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奥看着艾莉丝·银翼和她的士兵消失在维修站那扇半敞着的、仿佛随时会喷出烈焰的大门后，心里七上八下的。外面的空地上，巴特老板和伙计们被士兵礼貌但坚决地拦在淡蓝色的能量屏障之外，只能伸长了脖子往里张望，脸上写满了担忧和后怕。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维修站内部偶尔会传来一阵短暂的、更加尖锐的能量嗡鸣，或者是一闪而过的强光，每次都让外面的人心头一紧。利奥感觉体内的那股灼热感似乎平息了一些，不再像刚才那样横冲直撞，但它并没有消失，只是像退后的暗流，潜伏在他的血液和骨髓深处，随时可能再次掀起巨浪。他靠在冰冷的岩石上，试图理清思绪，但脑子里一片混乱——报废机甲、发光的符文石、钻入身体的灼热、失控的火焰、还有那个冷若冰霜却气场强大的女指挥官……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十几分钟，但在利奥感觉中却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维修站的大门再次被推开，艾莉丝率先走了出来。她身后的两名士兵小心翼翼地抬着一个密封的、闪烁着多重符文禁锢的金属箱，里面装的显然就是那台惹祸的机甲引擎核心。另外两名士兵则拿着一些奇特的扫描仪器，屏幕上还残留着复杂的能量轨迹图。
艾莉丝的面色依旧平静，但那双冰蓝色的眼眸中，似乎多了一丝凝重的神色。她径直走向利奥，步伐稳定而带着无形的压力。
“利奥·火花。”她的声音清晰地传来，不带任何感情色彩。
利奥一个激灵，连忙站直身体，尽管腿还有点发软。“是，长官！我在！”他努力挤出一个笑容，试图让自己看起来轻松一点，“里面的情况…还好吗？没再爆炸吧？说实话，我刚才差点以为我的学徒生涯，哦不，是整个人生都要提前‘毕业’了…”
艾莉丝直接忽略了他试图活跃气氛的蹩脚笑话，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两秒，仿佛在确认什么。“据初步调查，维修站内的能量源已被初步隔离，但混沌魔法残留极不稳定，此地仍需封锁。而你，作为此次异常能量事件的直接触发者和潜在不稳定体，需要接受进一步调查。”
她的语气公事公办，不容置疑。说完，她微微侧头，对身旁两名全副武装的士兵示意：“带他回哨站，暂时拘禁，等待正式审讯。”
“拘…拘禁？”利奥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心里咯噔一下。他想象中的“问话”可不是戴着“拘禁”这么严肃的帽子。“等等，长官！这是个误会！我真的只是好奇摸了摸那块石头，我什么都不知道啊！我可以解释，我发誓我平时连只机械甲虫都修不好，更别说搞出这么大动静了…”
然而，士兵已经面无表情地走上前来，一左一右站在他身边。他们的动作并不粗暴，但那种训练有素的、带着强制意味的姿态，让利奥把剩下的辩解都咽了回去。他求助似的看向巴特老板，但老板也只是无奈地摇了摇头，显然在族的权威面前，他这个小维修站老板也说不上话。
“利奥小子…跟长官们去吧，好好配合调查。”巴特叹了口气，语气复杂。
就这样，利奥在两名士兵的“护送”下，有些踉跄地走向其中一架“疾风隼”突击艇。他回头看了一眼冒着缕缕青烟、被淡蓝色能量屏障笼罩的维修站，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荒谬感和不安。
登上突击艇的过程对利奥来说是一种新奇的，但更多的是忐忑的体验。艇舱内部比他想象的要简洁得多，银灰色的金属墙壁，闪烁着各种指示灯的控制面板，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淡淡的、类似于臭氧和植物清香的混合气味。座椅是符合 ergonomics 设计的，坐上去倒是挺舒服，但如果能选择，利奥宁愿永远不要以这种方式坐进来。
两名士兵将他安排在靠舱壁的一个座位上，并没有给他戴上手铐之类的东西，但他们就坐在他旁边和对面，沉默而警惕，显然这就是“临时拘禁”的状态。
突击艇引擎启动，发出低沉而平稳的轰鸣，利奥感到一股轻微的推背感，舷窗外的景象开始飞速下降。他扒着小小的舷窗，看着生活了多年的边境小镇在视野中迅速缩小，变成一片模糊的色块，最终被云层遮蔽。
舱内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利奥偷眼看了看旁边的士兵，对方坐得笔直，目不斜视，仿佛一尊精美的雕塑。他又看了看对面的士兵，同样如此。
“呃…哥们儿，”利奥清了清嗓子，试图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你们这飞行器挺稳的啊，比我们站里那台老掉牙的运输机甲强多了。它喝的是高能燃料还是直接吸收魔法水晶？”
对面的士兵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本没听见。
利奥不甘心，又转向旁边的士兵：“那个…从这儿到你们的哨站要飞多久？听说族的基地都建得跟艺术品似的，是不是真的？有没有那种…用活着的树木长出来的房子？”
旁边的士兵依旧置若罔闻，只有嘴角似乎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毫米。
连续两次碰壁，利奥有些讪讪的。他挠了挠头，决定换个方向。“说起来，你们指挥官…银翼长官，她看起来真厉害！刚才那个从天而降，还能控制风…太酷了！她平时也这么…嗯…不苟言笑吗？我的意思是，她会不会偶尔也…开个玩笑什么的？”
这句话似乎终于触动了某神经。坐在他对面的那名士兵，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用一种极其细微、但带着明显警告意味的眼神瞥了利奥一眼。
利奥心里一沉，意识到自己可能说错话了。他连忙摆手：“哦！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长官她非常专业，非常强大！我绝对尊重！非常尊重！”他试图补救，但话语在安静的舱室内显得格外苍白和慌乱。
然而，他这急于解释的样子，配上他那张还带着少年稚气、此刻写满了“我闯祸了”的脸，落在一直通过舱内监控观察着一切的艾莉丝眼中，却让她冰封般的表情产生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波动。在她的指挥席屏幕上，正好能看到利奥那个角落的实时画面。看着这个年轻人类男孩在士兵的沉默压力下，像只被困住的小动物一样，试图用笨拙的幽默和聊天来缓解紧张，却屡屡碰壁，最后变得手足无措的样子…
艾莉丝端起手边一杯散发着清香的花茶，轻轻呷了一口，掩盖住唇角那一闪而逝的、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微不可察的弧度。这个叫利奥·火花的小子，冒失，鲁莽，话还多，但不知为何，他那份在如此境地之下依然试图“活跃气氛”的劲头，透着一股让人哭笑不得的…单纯？
她放下茶杯，目光重新变得冷静而专注。混沌魔法亲和体…而且似乎是极其罕见的、能与机械能量产生深度共鸣的类型。这可不是普通的麻烦，而是一个移动的、极不稳定的、可能蕴含着巨大力量也可能带来毁灭的…“问题资产”。
“加速返航。”她对着通讯器下达了简洁的命令。
突击艇微微一震，速度陡然提升。利奥被惯性按在座椅上，看着舷窗外飞速掠过的流云，心里那点试图用幽默自救的小火苗，彻底被这冰冷的现实和加速带来的失重感给浇灭了。他闭上嘴，老老实实地坐好，开始认真思考自己即将面对的“正式审讯”，以及体内那股不知道是福是祸的“混沌”力量。看来，科打诨这一套，在严肃的族面前，完全行不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