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奥站在一片焦黑的废墟前，刺鼻的焦糊味混杂着淡淡的奥术能量残留，钻进他的鼻腔。老约翰那饱含愤怒与绝望的嘶吼还在耳边回荡，艾莉丝提出的“服役抵债”方案像一道冰冷的枷锁，套在了他刚刚燃起却又被现实狠狠踩灭的梦想上。
“服役抵债……”利奥喃喃重复着这个词，感觉喉咙发紧。他看着老约翰佝偻着背，步履蹒跚地钻回那个临时避难帐篷，心头像是压了一块巨石。他毁掉的不只是一个维修站，更是老约翰半生的心血，一个可以称之为“家”的地方。
艾莉丝没有催促，只是安静地站在一旁，冰蓝色的眼眸平静地注视着这片灾难现场，也注视着利奥脸上变幻的神情——从最初的震惊、愧疚，到此刻的茫然与沉重。周围的工程机甲仍在有条不紊地工作，金属碰撞声和能量探测器的滴滴声，构成了一曲冷酷的背景乐。
“指挥官，”利奥终于转过头，声音有些涩，“那个……赔偿金额，具体是多少？”他试图挤出一点他惯常的、用来掩饰不安的轻松笑容，但嘴角只是僵硬地扯动了一下，“让我心里有个底，也好知道自己要卖身多少年。”
艾莉丝抬手，手腕上的便携式终端投射出一道光屏，上面密密麻麻列着清单和数据。“初步评估结果已经生成。”她的语气依旧平稳，听不出什么情绪波动，“主要损失包括：维修站主体建筑及附属设施完全损毁，重建费用预估为八万七千星币；站内寄存的七台客户机甲，据型号和损毁程度，赔偿金额约为二十五万星币；各类工具、备件、消耗品库存，估值约五万星币；场地租赁合同违约金，十万星币。此外，还有环境清理费、误工费以及其他间接损失，暂估为三万星币。”
她每报出一个数字，利奥的脸色就白一分。当最后那个“总计约五十一万七千星币”的冰冷数字出现在光屏底部时，利奥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停滞了。
“五……五十一万……”他喃喃道，这个数字对他来说简直是天文数字。他作为一个机甲维修学徒，每个月拼死拼活，拿到手的津贴也不过几百星币。就算不吃不喝，也要攒上……他脑子一片混乱，本算不清那需要多少年。绝望感像冰冷的水，瞬间淹没了他的四肢百骸。
“这……这把我拆了卖零件也赔不起啊……”利奥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胳膊，仿佛在估算能值几个钱。
“按照边境星球通用法律，无力偿还此类巨额债务，通常会导致资产冻结、强制劳役，甚至面临监禁。”艾莉丝收起光屏，陈述着冷酷的可能性，“以你目前的情况，后两者的可能性极高。”
利奥打了个寒颤。监禁？强制劳役？他的人生难道就要这样还没真正开始就宣告结束了吗？就因为那该死的、不受控制的魔法？
“所以，‘服役抵债’是唯一的选择？”他抬起头，看向艾莉丝，眼神里带着最后一丝挣扎。
“是目前情况下，对你，对约翰先生，最为可行的解决方案。”艾莉丝纠正道，“加入银月族边境机甲部队，你将获得正式编制士兵的基础津贴，据任务难度和完成情况还有额外酬劳。按照协议，你津贴和酬劳的百分之七十将直接划拨给约翰先生用于赔偿，直至债务清偿。同时，族垫付的重建资金，也需要你后续通过服役贡献来逐步偿还。”
利奥沉默了片刻，目光再次扫过那片废墟。焦黑的土地上，一块半融化的金属牌反射着阳光，那是维修站的招牌——“火花与齿轮”，如今只剩下模糊的轮廓。他想起了自己在这片地方度过的夜夜，那些沾满油污却充满成就感的子，老约翰虽然嘴上嫌弃却总是耐心教导他的场景……一切都被他自己的冒失和那股诡异的力量摧毁了。
“我……我没有驾驶机甲的经验。”利奥低声说，这是他能想到的最后一点“抗拒”理由，“我只是个维修学徒，上去恐怕也是添乱，说不定赔得更多……”
“你的价值并非在于传统的驾驶技术，火花先生。”艾莉丝的目光锐利起来，似乎看穿了他的小心思，“而是你身上觉醒的混沌魔法天赋。这股力量极其罕见，也极其危险。放任不管，你很可能成为下一个移动的灾难源，危害范围可能远超这个维修站。而在部队里，在可控的环境下，我们可以尝试引导、训练你掌控这股力量。这既是为了减少潜在危害，也是为了挖掘其可能存在的战略价值。”
她顿了顿，语气稍微放缓了些，但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更何况，你认为在你造成了如此规模的破坏，并且被确认为高危险能量携带者之后，你还能像以前一样，自由地选择自己的人生道路吗？”
利奥哑口无言。艾莉丝的话像一把冰冷的解剖刀，剖开了他试图逃避的现实。他确实没有别的选择了。要么接受监管和约束，在部队里寻找控制和利用这股力量的方法，同时偿还债务；要么，就真的去面对监禁和更糟糕的强制劳役，彻底失去自由和未来。
风卷起地上的灰烬，打着旋儿掠过他的脚边，带着一股烧焦的塑料味。他深吸了一口这令人窒息的空气，仿佛要将这份沉重和教训深深烙进肺里。
“好吧……”他终于开口，声音带着认命般的疲惫，却又隐隐透出一丝下定决心的倔强，“我加入。但是，”他抬起头，看向艾莉丝，眼神里重新燃起一点微光，那是他乐观本性在绝境中的最后挣扎，“指挥官，能不能打个商量？那个津贴扣除比例……百分之七十是不是太高了点？总得给我留点买牙膏的钱吧？或者，包吃包住也行啊！”
艾莉丝看着他试图讨价还价的样子，冰封般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微微抽动了一下。“生活必需品的配给会按标准发放。津贴扣除比例是经过计算的，以确保赔偿进度。这不是市场买菜，火花先生。”
“我就知道……”利奥垮下肩膀，小声嘀咕，“族果然像传说中一样精明……”
“如果你没有异议，”艾莉丝无视了他的嘀咕，转身朝向运兵车，“我们将返回基地，为你办理入伍手续。你的学徒生涯，正式结束了。”
利奥最后看了一眼那片废墟，看了一眼老约翰所在的帐篷方向，心中五味杂陈。梦想成为星际魔法骑士的少年，如今却要以“戴罪之身”被迫入伍，起点是一笔天文数字的债务和一颗随时可能引爆的“混沌炸弹”。
他迈开脚步，跟在艾莉丝身后，走向那辆代表着未知与约束的装甲运兵车。背后的废墟在视野中逐渐缩小，仿佛是他莽撞过去的一个句点。而前方，是一条被迫踏上、充满荆棘却又不得不前行的路。
“至少……”他试图安慰自己，声音轻得几乎只有自己能听见，“包吃包住，还管机甲……听起来，好像也不太坏？”只是那试图上扬的嘴角，终究还是带着化不开的苦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