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奥·火花哼着不成调的小曲，手里拎着一个油腻的扳手，在“火花与铁屑”维修站的机甲残骸间灵活地穿梭。边境星球“灰岩星”的午后，两颗太阳将维修站的金属屋顶烤得滋滋作响，空气里弥漫着机油、熔焊剂和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外星沙漠的尘土气息。
“老汤姆！你那台生锈的‘铁骆驼’的膝关节轴承我又给你重新校准了一遍！”他冲着角落里一个正埋头对付能量管路的老矮人喊道，声音里充满了十八岁少年特有的活力，“不是我吹，现在它跑起来绝对比地精的跳跳车还稳当！当然，前提是它别在半路再把液压管给崩了！”
老汤姆头也不抬，咕哝了一句矮人语的脏话，随后甩过来一个空啤酒罐。利奥大笑着轻易躲开。
“火花！别在那儿耍嘴皮子了！”维修站老板，一个顶着地中海发型、肚子圆滚滚的中年人类巴特，从他那满是油污的办公桌后探出头来，用数据板敲着桌子，“‘疾风号’的引擎第三喷射口堵塞，客户下午就要来取！还有，门口那台‘巨岩III型’搬运机甲，它的平衡系统校准做了吗？”
“马上就好，巴特老板！”利奥应了一声，几个跳跃来到那台足有五米高、负责搬运矿石的黄色重型机甲脚下。他熟练地爬上脚手架，打开小腿部位的检修面板，一边拧动着校准螺丝，一边对着机甲自言自语：“嘿，大个子，放轻松点。我知道站久了腿会麻，稍微调整一下，保证你待会儿走路再也不崴脚……”
这就是利奥的常。在这个位于文明边缘、龙蛇混杂的灰岩星唯一像样的机甲维修站里，他是最年轻的学徒，也是最不安分的一个。但他那仿佛永远耗不尽的乐观和与任何机甲都能“聊上两句”的古怪亲和力，让他成了维修站的开心果，也偶尔是老板巴特头疼的源。
他梦想着有朝一能成为一名酷炫的星际魔法骑士，驾驶着拉风的机甲，施展华丽的魔法，穿梭于群星之间，维护正义（顺便收获无数崇拜）。当然，这个梦想目前看来比他手里这台“巨岩III型”的电路还要复杂和遥远。毕竟，魔法那是传说中的东西，是、翼人那些高等种族才擅长的领域，而他，只是一个在边境星球跟生锈零件打交道的维修学徒。
校准完毕，利奥滑下脚手架，拍了拍机甲粗壮的金属脚踝。“搞定，下次搬石头看着点路，别再把腰闪了。”
这时，维修站那扇吱呀作响的金属大门被推开，一个穿着破烂宇航服、戴着防风镜的沙民探头进来，用带着浓重口音的通用语喊道：“小子！我那台沙地摩托的悬浮引擎又歇菜了！快来给看看！”
“来了来了，卡沙老哥！”利奥小跑过去，接过对方递来的小型引擎，“我说，你是不是又骑着它去追沙虫玩了？这上面的腐蚀痕迹可不像正常磨损。”
沙民卡沙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黄牙：“生活总得有点乐子，对吧，小子？”
“乐子代价不小哦。”利奥掂量着引擎，眼睛扫过上面的污渍和凹痕，“这次得换两个反向磁极线圈，还有一个稳压器……看在老顾客的份上，给你打八折，算你……五十星币吧！”
“五十？你怎么不去抢！”卡沙立刻瞪大眼睛，“二十！最多二十五！”
“老哥，你这乐子都不止二十五了！四十五，不能再少了！”
一番激烈的、夹杂着科打诨的讨价还价后，最终以三十五星币成交。利奥得意地冲老板巴特扬了扬眉毛，巴特无奈地摇摇头，但嘴角也带着一丝笑意。这小子虽然话多，但手艺不错，而且总能把这些难缠的边境客户哄得开开心心，算是维修站不可或缺的“润滑剂”。
打发走沙民客户，利奥终于有机会处理老板之前交代的“疾风号”引擎问题。那是一台有些年头的民用高速机甲，属于本地一位小有名气的货运商人。第三喷射口堵塞是常见问题，通常是因为使用了劣质燃料或者长期不保养积碳所致。
利奥套上更厚实的防护手套，拿起工具盘，钻到了“疾风号”尾部打开的引擎舱内。复杂的管路和能量线路如同钢铁丛林，散发着余热和淡淡的焦糊味。他一边吹着口哨，一边用高频振动铲小心地清理着喷射口内壁的顽固积碳。
“嗯……这积碳颜色有点深啊，不像普通燃料的残留……”利奥嘀咕着，用检测仪扫描了一下，“能量残留读数也偏高……奇怪。”
清理完积碳，按照标准流程，他需要启动低功率运行测试，检查喷射口压力是否恢复正常。他接上外部能源，按下了测试按钮。
引擎发出低沉的嗡鸣，开始缓慢运转。一切似乎都很正常。利奥盯着压力表，指针稳稳地上升，落在绿色安全区内。
“看吧，简单……”他话音未落，眼角余光忽然瞥见引擎核心区域，一块平时被主能量导管遮挡住的、毫不起眼的金属部件上，似乎闪过了一丝极其微弱的、不正常的蓝光。
“嗯？”利奥皱起眉头，关掉了测试电源。嗡鸣声停止。他凑近那块部件，用头灯仔细照射。那是一个老旧的、布满了灰尘和油污的辅助能量缓冲器，看起来和引擎其他部分一样饱经风霜。但刚才那转瞬即逝的蓝光是怎么回事？幻觉？还是引擎舱内其他地方的反射光？
出于一名维修学徒的好奇心（或许还有那么一点直觉），利奥拿起高压气枪，仔细地吹掉了缓冲器表面的污垢。灰尘散去，露出了其金属外壳的本体，上面似乎铭刻着一些非常古老、极其模糊的纹路，不像是现代机甲的标准化编号或厂家标识，倒更像是……某种扭曲的、意义不明的符号或者文字？
他伸出手指，想要触摸一下那些纹路，感受其材质。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那冰冷金属的前一刻，缓冲器内部，毫无征兆地再次逸出一丝微弱的、几乎难以察觉的蓝色电弧，伴随着一声轻微的、仿佛来自远古的“嗡”的低鸣。与此同时，他随身携带的、挂在腰间的便携式多功能能量检测仪，屏幕上的数值猛地跳动了一下，从一个稳定的低值瞬间飙升到一个危险的红区阈值，然后又迅速跌落回去，恢复了正常。
警报声并没有响起，因为那波动太快了，快得像是仪器的一次误报。
利奥猛地缩回手，惊讶地看着那块依旧沉默、布满老旧纹路的缓冲器，又低头看了看腰间已经恢复平静的检测仪。
“怎么回事？能量溢出？内部短路？”他自言自语，心里满是疑惑。这台“疾风号”的引擎型号他很熟悉，理论上不应该产生这种短暂而剧烈的异常能量波动，更别提那古怪的、仿佛具有某种韵律的“嗡鸣”声了。
维修站里，老汤姆的敲打声、隔壁工位焊接的滋滋声、以及老板巴特核算账目的嘀咕声依旧，一切都和往常一样嘈杂而有序。
但利奥·火花站在“疾风号”的引擎舱内，看着那块刻着未知纹路的缓冲器，第一次感觉到，这个平凡的边境午后，似乎有什么东西，变得不一样了。那异常的波动，如同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子，在他心中漾开了一圈圈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