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学堂这件事,在陶氏眼里,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它是一线头,扯出来的,是她心底最深的恐惧。
为了儿子,她不得不自私一回,就让月儿怪她吧。
“所以办学堂这事儿,”陶氏的声音恢复了平静,“我不能同意。”
陆修远沉默了很久。
他知道妻子说得有道理。
但他也想起方才在堂屋里,三儿媳说“办学堂”三个字时,他心里的激动。
这个家,或许也需要变一变了。
“要不,”他斟酌着开口,“再想想?”
陶氏看了他一眼,“想什么想?你就不怕老三以后没媳妇儿?”
“你没瞧出来,咱们老三喜欢月丫头。”
她了解自己的儿子,虽然是傻了,可他对于不喜欢的人是不愿意多说一句话的。
可偏偏对月儿,这般喜欢。
这是老天爷的赏赐,她必须替老三留住月儿!
“这事儿以后不许再提!”陶氏又补了一句。
陆修远见妻子这般反对,就真的闭嘴了。
他重新拿起书,低着头看,但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着两件事。
一件是老三将来怎么办,一件是月儿说的办学堂的事。
窗外,山影沉沉,光渐高。
后山。
乔枝月站在山脚下,仰头看着眼前这片山林,深吸了一口气。
林子比她想象的要密。
高大的松树和栎树遮天蔽。
空气里是松针和腐叶的气味,混着泥土的腥气,湿而清冽。
“媳妇儿,”陆青迟走在她前面,回过头来,“别摔了。”
乔枝月笑了:“你认得路?”
“认得。”陆青迟点点头,“我跟爹和二哥来过好多次了。二哥在前面打猎,我就在后面捡柴火。”
他说着,伸出手来:“牵手。路滑。”
乔枝月看着那只伸过来的白净手心,犹豫了一秒。
但还是把手放了上去。
山路确实不好走,她脚上的草鞋不太合适,走一步滑半步。
不让人牵着,怕是要摔得鼻青脸肿。
陆青迟握住她的手,掌心燥温热,手指收紧,握得稳稳当当的。
“走吧。”他说,牵着她往林子里走。
两个人一前一后地走在山间小路上,脚下是厚厚的落叶,头顶是斑驳的树影。
偶尔有鸟叫声从林子深处传来,清脆而悠远,衬得山林越发幽静。
乔枝月一边走一边四处打量。
目光在树下、石缝间、灌木丛里搜寻着。
她的要求不高。
能找到几只野鸡野兔最好,拿去镇上卖了,怎么也能换几十文钱。
找不到野味,挖些药材更好。
她虽然不懂药材,但原主在山里长大,多少认得几种常见的。
柴胡、防风、黄精,这些在山里都不算稀罕。
实在不行,捡些蘑菇、摘些野果子,也是好的。
她相信天无绝人之路。
两个人走了小半个时辰,越走越深。
陆青迟带着她七拐八绕的,人都要被转晕了。
林子越来越密,小路也越来越窄。
最后脆消失不见了,只剩下厚厚的落叶和交错缠绕的树。
乔枝月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但她没有喊停。
她在一棵大松树下停住脚步。
蹲下来,看着树旁边一丛翠绿的植物。
“这是什么?”她指着那丛植物,问陆青迟。
陆青迟凑过来看了看,想了想,认真地说:“草。”
乔枝月,“......”
真是个聪明的宝宝!
乔枝月深吸一口气,决定不跟一个傻子计较植物学分类的问题。
她伸手掐了一片叶子,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
有一股淡淡的清苦味,不像是药材,倒像是普通的杂草。
她失望地把叶子扔了,站起来继续往前走。
又走了几十步,她突然停住了。
前面的一片灌木丛旁边,有一小片绿油油的藤蔓植物,叶子呈心形,边缘有细小的锯齿。
她看着那片藤蔓,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
原主的记忆里,有一种东西叫“山薯”。
不是那种大个头的红薯,而是一种野生的薯蓣。
茎像手指一样粗细,长在地下,挖出来烤熟了吃,又香又糯,比野菜糊糊好吃一百倍。
乔枝月的眼睛亮了。
她顺着藤蔓往下摸,手指探进松软的泥土里,触到了一个硬硬的东西。
“青迟!”她兴奋地叫了一声,“帮我挖这个!”
陆青迟点点头,二话不说,蹲下来就开始刨土。
他力气大,手指又长,三下五除二就把泥土扒开了。
一手指粗细的山薯露了出来,表皮是淡褐色的,带着细密的须。
“这是山薯!”乔枝月小心翼翼地把整山薯挖出来,捧在手心里,像捧着一块金子,“能吃的!”
陆青迟歪着头看了看那山薯,忽然笑了:“这个我吃过。二哥挖过,烤熟了,甜。”
乔枝月激动得手都在抖。
她不是激动这一山薯。
一山薯能值几个钱?
她激动的是,既然这里有山薯,那就说明这附近还有更多。
藤蔓是一丛一丛长的,一丛下面至少能挖出五六。
她抬头看了看四周,果然,在不远处又发现了几丛同样的藤蔓。
“快,”她把自己的布袋子解下来,递给陆青迟,“咱们把这些都挖了。带回去,留一部分自己吃,剩下的拿去镇上卖。”
陆青迟接过布袋,乖乖地蹲下来挖。
两个人像两只刨食儿的土拨鼠,蹲在灌木丛旁边,十手指进泥土里,刨得指甲缝里全是黑泥,但谁都没有抱怨。
乔枝月挖得满头大汗,但心情却是极好的。
一,两,三……
布袋里的山薯越来越多。
从最开始的一,变成了七八,然后是十几。
乔枝月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看着满满一袋子山薯,心里头美得冒泡儿。
“不用饿肚子了。”她小声说。
这种感觉,比什么都好。
“媳妇儿,”陆青迟忽然叫了她一声。
“嗯?”
“你脸上有泥。”他说着,伸出手,用袖子帮她擦了一下脸颊。
他动作很轻,指腹擦过她颧骨,带着一点粗糙的温热。
乔枝月愣了一下,下意识往后缩了缩,“我自己来——”
“擦净了。”陆青迟收回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袖子,上面多了一道黑印子。
他看了看那道印子,又抬头看了看乔枝月的脸,忽然笑了。
“媳妇儿像花猫。”
乔枝月翻了个白眼,正要说什么,余光忽然扫到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