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量测试的结果像一块沉重的石头压在利奥心头。混沌魔法亲和体质……行走的灾难源……这些词汇在他脑海里反复回响。他跟在艾莉丝身后，重新穿过那些明亮的走廊，脚步有些虚浮。
“那个……指挥官，”利奥终于忍不住开口，试图用他惯常的轻松语气打破沉默，“所以，我现在算是持证上岗的‘混沌魔法师’了？有没有什么徽章或者证书之类的？我觉得可以设计得酷一点，比如一个燃烧的齿轮什么的……”
艾莉丝脚步不停，头也不回地答道：“火花先生，你现在拥有的是一份‘高度危险能量携带者’的临时评估报告。在你能稳定控制那股力量之前，它更像是你的监管令，而非资格证书。”
利奥的肩膀垮了下来。“好吧，听起来一点都不酷。”他小声嘟囔，“那我们现在去哪儿？回那个……呃，舒适的拘留室？”
这时，他们已经走到了基地的出口区域。一队士兵正在待命，旁边停着一辆装甲运兵车。艾莉丝停下脚步，转过身，冰蓝色的眼眸看着利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情绪。
“不，”她说，“我们回你的维修站。”
利奥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希望的火苗重新点燃。“真的？我可以回去了？太好了！老约翰肯定急坏了，我得跟他解释清楚，这完全是个意外……”
艾莉丝没有直接回应他的兴奋，只是示意他上车。“有些事情，你需要亲眼看到。”
运兵车内部是冰冷的金属色调，利奥坐在艾莉丝对面，心情忐忑不安。艾莉丝一路上几乎没再说话，只是偶尔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与边境星球荒凉景致截然不同的族绿化景观。利奥几次想找话题，都被她周身散发的低气压给堵了回去。
车辆行驶了大约半小时，终于开始减速。熟悉的、带着金属粉尘和机油味的空气透过车辆的通风系统渗了进来。利奥精神一振，扒在车窗上向外望去。
“快到了！就在前面那个坡下面……”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车辆驶过小坡，眼前的景象让利奥脸上的笑容彻底凝固。
记忆里那个虽然破旧但总是充满活力的“火花与齿轮”维修站，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焦黑的废墟。
曾经用来停放待修机甲的水泥坪地，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和熔化的金属残留物。主建筑——那个由废旧飞船舱体和本地石材拼凑而成的棚屋——已经完全坍塌，只剩下几扭曲的金属骨架顽强地指向天空，上面挂着一些烧焦的布条和电线。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焦糊味、熔化的塑料味以及一种……淡淡的、令人不安的奥术能量残留，让他的皮肤微微发麻。
运兵车在废墟前停下。利奥几乎是踉跄着跳下车，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这……这不可能……”他喃喃自语，脚步虚浮地走向那片残骸。几台族的工程机甲正在废墟边缘进行清理和探测工作，发出沉闷的机械声响。
“据现场能量残留分析和结构损毁报告，”艾莉丝平静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像是在宣读一份冰冷的公文，“初步判定是由一次高强度的、不受控制的混沌能量爆发引发引擎殉爆，进而导致连锁反应。爆炸核心区域……就是你之前作那台机甲的位置。”
利奥的目光死死盯着那片曾经是维修车间核心区域的地方，那里现在只有一个被高温熔蚀出的浅坑，周围散落着烧融变形的工具和零件碎片。他仿佛又看到了那一刻——失控的火焰从引擎喷涌而出，绕开他，吞噬了周围的一切。
“我的……我的工具箱……”他声音涩，想起了那个他省吃俭用攒钱买的、里面装满了他精心保养工具的箱子。现在，它可能已经和那些扭曲的金属融为了一体。
“利奥！是你这小子！”
一声饱含愤怒和嘶哑的吼声从侧面传来。利奥猛地转头，看到维修站老板老约翰正从一个临时搭建的避难帐篷里冲出来。这个平时总是乐呵呵、挺着啤酒肚的中年男人，此刻眼睛布满血丝，脸上沾着烟灰，衣服也皱巴巴的，他几步冲到利奥面前，手指颤抖地指着他的鼻子。
“你看看！你看看你的好事！”老约翰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拔高，几乎破音，“我苦心经营了十几年的地方！全完了！所有的客户机甲！所有的备件！我的家当！全被你那该死的‘魔法’给毁了！”
“老约翰，我……对不起，我真的不知道会这样……”利奥试图解释，但话语在对方喷薄而出的怒火面前显得苍白无力。
“对不起？一句对不起就完了？”老约翰气得浑身发抖，“那台‘铁砧’III型，是汉克家等着运货养家糊口的！那台‘巡林者’定制版，是族客户寄存在这里的！还有我自己攒了半辈子才买来的那台二手的‘矿工先锋’！全成了废铁！废铁！”
他每说一句，就往前近一步，利奥只能下意识地后退。
“还有这地方！”老约翰挥舞着手臂，划过一个圈，囊括了整个废墟，“租赁合同还有五年！违约金我拿什么付？重建？我拿什么重建？把我卖了都不够零头！”
唾沫星子几乎喷到利奥脸上。他能闻到老约翰身上浓烈的疲惫和绝望的气息。周围的士兵和工程师都停下了手中的工作，默默地看着这边。艾莉丝站在原地，没有涉，只是静静观察。
“我……我会赔的，老约翰，我一定会想办法赔给你！”利奥急切地保证，虽然他心里完全没底，一个机甲维修学徒，拿什么去赔偿如此巨大的损失？
“赔？你拿什么赔？”老约翰嗤笑一声，充满了讽刺，“就凭你每个月那点学徒津贴？赔到下一个星纪元吗？”他猛地抓住利奥的衣领，虽然力道因为疲惫而不足，但那股愤恨却真实无比，“我当初就不该心软收留你这个毛手毛脚的小子！我就知道！迟早要出大事！”
利奥没有挣扎，任由老约翰抓着，内心充满了愧疚和无力感。他看着老约翰通红的眼睛里隐隐闪现的水光，知道这个平时把他当子侄辈看待的男人，是真的被伤透了心，也被到了绝境。
“约翰先生。”艾莉丝终于走上前，她的声音清晰而冷静，自带一种让人不得不重视的威严。
老约翰喘着粗气，松开了利奥的衣领，转向艾莉丝，语气稍微缓和了些，但依旧带着愤懑：“银翼指挥官，您也看到了。这小子……他毁了我的一切。”
“关于损失赔偿问题，”艾莉丝的目光扫过废墟，然后回到老约翰身上，“族方面会出具一份详细的损失评估报告。基于利奥·火花目前特殊情况以及与族的相关性，我们提出一个解决方案。”
老约翰和利奥都看向她。
艾莉丝继续说道：“利奥·火花将加入银月族边境机甲部队，以服役的形式抵扣他造成的部分损失。服役期间，他的津贴和任务酬劳将按照一定比例直接划拨给你，作为分期赔偿。同时，族会先行垫付一部分紧急重建资金，帮助你先稳定下来。”
老约翰愣住了，似乎在消化这个提议。利奥也瞪大了眼睛，服役？加入机甲部队？
“当然，你也可以选择拒绝这个方案，”艾莉丝补充道，语气平淡却带着压力，“那么，我们将按照正常法律程序，追究利奥·火花个人的赔偿责任。以他目前的能力和资产状况，结果恐怕……”
她没有说完，但意思不言而喻。那可能意味着利奥直接面临牢狱之灾，而老约翰也可能因为漫长的诉讼和无法执行的赔偿而最终一无所获。
老约翰脸色变幻，看了看一片狼藉的废墟，又看了看一脸惶然、带着愧疚的利奥，最终沉重地叹了口气，肩膀彻底垮了下去。他像是瞬间老了十岁。
“……我还能有什么选择？”他声音沙哑，带着认命般的疲惫，“就……按指挥官说的办吧。”他又狠狠瞪了利奥一眼，“你小子……给我在部队里好好！要是再敢惹祸，我……我……”他似乎想不出更狠的威胁，最终只是无力地挥了挥手，转身步履蹒跚地走向那个简陋的帐篷，背影萧索。
利奥站在原地，望着老约翰消失在帐篷帘后，又转头看向那片曾经承载了他梦想和汗水的废墟。焦糊味钻入鼻腔，带着残酷的真实感。
他那点因为觉醒魔法天赋而刚刚燃起的兴奋和好奇，此刻被冰冷的现实彻底浇灭。混沌魔法亲和体质？古老的力量？在眼前这片废墟和沉重的债务面前，显得如此讽刺和微不足道。
他现在不是那个梦想成为星际魔法骑士的少年了，他是一个毁掉了自己“家”、背上了巨额债务的……囚徒，或者说，即将被迫入伍的士兵。
风卷起地上的黑色灰烬，打着旋儿飘过他的脚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