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奥强装镇定地目送老板巴特那肥胖的身影消失在通往维修站前院的金属栅栏门后,直到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哐当”一声关上,他才猛地松懈下来,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他靠在冰冷的“开拓者III型”机甲履带上,大口喘着气,右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指尖那辣的酸麻感依旧清晰,体内那股灼热的余烬仿佛还在血管深处隐隐燃烧。
“见鬼了……”他低声咒骂了一句,抬起自己的右手,对着后院昏暗的天光仔细端详。手指看起来和往常没什么不同,沾着油污,指甲缝里塞满了黑色的金属碎屑,一个标准维修学徒的手。但只有他自己知道,刚才那短短几十秒内,这双手触碰到了何等不可思议的存在。
那引擎核心的暗红符文,那狂暴涌入体内的灼热洪流,还有那短暂却真实无比的、与这台古老机甲建立的神秘连接……这一切都像一场荒诞的梦,却又如此真切地烙印在他的感官记忆里。
他甩了甩头,试图驱散脑海中的混乱思绪。现在不是发呆的时候,巴特随时可能回来,或者派哪个伙计过来查看。他必须尽快处理现场,至少要把那台烧毁的扫描仪藏好,再把引擎舱的检修盖彻底复位,装作一切正常。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体内的躁动不安,开始动手。先是手脚麻利地将熔断的外部能源线残骸卷起来,塞进旁边一个堆放废弃零件的金属桶底部,然后用几块脏兮兮的抹布盖住烧焦的扫描仪,确保从外面看不出异常。做完这些,他再次攀上机甲,仔细检查引擎舱的检修盖,确认已经严丝合缝地盖好,看不出被打开过的痕迹。
就在他准备从机甲上跳下来的时候,异变陡生!
呜——嗡——!
一阵低沉却极具穿透力的嗡鸣声,毫无预兆地从“开拓者III型”的引擎深处传来!这声音并非之前连接时那种带着满足感的咆哮,而是一种更加尖锐、更加不稳定的能量躁动,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内部失去了平衡,正疯狂地积蓄着力量,即将破壳而出!
与此同时,利奥感觉体内那团原本只是隐隐燃烧的“余烬”,像是被泼上了一桶烈油,“轰”地一下重新被点燃!灼热感瞬间加剧,如同无数细小的火舌在他经脉中窜动,带来一阵阵撕裂般的痛楚,远比第一次接触时更加猛烈和难以忍受!
“呃!”他闷哼一声,差点从机甲上栽下去,慌忙用手抓住冰冷的装甲板才稳住身体。汗水再次不受控制地涌出,瞬间浸透了他单薄的工装。
几乎是同一时间,维修站前院方向,刺耳的警报声猛地炸响!
那是挂在维修站主厅墙壁上的、老旧的区域能量监测仪发出的声音!这玩意儿平时安静得像块废铁,只有偶尔有大型货运舰船在附近空域进行高强度引擎测试时,才会懒洋洋地响那么一两声。但此刻,这警报声却尖锐、急促得如同被踩了尾巴的机械猫,一声接一声,毫不停歇,瞬间传遍了整个维修站!
“搞什么鬼?!”前院传来了巴特粗鲁又带着惊疑的吼声,紧接着是杂乱的脚步声和伙计们疑惑的议论声。
利奥的心脏瞬间沉到了谷底。完了!能量波动外泄了!连前院那个反应迟钝的老古董监测仪都被触发了!
他强忍着体内的灼痛和眩晕感,连滚带爬地从机甲上下来,跌跌撞撞地冲向连接前后院的那扇金属栅栏门。他必须去前院,必须在那帮家伙跑到后院来查看之前,想办法解释或者……蒙混过去!
然而,他刚推开栅栏门,踏入前院,就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不仅仅是挂在墙上的那台老式监测仪在疯狂尖啸,摆放在维修车间各个工作台旁边的、几台精度更高的便携式能量检测终端,屏幕上也全都闪烁着刺眼的红色警告标志!能量读数如同脱缰的野马,疯狂向上飙升,远远超出了常规机甲维修作业可能产生的波动范围!屏幕中央清晰地标注着能量属性——“未识别魔法波动,高活性,混沌倾向”!
“魔法波动?!”一个年轻的学徒指着屏幕,声音都变了调,“老板!是魔法波动!我们这儿怎么会有魔法波动?!”
巴特那张胖脸上也写满了震惊和茫然,他瞪着那些发疯的仪器,又抬头看向后院的方向,最后目光猛地锁定在刚刚冲进来的、脸色苍白、满头大汗的利奥身上。
“利奥!”巴特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严厉,“后院怎么回事?!那台破机甲……你他妈到底对它做了什么?!”
“我……我没做什么啊老板!”利奥努力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大脑飞速运转,试图编造一个合理的借口,“可能就是……就是年代太久,线路老化,有点……有点漏电?或者能量回流?”
“放屁!”巴特粗暴地打断他,指着那些依旧在尖叫的检测仪,“漏电能漏出魔法波动来?!你当我是三岁小孩吗?!快说!到底怎么回事?!”
就在这时,后院再次传来一声更加沉闷、仿佛源自地底深处的轰鸣!伴随着这声轰鸣,整个维修站的地面都轻微震动了一下!摆放在架子上的工具“哗啦啦”掉下来一堆。
前院的所有人都被这动静吓了一跳,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通往后院的那扇门。
利奥脸色煞白,他知道,不能再拖了!必须立刻切断那台机甲的能源!虽然外部能源线已经被他熔断,但那股力量显然已经自我激活,正在从某个未知的源头汲取能量!
“老板!让我去看看!可能是引擎 residual energy (残余能量) 失控!我能搞定!”利奥顾不上解释,转身就要冲回后院。
“你给我站住!”巴特吼道,但利奥已经像兔子一样窜了出去。
重新冲回后院,眼前的景象让利奥倒吸一口凉气。
那台“开拓者III型”机甲周身,竟然开始弥漫起一层极其稀薄、却肉眼可见的暗红色光晕!尤其是引擎舱的位置,光晕最为浓郁,仿佛有炽热的血液正在金属外壳下流动!那股不稳定的嗡鸣声变得更加尖锐,空气中弥漫的灼热气息几乎令人窒息。
利奥体内的灼热感也与之呼应,变得滚烫无比,仿佛他整个人都要燃烧起来。他咬紧牙关,冲向机甲。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尝试从内部强行关闭引擎核心!也许……也许再次接触那些符文,能像之前一样建立起连接,然后想办法让它“安静”下来?
这个念头疯狂而危险,但他已经没有其他选择!
他再次灵活地攀上机甲,用尽力气扳开刚刚盖好的检修盖——盖板滚烫,几乎灼伤了他的手掌!一股更加强劲的热浪从舱内扑面而来!
引擎核心处,那些原本已经暗淡下去的符文,此刻正绽放着令人无法直视的炽烈红芒!光芒如同心脏般搏动着,每一次搏动,都带来一股更强的能量冲击和嗡鸣!
利奥无视了那几乎要烤焦他头发的热浪,将半个身子探进引擎舱,伸出手,试图直接触碰那些最关键的、控制能量流转的核心符文节点,凭借他维修机甲的本能知识,找到强行 shut down (关闭) 的“阀门”。
他的指尖再次靠近了那片灼热的红光。
然而,这一次,情况截然不同。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符文的瞬间,一股极其狂暴的排斥力猛地从符文中心爆发出来!仿佛有一堵无形的、灼热的墙壁瞬间竖起!
“砰!”
利奥感觉像是被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口,整个人被猛地弹飞出去,重重地摔在几米开外的坚硬地面上,溅起一片尘土。
“咳!咳咳!”他剧烈地咳嗽着,口一阵闷痛,眼前发黑。
失败了!
那股力量拒绝了他的接触,或者说,它已经彻底失控,本不是他现阶段能够理解和预的!
引擎的嗡鸣声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变成了某种尖锐的、撕裂般的啸叫!机甲周身的暗红色光晕骤然变得刺目,整个后院都被映照得一片血红!空气中的魔法能量波动如同沸腾的开水,疯狂地肆虐着!
前院传来的警报声已经连成一片,尖锐得几乎要刺破耳膜。巴特和几个胆子稍大的伙计已经冲到了后院门口,目瞪口呆地看着这台仿佛即将苏醒的远古凶兽,看着那弥漫的不祥红光和空气中扭曲的热浪。
“关不掉……本关不掉……”利奥瘫坐在地上,看着那台持续散发着恐怖能量波动的机甲,脸上写满了绝望和无力。
他体内那股被引动的灼热力量,也在这外部能量的疯狂下,变得越来越躁动,越来越难以压制。他感觉自己就像坐在一个即将喷发的火山口上,而火山内部,还塞满了他完全无法理解的、狂暴的魔法能量。
维修站的能量检测仪依旧在不知疲倦地发出最高级别的警报,将这里的异常情况,持续不断地向着四周空间扩散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