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奥跟在艾莉丝身后，踏入了银月族边境基地“银哨”的内部。与他想象中充满自然元素、藤蔓缠绕的风格不同，这里更像是一座高效运转的金属蜂巢。光滑的合金墙壁反射着冷色调的灯光，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臭氧和机油味，偶尔还能听到远处机甲引擎低沉的轰鸣。穿着制式军装的们行色匆匆，他们身形修长，面容精致，但眼神锐利，步伐稳健，透着一股训练有素的肃之气。利奥这身沾满油污的维修工服，在这整洁有序的环境里显得格格不入，引来不少或好奇或审视的目光。
“感觉……和我那维修站差不多吵。”利奥小声嘀咕，试图用熟悉的比喻来缓解内心的局促，“就是净得有点吓人，连点油渍都看不到。”
艾莉丝没有理会他的评价，径直走向一扇标记着“人事与编制”的自动门。门无声滑开，里面是一位表情严肃、戴着单片眼镜的文官。
“指挥官银翼。”文官起身行礼。
“霍克文书官，为新兵办理入伍手续。”艾莉丝言简意赅。
霍克文书官的目光落在利奥身上，镜片后的眼睛微微眯起，带着毫不掩饰的评估意味。“就是他？那个引发了‘火花事件’的人类学徒？”他的语气平淡，却让利奥感觉像是被冰冷的探针扫描了一遍。
“是的。据《边境紧急征召与债务清偿协议》第7条第3款，特批入伍，编入我的直属小队。”艾莉丝将一份电子文件传输到霍克的终端上。
“明白了。”霍克坐下，手指在光屏上快速作，“姓名？”
“利奥·火花。”利奥赶紧回答，努力让自己的站姿看起来不那么像在罚站。
“种族？”
“人类。”
“年龄？”
“十八。”
“原职业？”
“机甲维修学徒……在‘火花与齿轮’维修站。”说到这个名字时，利奥的声音低了下去，心头又是一阵刺痛。
霍克面无表情地记录着，然后调出了那份债务清单和服役抵债协议。当光屏转向利奥，要求他进行生物特征签名（指纹、虹膜）确认时，那串庞大的数字再次刺入他的眼帘。
“签了这个，我就正式把自己卖了啊……”利奥咽了口唾沫，手指有些发抖地按向识别区。冰凉的触感传来，伴随着一道虹膜扫描的蓝光。协议生效的提示音响起，清脆，却带着命运落锁般的沉重。
“手续完成。士兵利奥·火花，编号B-734，隶属银月族边境防卫军，银翼指挥官直属小队。”霍克宣布道，语气公事公办，“你的基础津贴标准、扣除比例及偿还计划已绑定。个人物品稍后会安排领取，现在，去军需处领取你的制式装备和初始生活物资。”
利奥懵懂地点点头，感觉自己像是一个被贴上标签的货物。他跟着艾莉丝离开人事处，前往军需仓库。一路上，他忍不住问道：“指挥官，那个直属小队……是什么意思？就我一个学徒吗？”
“意思是，你归我直接管理和负责。”艾莉丝头也不回地回答，“你的训练、任务、乃至你的魔法控制问题，都由我全权处理。至于小队其他成员，你会陆续认识。”
在军需处，利奥领到了一套折叠整齐的族制式军服（尺寸似乎有点偏大），一套基础个人洗漱用品，以及一个标准配置的单兵应急包。看着那叠墨绿色、质地优良但毫无个性的军服，再想想自己那件背后印着搞笑标语、沾满各色油彩的旧工装，利奥叹了口气。
接着，他们来到了宿舍区。艾莉丝将他带到一个单人间门口。“这是你的临时宿舍。鉴于你的魔法不稳定性，在获得有效控制前，你暂时独享一间，以免波及他人。”
利奥推开门，房间不大，但整洁得令人发指。一张床，一个衣柜，一张书桌，一把椅子，所有东西都摆放得横平竖直，墙壁是光秃秃的合金板，唯一的装饰可能就是墙角那个不起眼的通风口。和他以前那个堆满了零件、工具和零食袋，墙上贴满了机甲海报的杂乱小窝相比，这里简直像个禁闭室。
“这地方……真净。”利奥巴巴地评价道，努力寻找一个褒义词。
“基地条例和士兵手册已经发送到你的个人终端。”艾莉丝指了指桌上一个薄如卡片的数据板，“今天剩下的时间，你的任务是熟悉条例、手册，以及适应环境。明天清晨0530时，训练场，开始你的基础训练。迟到会有相应处罚。”
“0530？”利奥瞪大了眼睛，“指挥官，我们维修站一般都是太阳晒屁股才……”
“这里是军队，士兵。”艾莉丝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没有‘一般’。准时是基本要求。”
利奥垮下脸，仿佛已经看到了未来暗无天的早起生活。
艾莉丝看着他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终于补充了一句，语气似乎缓和了微不可查的一丝：“你的维修技能和对机甲结构的理解，在部队里并非毫无用处。但首先，你需要学会遵守纪律，以及如何作为一名士兵，而不是学徒，去作机甲。”
这句话像是一点微弱的火星，在利奥一片灰暗的心情中闪烁了一下。至少，他还没完全和机甲说再见。
艾莉丝离开后，利奥一屁股坐在坚硬的床铺上，环顾着这个冰冷陌生的房间。他拿起那套军服，展开，对着镜子比划了一下，宽大的袖子几乎能装下他两个胳膊。他又点开个人终端，屏幕上立刻弹出一大堆密密麻麻的条款和规定，光是目录就看得他头晕眼花。
“《内务管理条例》、《机甲作安全守则》、《魔法能量使用规范》、《边境防卫军士兵行为准则》……”利奥念着那些标题，感觉一个头两个大，“这比老约翰的维修手册难啃多了。”
他放下数据板，走到窗边（如果那狭长的观察窗能算窗户的话），望着外面井然有序、却又冰冷无情的基地景象。巨大的机甲在指定区域停靠或移动，士兵们组成小队进行巡逻或训练。一切都充满了秩序和效率，与他过去那种自由散漫、充满烟火气的生活形成了鲜明对比。
“星际魔法骑士……”利奥自嘲地笑了笑，摸了摸似乎还在隐隐作热的口，“没想到是以这种方式开始。背着五十万的债，顶着‘危险分子’的帽子，还给一个看起来永远不会有表情的指挥官当学徒……”
他深吸了一口气，空气中没有了熟悉的机油和金属加热的味道，只有净化过后的、带着微凉湿气的循环风。一种强烈的孤独感和对未来的不确定性包裹了他。
但很快，他那与生俱来的乐观又开始悄悄冒头。“往好处想，包吃包住，还能摸到最新型的机甲……虽然是在严格监控下。而且，说不定真的能学会控制那玩意儿？”他看向自己的手掌，回忆着火焰绕开他时的诡异感觉，“总比真的去坐牢或者拆零件卖强，对吧？”
他重新拿起那件不合身的军服，套在身上，袖子长出一大截，让他看起来像个偷穿大人衣服的孩子。对着镜子，他努力挺直腰板，试图摆出一个严肃的士兵表情，却只显得更加滑稽。
“好吧，利奥·火花，‘士兵’利奥·火花。”他对着镜中的自己说道，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却又有一丝认命后的坚定，“从今天起，你可是个欠了一屁股债的魔法学徒兵了。第一步，先想办法别在明天早上的训练里把自己或者别人的机甲点着吧。”
他叹了口气，开始认命地翻阅那本厚厚的电子版士兵手册，嘴里还念念有词：“第1条，禁止在非指定区域使用明火，包括但不限于魔法火焰……啧，这条明显是冲着我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