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奥瘫坐在冰冷的地面上,眼睁睁看着那台“开拓者III型”机甲如同苏醒的远古凶兽,暗红色的光晕在它金属外壳上剧烈地脉动,每一次搏动都让周围的空气扭曲变形,发出令人牙酸的嗡鸣。空气中弥漫着灼热的气息,仿佛置身于熔炉边缘,连呼吸都带着滚烫的刺痛。他体内那股被引燃的灼热力量也在疯狂呼应,像被困在体内的岩浆,左冲右突,撕扯着他的经脉,带来一阵阵眩晕和无力感。
“关不掉……本关不掉……”他喃喃自语,声音沙哑,带着绝望。刚才被无形力量弹飞的口还在隐隐作痛,提醒着他试图强行预是多么徒劳和危险。
“利奥!你这混账小子!这他妈到底是怎么回事?!”巴特老板那肥胖的身影出现在后院门口,他粗鲁地推开挡在前面的两个同样吓傻了的学徒,一双小眼睛瞪得溜圆,死死盯着那台散发着不祥红光的机甲,脸上肥肉因为惊惧而不住颤抖。他身后的几个伙计更是畏畏缩缩,只敢探出半个脑袋,生怕那玩意儿下一秒就爆炸。
“老板……我……它……”利奥张了张嘴,想解释,却发现任何言语在眼前这超乎想象的景象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难道要说自己不小心唤醒了一台附着着古老魔法的机甲?谁会信?连他自己都还处在懵圈状态。
就在这时,机甲引擎的尖锐啸叫声陡然再次拔高了一个八度!暗红色的光晕猛地向内一缩,仿佛积蓄着最后的力量,随即——
轰!
一股肉眼可见的暗红色能量冲击波以引擎为核心,猛地向四周扩散开来!
没有巨响,只有一种沉闷的、仿佛直接作用于灵魂的低沉轰鸣。冲击波所过之处,地面上散落的金属零件被无声地推开,堆积的废弃轮胎微微晃动,连空气都仿佛凝结了一瞬。
“呃啊!”利奥感觉脑袋像是被重锤砸中,耳中一片嗡鸣,体内的灼热感在这股冲击下再次沸腾,他忍不住蜷缩起身体,发出痛苦的呻吟。
站在门口的巴特和伙计们也被这无形的冲击推得踉跄后退,巴特更是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幸好被身后的学徒扶住。他脸上的惊惧瞬间被一种更深沉的、关乎自身财产的恐慌所取代。
“能量过载!这是要爆炸的前兆!完了!我的维修站!我的全部家当!”巴特的声音带着哭腔,他经营这个边境维修站大半辈子,这里几乎是他的一切。
他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狠狠瞪向利奥,那眼神恨不得把他生吞活剥。“都是你!利奥·火花!是你搞出来的!要是老子的维修站毁了,我他妈把你卖去矿坑挖一辈子能量晶石也赔不起!”
利奥被骂得缩了缩脖子,内心的愧疚和无力感几乎要把他淹没。
然而,巴特毕竟是经历过风浪的边境老油条。在最初的恐慌和愤怒之后,求生的本能和一丝残存的理智让他迅速做出了决定。不能指望这个捅了篓子的小学徒了,也不能指望星球守卫队那些效率低下的家伙能在爆炸前赶到,必须立刻寻求更专业、更强大的外力介入!
“你们两个!”巴特猛地指向身后两个还算镇定的老伙计,声音嘶哑却带着决断,“立刻去启动紧急通讯协议!最高优先级!”
“老板,联系谁?守卫队吗?”一个伙计连忙问道。
“守卫队有个屁用!等他们磨磨蹭蹭过来,我们早就和这鬼东西一起上天了!”巴特吼道,唾沫星子横飞,“双线呼叫!第一条线,接星球守卫队总部,报告我们这里发生未知原因的高强度能量失控,可能引发大规模爆炸,请求立刻疏散周边平民并派遣防爆单位!就说……就说疑似违禁品失控!”他临时给事件定性,希望能引起守卫队足够的重视。
“第二条线!”巴特深吸一口气,脸上闪过一丝肉痛,但更多的是决绝,“启用加密频道,带宽拉到最大,给我接‘银月哨站’!直接请求族的紧急技术支援!”
“银月哨站?族?”那个伙计愣住了,“老板,那费用……而且他们会管我们这种边境小站的破事吗?”
“管他娘的费用!命和维修站都快没了,还管费用?!”巴特一脚踹在那伙计的屁股上,“快去!就说是……是未经登记的混沌魔法能量暴走!级别……级别暂定为‘高烈度潜在威胁’!把我们现在监测到的能量读数实时传输过去!快!”
“混沌魔法?”那伙计显然不太明白这个词的含义,但看到老板几乎要人的眼神,不敢再多问,连滚爬爬地和另一人冲向维修站主厅角落那个布满灰尘的紧急通讯控制台。
巴特看着手下忙碌的背影,又看了一眼后院那台依旧在积蓄恐怖能量的机甲,以及瘫坐在地、脸色惨白的利奥,重重地叹了口气,肥胖的脸上写满了懊恼和后悔。早知道就不该贪便宜接下这台来历不明的破机甲,更不该让利奥这个总是毛手毛脚的小子去碰它!
维修站主厅内,刺耳的警报声依旧在持续,与后院机甲发出的尖锐嗡鸣交织在一起,奏响一曲混乱而绝望的交响乐。两个伙计手忙脚乱地在通讯台前作着,敲击键盘的声音急促而凌乱。
“守卫队线路接通!正在传输数据……对方已收到,要求我们保持通讯畅通,并……并再次确认事件性质?”一个伙计抬头喊道,语气带着不确定。
“确认!就是违禁品失控!让他们快点!”巴特不耐烦地吼道。
“族线路……加密频道建立成功!带宽最大化……正在尝试连接银月哨站……连接成功!信号稳定!”另一个伙计的声音带着一丝兴奋和紧张,“对方是AI接驳员,要求我们说明情况并提交实时数据!”
“把监测数据全部打包发过去!语音描述……让我来!”巴特深吸一口气,几步冲到通讯台前,一把抢过送话器,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而紧急。
“银月哨站!这里是‘巴特可靠维修站’,坐标K7-Edge-334!我们遭遇未经登记的、高活性混沌魔法能量暴走事件!能量源是一台废弃机甲,能量读数持续飙升,已突破安全阈值百分之五百!具有极高爆炸风险!重复,具有极高爆炸风险!请求立即派遣专业技术人员进行预!我方无法控制局势!重复,无法控制局势!”
巴特几乎是吼着说完这段话,然后屏住呼吸等待着对方的回应。
通讯频道里沉默了几秒钟,只有细微的电流杂音。这几秒钟对于巴特和所有竖起耳朵倾听的人来说,漫长得如同几个世纪。
终于,一个冷静、清晰,带着某种非人质感的女声(显然是AI)回应道:“信息收到,‘巴特可靠维修站’。数据流已确认,能量特征分析中……确认为高活性混沌魔法波动,威胁等级初步评估为‘琥珀色’(中等偏高)。银月哨站已记录此次紧急呼叫,并已将信息转发至附近巡逻的快速反应小队。请保持通讯畅通,尽量疏散人员至安全距离,避免能量源。支援预计在……十五至二十分钟内抵达。”
“十五到二十分钟?”巴特的心沉了一下,但总算有了盼头,“好!好!我们尽量!请你们快点!”
结束通讯,巴特像是虚脱了一般,后背靠在冰冷的金属控制台上,汗水已经浸透了他油腻的工装。他看了一眼主厅墙壁上那些依旧闪烁着红色警告、读数高得吓人的监测仪,又透过窗户看了一眼后院那越来越不稳定的暗红色光团,咬了咬牙。
“所有人!”他朝着吓呆的伙计和学徒们吼道,“别他妈傻站着了!不想死的,都给我撤到维修站外面去!快!带上重要的便携工具和账本!快!”
老板的命令如同赦令,早就心惊胆战的伙计们立刻行动起来,如同受惊的兔子般冲向各个工作台,胡乱抓起一些东西,然后争先恐后地涌向维修站大门。
巴特自己也准备撤离,但目光扫过后院时,看到了还瘫坐在地上的利奥。他犹豫了一瞬,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最终还是骂骂咧咧地冲了过去。
“你小子还愣着什么?!等死吗?!快起来!”巴特粗鲁地抓住利奥的胳膊,试图把他拽起来。
利奥被巴特一拉,勉强站了起来,但双腿依旧发软,体内的灼热感和外部的能量压迫让他几乎站立不稳。他看着巴特,嘴唇翕动:“老板……对不起……”
“现在说对不起有个屁用!先保住小命再说!”巴特不由分说,半拖半拽地把利奥拉出了后院,朝着维修站外涌去的人群汇合。
维修站外,夕阳的余晖将荒凉的边境大地染上一层凄艳的橘红色。逃出来的伙计和学徒们惊魂未定地聚集在远离维修站的空地上,回头望着那栋熟悉的建筑。里面,刺耳的警报声和机甲不祥的嗡鸣依旧清晰可闻,那暗红色的光芒甚至透过窗户和缝隙隐隐渗出,在渐暗的天色下显得格外诡异。
利奥被巴特扔在人群边缘,他靠着一块风化的岩石滑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目光死死盯着维修站的入口。体内那股力量依旧在躁动,与维修站内的能量源遥相呼应,仿佛有一条无形的线连接着他和那台即将爆发的机甲。
星球守卫队的回应和族支援的消息,并没有带来多少安心,反而让等待变得更加煎熬。每一秒都像是被拉长,维修站内每一次能量的剧烈波动,都让外面的人群发出一阵压抑的惊呼。
利奥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自己无意中触碰到的,是何等危险而强大的力量。而这股力量,正将他,连同他熟悉的一切,拖向一个未知而可怕的境地。紧急呼叫已经发出,但救援到来之前,他们只能在这边境的黄昏中,祈祷那台被古老魔法附身的机甲,能再多“坚持”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