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奥的手指在控制面板上飞快地移动，嘴里哼着不成调的边境小曲。那台老旧的“铁砧”型机甲像一头沉睡的巨兽蹲在维修站中央，腔处的防护板已被卸下，露出复杂的引擎结构。最让他着迷的是那个镶嵌在核心部位的符文石，幽蓝色的光芒随着引擎的轻微嗡鸣有节奏地闪烁。
“嘿，老家伙，你从哪里来的？”利奥自言自语，用清洁刷轻轻扫过符文表面。这显然不是标准配置，那些蜿蜒的纹路让他想起在二手书店翻过的古老魔法图册。
他刚刚完成了常规检测程序，一切数据正常得令人失望。就在十分钟前，维修站的能量检测仪发出了短促的警报，但当他抬头查看时，指示灯又恢复了正常。利奥把它归咎于这台老机器又该校准了——边境星球上的设备总是这样，沙尘和辐射让它们变得神经质。
“再来一次深度扫描，”他对自己说，手指已经按下了启动键，“看看你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引擎启动的嗡鸣声比预想的要响亮，整个维修站的地面都在微微震动。利奥满意地点点头，正准备记录数据时，符文石突然爆发出刺目的光芒。
“什么鬼——”他下意识地后退半步，眼睛被强光刺得眯了起来。控制面板上的数据疯狂跳动，所有指标都超出了安全阈值。
热浪扑面而来。利奥感到手臂上的汗毛都被烤焦了，一股从未体验过的灼热感从腔升起，仿佛有人在他体内点燃了一把火。他的视线开始模糊，维修站内的灯光变得如同透过水面看到的倒影，摇曳不定。
“关机！立刻关机！”他对自己喊道，但手指却不听使唤地颤抖。那股热流正在他体内横冲直撞，与引擎的震动产生了某种奇异的共鸣。他能感觉到——不是用耳朵，而是用每一寸皮肤——引擎的每一次震颤，就像那是他身体的延伸。
工具架上的扳手开始微微震动，发出细碎的金属碰撞声。利奥喘着粗气，试图集中精神按下紧急停止按钮，但他的手臂重若千钧。
就在这时，引擎发出了刺耳的尖啸。
“不，不，不——”利奥眼睁睁看着读数突破红域，警示灯将整个维修站染成一片血红。他闻到了熔断的电路和过热的金属气味，还夹杂着一种陌生的、像是雷电过后的臭氧味。
轰！
火焰从引擎喷口汹涌而出，不是普通的橘红色，而是带着诡异蓝边的亮白色火焰。火舌直扑利奥的面门，热浪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本能让他抬起双手挡在面前，闭眼准备承受灼烧的剧痛。
但疼痛没有到来。
利奥小心翼翼地睁开一只眼睛，然后惊讶地睁大了双眼。火焰在他面前分开了，就像遇上了无形的屏障，绕着他的身体划出一道弧线。他能感觉到热浪拂过脸颊，但火焰本身却避开了他，仿佛他是激流中的一块磐石。
“这...这是怎么回事？”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皮肤表面泛着微弱的红光，像是刚从锻造炉中取出的金属。
被他避开的火焰可没有停下脚步。它们扑向身后的工具架，顷刻间将整排架子吞没。精钢打造的工具在高温下扭曲变形，塑料把手熔化滴落，发出刺鼻的气味。一罐尚未开封的冷却液在高温下爆炸，碎片四溅。
利奥站在原地，目瞪口呆地看着这场由他引起，却又奇迹般避开他的灾难。他的大脑一片空白，试图理解刚才发生的一切。是机甲的防护系统突然启动了吗？还是...
“火花！你这小了什么？！”
维修站老板霍姆斯的吼声从门口传来。这个矮壮的男人刚从午睡中惊醒，头发乱蓬蓬的，工装裤的背带还耷拉在一边。
利奥转过身，张开嘴想要解释，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他只能无助地指了指还在喷吐火焰的机甲引擎，又指了指自己，最后指向已经烧得变形的工具架。
霍姆斯瞪大了眼睛，先是看了看火势，然后又盯着利奥，似乎刚刚注意到这个学徒站在火海中却毫发无伤的事实。他的表情从愤怒转为困惑，最后变成了纯粹的震惊。
“你...你怎么...”霍姆斯结结巴巴地说，手指颤抖地指着利奥。
直到这时，利奥才意识到自己的异常状态。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身体，工装服完好无损，皮肤没有半点烧伤的痕迹，甚至连汗珠都没有——尽管周围的空气已经被热浪扭曲。
火焰仍在肆虐，开始向旁边的线缆架蔓延。浓烟触发了自动灭火系统，天花板上的喷头开始洒水，但水珠在接触到引擎附近的区域时立刻汽化，形成一团团白色雾气。
“我...我不知道...”利奥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但听起来异常沙哑，“引擎突然过载，然后火焰喷出来，但是...绕开了我...”
霍姆斯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被一阵剧烈的咳嗽打断。烟雾越来越浓，维修站内能见度迅速下降。
“快去拿便携灭火器！”老板最终吼道，一边冲向墙上的消防柜。
利奥如梦初醒，急忙向存放灭火器的角落跑去。但就在他经过仍在喷火的引擎时，异变再次发生。
火焰突然改变了方向，如同被磁铁吸引的铁屑，齐刷刷地转向利奥移动的方向。他吓得僵在原地，火焰也随之停滞，维持着那种诡异的弯曲轨迹。
“别动！”霍姆斯喊道，抱着一个巨大的灭火器，“它...它好像在跟着你！”
利奥屏住呼吸，慢慢抬起一只手。随着他的动作，火焰的尖端微微上扬，就像一只好奇的宠物在追踪主人的手势。
这种感觉既恐怖又奇妙。他能感受到那些火焰仿佛是他肢体的延伸，一种难以言喻的连接在他们之间建立。热量在他血管中流动，与引擎的震动产生共鸣，一种原始的力量感涌上心头。
“火花，慢慢后退。”霍姆斯压低声音说，仿佛怕惊扰了什么，“非常慢。”
利奥照做了，一步一步地向后挪动。火焰随着他的移动而偏转，始终保持着一尺左右的距离，既不靠近也不远离。
霍姆斯趁机拉开灭火器的安全栓，白色的泡沫喷涌而出，覆盖在引擎和周围的火焰上。大多数火焰应声熄灭，但靠近利奥的那部分却顽固地抵抗着，直到他完全退出那个区域，才不情愿地消失。
维修站内突然安静下来，只剩下水滴声和电路短路的噼啪声。空气中弥漫着混合了焦糊、臭氧和灭火剂的气味。机甲引擎已经停止运转，只有那枚符文石还在微弱地闪烁，像是疲惫地眨着眼睛。
利奥靠在墙上，双腿发软。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那上面的红光正在逐渐消退。
霍姆斯放下空的灭火器，神情复杂地看着他的学徒。工具架已经完全报废，周围的墙壁被熏黑，地上积着混有油污的水洼。维修站的损失显而易见。
但最让霍姆斯困扰的不是这些。
他走向利奥，仔细打量这个年轻人：“你没事？真的没事？”
利奥点点头，仍然有些恍惚：“我...我觉得没事。”他摸了摸自己的脸和手臂，确认没有受伤，“就是有点热，从里到外的热。”
老板沉默了片刻，然后指了指门口：“去办公室等着。我得...我得报告这个情况。”
“霍姆斯先生，我真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利奥试图解释，但被老板举手制止。
“去吧，孩子。”霍姆斯的语气出乎意料地平静，“在我想明白该怎么说之前，你最好别接触任何设备。”
利奥点点头，拖着沉重的步伐向办公室走去。经过那台机甲时，他不由自主地瞥了一眼引擎处的符文石。它现在只是微弱地闪烁着，就像普通的指示灯。
但利奥知道，有些事情已经永远改变了。他体内的那股热流虽然正在消退，却留下了一种陌生的感觉，仿佛他身体里多了一个以前从未注意到的器官，现在才刚刚开始苏醒。
办公室的门在他身后关上，隔绝了维修站内的狼藉景象。利奥瘫坐在椅子上，盯着自己微微颤抖的双手。
“火焰绕开了我...”他低声重复着这个事实，试图理解它的含义。
窗外，边境星球的夕阳正在落下，将天际染成一片血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