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是个小乞丐,约莫八九岁的年纪,瘦得只剩一把骨头。
身上的衣裳破得不成样子,露出来的皮肤上全是泥垢和伤痕。
他蹲在墙角,面前放着一个破碗,碗里空空如也。
小乞丐低着头,肩膀微微发抖,不知道是冷的还是饿的。
街上的人来来往往,没有一个人多看他一眼。
乔枝月的脚步慢了下来。
她不是那种心软到见谁都可怜的人。
在这个年头,可怜人太多了。
她自己都是因贫穷饥饿被卖掉的,哪有资格可怜别人?
可她正要走过去时,余光扫到了那小乞丐的头顶。
一行字浮在那里,安安静静的:【过目不忘】【重情重义】
乔枝月的脚步彻底停住了。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足足有五个呼吸的功夫,又转头看了看街上其他的人。
卖菜的妇人、扛货的脚夫、牵着孩子的手的年轻父亲——没有一个人头顶上有字。
她又看了看陆青迟头顶,那三行字还在:【深情专一】【连中三元】【内阁大臣】
乔枝月慢慢地把目光收回来,重新落在那小乞丐身上。
她忽然想明白了一件事。
她的词条显示功能,不是对所有人都有效。
到目前为止,她只能看到两个人的词条:陆青迟和这个小乞丐。
这两个人有什么共同点?
陆青迟将来要连中三元,入阁拜相。
这小乞丐有过目不忘的本事。
她能看到有读书天赋的人。
乔枝月站在街边,脑子里飞速地转着。
这个小乞丐有过目不忘的本事,那就是天生的读书种子。
可现在这个世道,一个无父无母的小乞丐,连饭都吃不上,更别说读书了。
她就算知道他有天赋,又有什么用?
她自己都泥菩萨过江,哪还有余力去管别人?
乔枝月咬了咬嘴唇,转身就走。
可走了两步,她又停下了。
最终,还是转身走了回去。
她从袖子里掏出两个铜板,蹲下身,放进那小乞丐面前的破碗里。
小乞丐猛地抬起头,露出一张脏兮兮的小脸。
一双眼睛又大又黑,瘦得颧骨高耸,嘴唇裂起皮,但那双眼睛却是亮的,亮得惊人。
“谢……谢谢。”他声音沙哑。
乔枝月看着他,沉默了一下,又从袖子里掏出没吃完的半个烧饼,递了过去。
小乞丐愣住了,呆呆地看着那个烧饼,像是看见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
“拿着。”乔枝月说。
小乞丐的手抖了一下,慢慢地伸出来,接过烧饼。
他没有立刻吃,而是紧紧地攥在手里,像是怕被人抢走似的。
“吃吧。”乔枝月站起身,“别被人家抢走了。”
小乞丐眼眶突然红了。
他低下头,把烧饼塞进嘴里,狼吞虎咽地嚼着,噎得直翻白眼,一口都不敢停。
乔枝月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头酸了一下。
她转身要走,小乞丐突然叫住了她。
“姐姐——”他声音还是哑的,但比刚才多了一丝力气,“你……你叫什么名字?”
乔枝月回过头,看了他一眼。
“把烧饼吃完。”她说。
她没有告诉他自己的名字。
不是不想,是不能。
她现在自身难保,给两个铜板和半个烧饼已经是极限了。
再多的事,她做不了。
乔枝月和陆青迟回到村里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头偏西,把村道两边的土墙照得金灿灿的。
村子里安安静静的,大多数人都在午歇,只有几条土狗趴在墙角打盹儿。
陆青迟一路上都很高兴,手里拎着新买的布料,时不时地低头看一眼,然后又抬头看看乔枝月,笑得眉眼弯弯的。
“媳妇儿,”他忽然说,“给我买布。”
乔枝月看了他一眼:“你怎么知道?”
陆青迟认真地说,“你比了我的肩膀,又比了我的胳膊。”
乔枝月愣了一下。
她没想到,这个傻子居然观察得这么仔细。
“嗯,”她点了点头,“是给你买的。你的衣裳也破了,该做件新的。”
陆青迟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媳妇儿给我做衣裳?”
“嗯。”
“媳妇儿真好!”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清朗朗的,带着孩子气的欢喜。
乔枝月被他这声“媳妇儿真好”说得耳朵有些发热,别过头去,加快了脚步。
两人回到陆家院子时,正房堂屋里多了一个人。
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男人,身量中等,面容清秀,穿着净的青布长衫,手里拿着一本书。
他正坐在堂屋里跟陆修远说话,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
他是陆家老大陆青川。
他的目光在乔枝月身上停留了一瞬,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乔枝月抬头看去,在他头上看到了词条显示:【名落孙山】【郁不得志】
乔枝月又趁机看了看公爹的头,同样有词条显示:【高中秀才】【怀才不遇】
乔枝月:......
“老三,回来了?”陆青川声音温和有礼,带着读书人特有的斯文劲儿。
“大哥!”陆青迟高兴地叫了一声,跑过去,“大哥回来了!”
陆青川看着弟弟傻气的笑脸,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嗯,回来了。”
许氏从屋里出来,看见自己男人回来了,脸上难得露出真切的笑意。
她走过去,接过陆青川手里的书,又给他倒了一碗水。
“路上累不累?”许氏的声音柔了几分。
乔枝月叫了声“大哥”,便低头进了屋。
晚饭是陶氏做的,比平里多了一道炒鸡蛋。
吃饭时,张氏笑嘻嘻地开了口:“大哥回来了就是不一样,咱们也跟着沾光,能吃上鸡蛋了。”
她这话说得俏皮,可语气里的酸味,在场的人都听得出来。
许氏淡淡地笑了笑,不紧不慢地夹了一筷子鸡蛋放进儿子陆文宣碗里。
“你大哥好不容易回来一趟,娘心疼儿子,给加个菜罢了。二弟妹要是想吃,等二弟回来的时候,让娘也给你加一个。”
张氏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手里的筷子在碗沿上磕了一下,发出清脆声响。
她男人陆青江进山打猎去了,得明后天才回来。
张氏正要回嘴,陶氏把筷子往桌上一搁,淡淡地扫了两人一眼:“吃饭。”
这俩儿媳真是不让人省心,就知道斗来斗去的。
陆青迟坐在乔枝月旁边,对桌上的暗流涌动毫无察觉。
他低头扒饭,吃得很香,时不时抬头看看乔枝月,冲她笑一下,然后又低下头继续吃。
饭后,张氏沉着脸收拾碗筷,碗碟磕得叮当响。
许氏没理会她,拉着陆青川进了自己的屋子,反手把门关上了。
“当家的,”许氏把陆青川按在凳子上坐下,语气严肃,“我有正经事跟你说。”
陆青川看着妻子这副架势,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什么事?”
许氏脆利落道:分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