀上,发梢还带着湿气——刚洗过澡。脸上没有妆,素颜的她看起来比平时柔和了许多,但眼底有一层淡淡的青黑,像是没睡好。
她没有说话,侧身让开。
门在身后关上的瞬间,她从后面抱住了我,双臂环过我的腰,脸贴在我后背上,瞬间我的后背一阵酥麻,感觉到那两团柔软紧紧贴在我后背!这一刻不要太爽了,我居然感慨起来,原来我这么受人喜爱!
“你身上有她的味道。”她的声音闷闷的,从布料里传出来。
“什么味道?”
“香水。玫瑰的。”
我没解释,也没有推开她,就那样站着,任她抱着。客厅里很暗,只开了一盏落地灯,橘黄色的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对面的墙上,像一个拥抱的剪影。
她的手从腰间慢慢往上移,解开了我衬衫的第一颗扣子。
“婉清——”
“别说话。”她的嘴唇贴在我后背上,隔着薄薄的衬衫,能感觉到她嘴唇的温度和柔软,“今晚不想听你说话。”
第二颗扣子解开。
她踮起脚尖,嘴唇从后背移到肩膀,从肩膀移到脖子,每一个吻都很轻,轻得像蝴蝶落在皮肤上。
她仰起头看着我,眼睛里有光,是那种被压抑了很久、终于找到出口的光。
“张二,”她的声音轻得像叹息,“你知道我等了你多久吗?”
“多久?”
“从那天在楼梯间你帮我捡起手机开始。”她伸出手,抚摸我的脸,“那一刻我就知道,我完了。”
我没有回答,两个人的嘴已经像吸盘一样贴在一起。
她的嘴唇很软,带着牙膏的薄荷味和一丝若有若无的红酒涩。她回应得很用力,像是要把所有的思念和委屈都揉进这个吻里,手指进我的头发里,轻轻地拉扯着。
我一把将她抱起来,她惊呼了一声,随即用手臂勾住了我的脖子,双腿缠上了我的腰。睡袍的带子在动作中松开了,衣襟向两边滑落,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肤。
月光从落地窗照进来,落在她身上,白得刺眼。
我抱着她上了楼梯,每上一级台阶,她就更紧地贴着我,嘴唇在我脖子上、锁骨上、肩膀上留下一个又一个滚烫的印记。
她的呼吸越来越急促,我的心跳越来越快。
推开卧室的门,我把她放在床上。
床垫很软,她陷进去,长发散在枕头上,像一片黑色的海藻。睡袍已经完全散开了,她躺在那里,月光照在她身上,勾勒出每一道曲线——纤细的腰,的弧线,修长的腿。
她伸出手,勾住我的脖子,把我拉向她。
“张二,”她的声音带着一种让人骨头酥软的慵懒,“今晚你是我的。”
房间里只剩下两个人的呼吸声和窗外的虫鸣。
她的手解开了我的皮带,我的手滑进了她的睡袍。皮肤贴着皮肤,滚烫的,带着微微的湿。
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照在床头柜上那本书上——书签夹在三分之一的位置,她已经很久没有翻过了。
她的头微微后仰,露出修长的脖颈,喉结处有一小片皮肤因为急促的呼吸而泛着粉红色。她的手指抓紧了床单,指节泛白,嘴唇微微张着,发出细碎的、压抑的声音。
一切都在朝着那个方向狂奔。
就在这时——
楼下传来了门锁转动的声音。
咔哒。
很轻,但在安静的夜晚,像一声惊雷。
林婉清的眼睛猛地睁开了,瞳孔在一瞬间缩成了针尖。她的身体僵住了,像被人按下了暂停键,连呼吸都停了。
“有人——”她的声音几乎是气音,嘴唇在发抖。
门锁转动的声音停了,然后是门被推开的声音,然后是脚步声——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的声音,很重,带着一种理直气壮。
“婉清?”
一个男人的声音。
低沉的,带着酒意的,不耐烦的。
林婉清的老公。
我。
我从床上弹起来,光着脚踩在地板上,衬衫敞开着,皮带解了一半,狼狈得像被当场捉住的小偷。
林婉清也坐起来了,手忙脚乱地系睡袍的带子,手指抖得扣了好几次都没扣上。她的脸上没有了刚才的妩媚和慵懒,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惨白的、近乎透明的慌张。
“你躲一下——”她的声音压得很低,眼睛四处扫射。
衣柜,太小,塞不下一个人。床底下,是实心的,没有缝隙。窗帘后面,太薄,月光一照就能看到人影。
楼下,那个男人的脚步声在客厅里转了一圈,然后朝楼梯走来。
皮鞋踩在楼梯上,每一步都像踩在我心脏上。
咚。
咚。
咚。
“婉清?你睡了?”他的声音越来越近,带着一种醉酒后特有的含糊不清,“我忘带钥匙了,要不是——嗝——要不是楼下保安开门,我都进不来——”
林婉清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窗户。
二楼。
落地窗外面是一个小阳台,阳台下面是花园。
她指了指阳台,无声地做了个口型:“去。”
我顾不上多想,抓起地上的衬衫和皮带,光着脚冲向阳台。推开门的时候,夜风猛地灌进来,吹得窗帘猎猎作响。
我闪身出去,轻轻关上门,蹲在阳台的角落里。
阳台不大,堆着几盆花和一些杂物。我缩在一盆高大的绿植后面,透过叶子的缝隙,能看到卧室里的一切。
心跳快得像要从腔里蹦出来。
卧室的门被推开了。
林婉清已经躺回了床上,被子拉到口,头发散在枕头上,闭着眼睛,呼吸均匀——像是被吵醒的。
“你——你吓死我了。”她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和恰到好处的不耐烦,“你不是说不回来吗?”
男人走进来,站在床边,是她老公!
眼前的男人,一米八几,穿着一件皱巴巴的深蓝色衬衫,领口敞开着,露出发红的脖子。脸很瘦,颧骨突出,眼袋很深,看起来四十出头,但精神气像五十多。头发乱糟糟的,身上有一股浓烈的酒味和另一种香水的味道——女人的香水,浓烈的、廉价的。
“喝了点酒,不想回那边了。”他嘟囔着,开始解衬衫的扣子。
“那边”?
“你去洗澡。”林婉清的声音冷了下来,“一身酒味。”
“你怎么不问问我跟谁喝的?”他脱掉衬衫,扔在地上,露出松弛的上身。肚子不小,口的皮肤有些松弛,和赵磊那种保养得当的身材完全不同。
“不想问。”
“你就不怕我在外面有女人?”他盯着林婉清,目光里有一种挑衅的、近乎孩子气的恶意。
林婉清睁开眼睛,看着她的丈夫,嘴角扯了一下。
“你有不是一天两天了。”
男人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很假。
“你倒是想得开。”他解开皮带,裤子掉在地上,赤着脚站在床边,“婉清,我跟你说个事。”
“说。”
“我公司最近资金有点紧,你那餐厅——”
“不行。”
“我还没说完——”
“餐厅是我的婚前财产,跟你没关系。”林婉清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钉在木板上一样,扎扎实实,“你公司的事,你自己想办法。”
男人的脸色变了。
变得很难看。
“林婉清,你他妈什么意思?”他的声音陡然拔高,“我公司要是倒了,你以为你能好过?那些债主找不到我,会去找你!会去找你妈!你想想清楚!”
“你威胁我?”
“我不是威胁你,我是跟你说事实。”男人的声音软了一些,带着一种虚伪的诚恳,“婉清,咱们是夫妻,夫妻应该一条心。你给我周转一下,等我缓过来,一定还你。”
林婉清看着他,沉默了很长时间。
月光照在她脸上,她的表情很平静,但我知道,那种平静下面是怎样的暗流涌动。
“你先去洗澡。”她最终说,“明天再说。”
男人盯着她看了几秒,然后笑了。
“行,明天再说。”他弯腰捡起地上的裤子,搭在肩膀上,转身走向卫生间。
走了两步,他忽然停下来,回过头。
“对了,”他的声音变得很随意,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你那个表妹江雪,她男人赵磊是不是快不行了?”
“我听人说,赵磊的资金链快断了,到处找人接盘。”男人笑了一声,“你那个表妹,怕是要竹篮打水一场空咯。”
他走进了卫生间,水龙头的声音响起来,哗哗的,
我蹲在阳台上,手指攥紧了护栏,指节泛白。
赵磊快不行了?
这个消息来得太突然。
如果赵磊倒了,江雪怎么办?她会回来找我吗?还是会去找下一个?
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这个夜晚,远远没有结束。
卫生间里传来男人哼歌的声音,跑调跑到姥姥家去了。林婉清从床上坐起来,看了阳台一眼。
月光下,她的眼神很复杂。
有歉意,有心虚,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她无声地做了个口型,三个字:“对不起。”
我摇了摇头
但我不知道这“没事”是骗她,还是骗自己。
男人从卫生间出来,裹着一条浴巾,头发湿漉漉的,一边走一边打哈欠。
“我睡客房,”他说,“明天一早还要走。”
“嗯。”
他走到门口,又停下来。
“婉清。”
“嗯?”
“你今晚怎么把头发洗了?”
林婉清的手在被子里紧了一下。
“脏了就洗了。”她的声音很平静。
“是吗?”男人站在门口,逆着光,看不清表情。
他站了几秒,然后笑了一声。
“晚安。”
门关上了。
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然后是另一扇门打开又关上的声音。
客房的灯亮了片刻,然后灭了
我蹲在阳台上,等了很久。
十分钟,二十分钟,三十分钟。
直到客房里传来均匀的鼾声,林婉清才从床上起来,走到阳台门口,轻轻打开了门。
“进来。”她的声音轻得像风吹过树叶。
我站起来,腿已经蹲麻了,踉跄了一下。她伸手扶住我,手心是凉的,在微微发抖。
进了卧室,她关上门,拉上窗帘,把所有的光都挡在外面。
房间里一片漆黑。
我能听到她的呼吸,很急促。能感觉到她的心跳,很快——她的手还握着我的手腕,脉搏透过皮肤传过来,像一只受惊的兔子。
“对不起。”她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带着哭腔,“我不知道他会回来——他好久没回来了——我以为——”
“你差点——”
“但没发生。”
沉默。
黑暗中,她踮起脚尖,吻住了我。
这个吻和之前的不一样。
之前的吻是热的,带着欲望和渴望。这个吻是凉的,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和一种近乎绝望的温柔。
“你还想要吗?”她在黑暗中问我。
“你想吗?”
“我想。”她的声音很轻,“但我怕。”
“怕什么?”
“怕他醒来,怕他发现,怕——”
她没说完,因为我已经吻住了她。
这一次,没有声音。
没有喘息,没有低语,没有任何会被门缝传出去的声响。
只有黑暗中两个人的身体,紧紧地贴在一起,像两被风吹弯了的竹子,在夜里无声地纠缠。
窗外的月亮躲进了云层里,连月光都不忍心打扰
“张二。”
“嗯。”
“赵磊真的快不行了。”
“我知道。”
“你会回去找江雪吗?”
沉默。
“不会。”我说。
“真的?”
“真的。”
她抬起头,在黑暗中看着我的脸——虽然她可能什么都看不清。
“为什么?”
“因为覆水难收。”
她没有再问,把脸埋进我口。
“张二,我跟你说个事。”
“说。”
“我老公这次回来,可能不只是拿钱。”她的声音很轻,“他可能听到了什么风声。”
“什么风声?”
“关于你和我的。”她的手指停在我口,“有人跟他说,我和餐厅新来的经理走得很近。”
我的心一沉。
“谁说的?”
“不知道。”她摇了摇头,“但这个人一定就在我们身边。”
黑暗中,我的脑海里闪过很多张脸——小刘,厨师,服务员,周敏,周茜,赵珊,李秀兰……
是谁?
谁会把我和林婉清的事捅给她老公?
“你打算怎么办?”我问。
“不知道。”她的声音有些疲惫,“但不管怎样,我不会让你有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