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枝月回过头，看见陆青迟站在她身后几步远的地方。
他手里端着一碗水，碗沿上还冒着热气。
“媳妇儿，”他走过来，在她面前蹲下。
把水碗递到她面前，“喝水。甜的。喝了糖水，就不难过了。”
乔枝月看着那碗水，又看了看他那张认真的脸。
心里头那点失落，似乎消散了不少。
“我不难受。”她说，接过水碗，喝了一口。
水是温热的，带着一点甜甜的味道。
陆青迟歪着头看她，眉头微微皱着。
他看得出来，媳妇儿不高兴了。
从堂屋里出来的时候，媳妇儿的眼睛就不亮了。
他不喜欢媳妇儿这个样子。
“媳妇儿，”他叫了一声，“不办学堂，你就不开心是不是？”
乔枝月看了他一眼：“你怎么知道？”
陆青迟认真地说，“你昨天说办学堂，眼睛亮亮的，像星星。现在不亮了。”
乔枝月愣了一下。
她没想到，她的傻相公居然观察得这么仔细。
“嗯，是想办。”她点了点头，没有瞒他，“但是大家都不赞成。”
她说着说着，嘴角弯了一下，但笑容里带着一点苦涩。
“可能真的是我异想天开了吧。”
陆青迟看着她嘴角那抹笑，眉头皱得更深了。
他不喜欢媳妇儿这个笑，苦苦的。
媳妇儿笑起来应该是好看的、亮亮的，不是这种。
他忽然端下来，双手抱住头，想了好一会儿。
然后忽然站起来，用力地说：“青迟要读书！”
乔枝月被他这突然的一声吓了一跳，抬眼看他。
陆青迟站在她面前，逆着晨光，清瘦挺拔。
他的表情很认真，眉头皱着，眼里透着执拗。
“青迟要读书，”他又说了一遍。
声音比刚才更大了一些，像是在跟谁较劲，“办学堂好，媳妇儿办学堂！”
他说完，低下头看她，目光灼灼的。
“媳妇儿不是异想天开，”他一个字一个字地说，“媳妇儿聪明。青迟相信媳妇儿。”
乔枝月仰着头看他。
晨光从他身后照过来，给他的轮廓镀上了薄薄的金边。
他的眼睛很亮，很深邃。
她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她没想到，唯一相信她支持她的，竟然是她的傻相公。
这就够了。
乔枝月深吸一口气，“好，那咱们就办。”
银子的事，她来想办法就是了。
学堂一定要办！
陆青迟用力点了点头，然后伸出手，又去握她的手。
乔枝月低头看了看他的手，又看了看他一脸理所当然的表情，嘴角弯了一下。
这一次，她没有躲。
她把手放进他掌心里，让他握着。
他的手还是那么大，那么暖。
把她的手整个包住，严严实实的。
“媳妇儿的手好软。”陆青迟满足地叹了口气。
乔枝月翻了个白眼。
他怎么不管什么场合，都是手好软啊？
她叹了口气，目光越过篱笆墙，落在远处连绵起伏的山影上。
她来的时候注意过，陆家就在山脚下，院子后面就是一片山林。
林子不算深，但胜在大，绵延出去十几里，听说再往里走就是无人涉足的深山老林了。
前世她空闲时，看了那么多网文小说，主人公但凡穿到古代，十个有八个是靠上山发财的。
猎野味、采药材、挖人参，运气好的还能捡只灵芝什么的。
难道她就不能吗？
“青迟，”她转过头，“你知道后山怎么走吗？”
陆青迟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知道。青迟去过。”
“那你能带我去吗？”乔枝月问。
陆青迟迟疑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晦暗不明的情绪。
但转而又抬起头，声音清朗道：“好。”
乔枝月没和其他人打招呼，就带着陆青迟去了后山。
她担心被婆母知道了，会拦着不让去。
她太急需要挣银子了。
与此同时，正房里，陶氏站在窗前，看着两个身影一前一后地消失在院子的篱笆门外。
“走了。”她低声说。
陆修远坐在桌旁，手里捧着一本书，但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听到陶氏这话，他抬起头，“谁走了？”
“月儿，带着老三，往后山去了。”
陆修远愣了一下，轻声说：“这丫头……倒是闲不住。”
陶氏没接话。
陆修远看了她一眼，小心翼翼地开口：“老婆子，刚才月儿说的办学堂的事……你是真不同意？”
陶氏没有立刻回答。
她转过身，走回桌边坐下，端起桌上的茶碗喝了一口水。
水已经凉了，她喝了一口，又放下了。
“咱们花银子给老三买了个媳妇儿，”她缓缓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初衷是什么？”
陆修远沉默了一下。
初衷？
他们花几两银子买儿媳回来，初衷不是给家里添一个劳动力，也不是指望她能给陆家带来什么好处。
他们都是为了老三。
老三脑子被砸傻了，一天比一天大，他们做爹娘的也一年比一年老。
他们能照顾老三几年？十年？二十年？
等他们走了，老三怎么办？
谁来给他做饭，谁来给他洗衣，谁来陪伴他？
他们需要一个实在人，一个本本分分、踏踏实实的人，能陪老三过完这辈子的人啊！
陶氏叹了口气。
“我本来以为月儿是个老实的，能对咱家老三好。”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可她……心太大了。”
她抬起头，看着陆修远，眼里透着不安。
“我不是说她不好。这丫头有主意、有胆量，比老大媳妇、老二媳妇都强。可正是因为她太有主意了，我才害怕。”
陆修远微微皱眉：“怕什么？”
陶氏没有立刻回答。
她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桌沿。
窗外光透过窗纸照进来，落在她鬓角的白发上。
她的白发比去年又多了不少。
“怕她后……不要咱家老三了。”
她语气很轻，可听在陆修远耳朵里，却像一块石头砸在口，闷闷地疼。
他知道媳妇在怕什么。
老三虽然傻，但长得好，又听话，村里人都说他是“傻人有傻福”。
可再好的皮相，也掩不住他现在是个傻子的事实。
月儿那丫头脑子好使，有主意，有胆量。
这样的人，怎么可能甘心守着一个傻子过一辈子？
她现在不嫌弃老三，是因为她刚来，还没站稳脚跟。
等她翅膀硬了，有了本事，见过了外面的世界，她还会要老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