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道上,乔枝月和陆青迟并肩走着。
晨风吹来,带着泥土的气息,凉丝丝的,很舒服。
陆青迟左手拎着篮子,右手握着她的手。
走几步就低头看一眼两人交握的手,然后偷偷笑一下。
乔枝月假装没看见。
“媳妇儿,”他忽然叫了她一声。
“嗯?”
“二嫂为什么生气?”
乔枝月想了想,用他能听懂的方式解释:“因为二嫂也想去镇上。”
“那她为什么不去?”
“因为娘没让她去。”
陆青迟歪着头想了想,认真地说:“那下次我们带二嫂一起来。”
乔枝月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她发现陆青迟有一个特别好的地方。
他不会记仇,不管别人怎么对他,他转头就忘了。
在他的世界里,所有人都是好的,所有的事情都是简单的。
“好,”她说,“下次带二嫂一起来。”
陆青迟满意地点了点头,握紧了她的手,昂首往镇上走去!
***
春河镇的街道上,人来人往,比上次来的时候热闹了一些。
乔枝月牵着陆青迟的手,沿着主街往前走。
她记得街尾有一家药铺,门面不大,但看起来还算正经。
上次来的时候她留意过,那家药铺的门口挂着好几块招牌,应该是个老字号。
“媳妇儿,那边。”陆青迟忽然扯了扯她的手,指着街对面一个小摊子。
乔枝月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
又是糖葫芦。
“……先把正事办了再来买好不好?”
“哦。”陆青迟乖乖地应了一声。
但目光还是恋恋不舍地,从红艳艳的糖葫芦上移开。
两人走了约莫一刻钟,在一家药铺门前停下来。
这药铺叫“广济堂”,门脸比旁边的铺子大了不少。
两扇黑漆木门敞开着,里面飘出一股浓浓的药味儿。
门口台阶上摆着几盆半死不活的草药,招牌上的金字已经有些斑驳了。
但“广济堂”三个字还是能看得清清楚楚。
乔枝月站在门口,往里面看了一眼。
铺子里头光线有些暗,靠墙是一排黑漆漆的药柜,上面密密麻麻地贴着药材名。
柜台上摆着一杆戥子、一块压方石板、几摞黄纸。
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坐在柜台后面,手里拿着一把紫砂壶,正悠哉悠哉地喝茶。
这应该就是掌柜的了。
乔枝月深吸一口气,拎着篮子走了进去。
“掌柜的,”她把篮子放在柜台上,掀开上面盖的破布,“我想卖点药材。”
马掌柜放下茶壶,漫不经心地往篮子里瞟了一眼。
这一瞟,他的目光就定住了。
他伸手从篮子里把那朵灵芝拿出来,翻来覆去地看了看,又凑近了闻了闻,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接着又翻了翻篮子底下的黄精,手指捏了捏茎的质地,眉头微挑。
然后他抬起头,打量了一眼面前的两个人。
一个瘦了吧唧小丫头,脸上没什么肉,衣裳打着补丁,一看就是穷苦人家出来的。
站在她身后的年轻男子倒是生得好看,高高瘦瘦的,五官也俊。
但眼神直愣愣的,一看就是个傻子。
马掌柜的嘴角微翘。
肯定是两个没见过世面的泥腿子,不知道从哪儿捡了朵灵芝,就巴巴地跑来卖了。
他把灵芝放回篮子里,靠回椅背上,端起茶壶呷了一口。
慢悠悠地开口:“这灵芝品相一般,年份也不够,顶多二十年。黄精倒是还行,但也不算什么稀罕东西。”
他顿了顿,伸出五个手指头:“这样吧,给你们五两银子,灵芝和黄精一起。”
五两。
乔枝月心里冷笑了一声。
公爹说了,这灵芝至少有五十年。
哪怕是灾荒年,这样品相的灵芝,少说也值二三十两银子。
那两株黄精,十两银子也是跑不掉的。
这掌柜的开价五两。
呵,他咋不直接去抢?
明摆着就是欺负他们俩,是没见过世面的泥腿子。
乔枝月脸上没什么表情,伸手把灵芝和黄精重新码进篮子里,盖上破布,拎起篮子就要走。
“掌柜的,我们不卖了。”她声音脆利落。
马掌柜的脸色微微一变。
他没料到这个小丫头片子会这么脆。
通常来卖药材的乡下人,听到五两银子,早就眼睛发亮、千恩万谢了。
这小丫头倒好,二话不说就要走。
“等等——”马掌柜坐直了身子。
脸上的笑容变得有些勉强,“小丫头,五两银子不少了。你这灵芝虽然品相还行,但到底不是什么极品。你去别家问问,能给到这个价的不多。”
乔枝月停下脚步,回过头看了他一眼。
“掌柜的,我虽然不懂药材,但我公公是读过书的人。他说这灵芝至少有五十年,黄精也是上品。”
“五两银子买这两样东西,掌柜的心里清楚,是贵了还是便宜了。”
马掌柜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他重新打量了一眼这个小丫头。
瘦得跟柴火棍似的,头发用一青布带子扎着,浑身上下没有二两肉。
但她站在那儿,拎着篮子,腰板挺得直直的,说话不紧不慢,每一个字都落在点子上。
这不像是一个乡下丫头该有的样子。
马掌柜的眼珠子转了一下,脸上的笑容变了味道。
“小丫头,”他靠回椅背上,语气幽幽,“你知道这镇上,有几家药铺吗?”
乔枝月没说话,看着他。
马掌柜伸出一手指,朝门外指了指:“一共三家。保和堂的东家是我小舅子,回春堂的掌柜是我拜把子的兄弟。”
他收回手指,轻描淡写的说,“我不妨明着告诉你——在这镇上,只要我说一声,没有其他人会买你的东西。”
他抬起头,看着乔枝月,皮笑肉不笑,“小丫头,过了我这个村,可就没其他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