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枝月解开布袋口子，把里面的东西一样一样地往外掏。
先是山薯。
一，两，三……将近有二十，整整齐齐地码在桌上。
陶氏看着那堆山薯，眉头舒展了一些，但表情还是很平静：“哪里来的山薯？后山不都被挖净了......”
“还有呐！”乔枝月又把手伸进布袋里。
这次她掏出来的，是一株黄精。
茎肥厚，呈结节状，表面黄褐色，顶端带着残留的茎基，须密密麻麻的。
大约有成人手掌那么长，品相极好。
陶氏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一些。
“这是……”她伸手拿起那株黄精，翻来覆去地看了看，“黄精？”
“嗯，”乔枝月点头，“在一棵老树下面找到的。”
陶氏的表情开始变了。
黄精不是什么稀罕东西，后山确实有。
但这些年村民们上山挖药材，能挖的早就被挖光了。
像这样品相完好的黄精，她已经好几年没见过了。
“还有。”乔枝月又说。
陶氏抬起头：“还有？”
乔枝月把手伸进布袋最底层，小心翼翼地掏出一样东西，轻轻地放在桌上。
“娘，您看！”
陶氏的手停在了半空。
她盯着那朵灵芝，一动不动地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慢慢地伸出手，用指尖轻轻触碰了一下菌盖的边缘。
“这……”陶氏的声音有些变了，透着惊讶，“这是哪儿来的？”
“后山啊。”乔枝月语气轻快。
“后山？”陶氏的声音拔高了一些，“哪个后山？咱们家后面那个后山？”
“嗯，就是那个后山。”
陶氏和陆修远对视了一眼。
陆修远也放下了书，走到桌边，拿起那朵灵芝仔细端详。
他翻过来看了看菌孔，又对着光看了看菌盖的纹路，脸上的表情越来越凝重。
“这灵芝，”他缓缓开口，“至少有五十年了。”
五十年的灵芝？！
陶氏倒吸了一口凉气。
她不是没见过灵芝。
早些年陆修远在山里也采到过一朵。
但那朵只有这朵的一半大，品相也没这么好，拿到镇上卖了二两银子。
那还是十几年前的事，搁到现在，这样品相的灵芝，至少能卖二三十两银子了。
但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月儿怎么能在后山找到灵芝？
后山那片林子，附近的村民已经翻找了不知道多少遍了。
旱灾之后又遇蝗灾，地里颗粒无收，村民们把能吃的、能挖的、能卖的，全从山里刨了出来。
野菜挖光了，树皮剥光了，连草都被人刨出来煮了吃。
更别提什么药材了！
可月儿居然从后山带回来一朵五十年份的灵芝，还有黄精和山薯？
陶氏的目光从灵芝移到乔枝月脸上。
又从乔枝月脸上移到门口、正低头抠指甲里的泥的三儿子身上。
“娘，”乔枝月顺着陶氏的目光看过去。
忽然笑了，带着真心的欢喜，“您知道吗？今天要不是青迟，我们可能就回不来了。”
陶氏一愣：“怎么了？”
“我光顾着找山薯，越走越深，等回过神来，都不知道自己在哪儿了。”
乔枝月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丝后怕，“四面八方都是树，看着哪儿都一样，我急得不行。”
“得亏青迟说，他记得路，带我穿过了好几片林子，才算走出来。青迟记性可真好。”
提起陆青迟，乔枝月眉眼弯弯，眼底泛着细碎的光。
她扭过头，冲着陆青迟说，“青迟可厉害了！”
陆青迟听到媳妇儿夸自己，耳朵尖又红了。
他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小声说：“我……我跟爹和二哥去过好多次，走多了就记住了。”
“那也很厉害。”乔枝月认真地说。
陶氏看着这一幕，心头涌起一股暖流。
老三自从被砸傻了之后，就成了大家眼中，真正的傻子。
也有村里人会夸儿子，可都是带着敷衍或是客气话。
但月儿夸老三，不一样。
她夸他的时候，眼里亮晶晶的。
不是怜悯，也不是敷衍，而是发自内心的。
陶氏的目光，在乔枝月脸上停留了很久。
久到乔枝月都有些不好意思了，“娘？”
“嗯，”陶氏收回目光，低下头。
重新把那朵灵芝拿起来看了看，又放下，“这些东西你打算怎么办？”
这是儿媳寻来的东西，得她自己做主。
乔枝月早就想好了：“山薯留一部分自己吃，剩下的拿去镇上卖。黄精和灵芝拿去药铺，看能卖多少银子。”
陶氏点了点头，没有反对。
又从袖子里掏出几十文钱，递到乔枝月面前。
“拿着。明天去镇上给自己买双鞋。你这鞋已经没法子穿了。”
乔枝月这才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布鞋。
左脚露出一脚指头。
乔枝月有些不好意思，“娘，不用，我——”
“让你拿着就拿着。”陶氏的语气不容拒绝，“你卖了银子是你自己的，鞋是我这个做婆母的给你买的。”
乔枝月不好再拒绝，接过铜板，“谢谢娘”。
陶氏没再说什么，低下头继续缝补衣裳，但嘴角却不由自主的勾起淡淡弧度。
乔枝月带着陆青迟出了正房，去灶房找水洗脸。
她一走，陶氏就放下了手里的针线。
“怎么了？”陆修远问。
“没怎么，”陶氏像是在自言自语，“我就是觉得……月儿这丫头，是老天爷赐给咱们老三的福星！”
陆修远看了她一眼：“这话怎么说？”
陶氏指了指桌上的灵芝：“后山那片地方，村里人去了多少回了？谁挖到过这么好的灵芝和黄精？”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别人都找不到的东西，她一去就找到了。这不是自带福气是什么？”
陆修远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之前不是还说她心太大，怕她——”
陶氏瞪了他一眼，“之前是之前。我现在说的是现在！”
院子里，乔枝月正蹲在灶房门口，就着水盆洗脸。
陆青迟蹲在她旁边，笨手笨脚地帮她递帕子，递了好几次都被她笑着推开了。
他也不恼，就蹲在那儿傻笑，眼睛一直黏在她脸上。
陶氏看着看着，忽然觉得心里头那块压了好几天的大石头，松动了。
这丫头，也许真的不一样。
也许他们陆家，这回是真的捡到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