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家有三个读书人。
公爹陆修远,是正经考过秀才的。
虽然现在回乡种田了,但学问底子还在。
大哥陆青川,读书十几年,虽然科举落第,但做个启蒙先生绰绰有余。
就连她的傻相公陆青迟,也读过书。
而且看他这专注劲儿,以前读书的时候怕是比谁都认真。
三个人,都读过书,都有学问。
而现在,三个人都在种田。
一个秀才,两个读书人,面朝黄土背朝天,在土里刨食儿。
不是读书没用,是这个世道没给他们机会。
但如果——她自己给他们创造一个机会呢?
乔枝月的眼睛慢慢亮了起来。
现在虽然是灾荒年,穷苦人家多,吃了上顿没下顿,没有余钱供孩子读书。
可有钱的富户照样有钱啊!
那些开粮铺的、开布庄的、开当铺的东家们,哪个不是腰包鼓鼓的?
哪个不想让孩子读书识字、考取功名?
镇上的私塾就那么一两家,先生的水平参差不齐,束脩还贵得离谱。
如果她办一家学堂呢?
束脩收少一点,肯定有人愿意把孩子送来。
公爹和大伯哥当先生,她管束脩和杂务。
况且她有金手指,能看出哪个孩子有读书的天赋。
把有天赋的孩子教出来,出了成绩,还愁没有学生上门?
到时候束脩有了,名声有了,子不就慢慢好起来了?
更加重要的是,自己的傻相公词条可显示了连中三元呢!
要是就此不读书了,岂不是太可惜了。
乔枝月越想越激动,心跳砰砰加快。
她猛地从床上坐起来,几步跑到陆青迟面前。
“青迟!”
陆青迟正看到入神处,被她这一声吓了一跳,手里的书差点掉在地上。
他抬起头,愣愣地看着她。
眼睛还没从书里的世界完全抽离出来,带着懵懂神色。
“媳、媳妇儿?”他结结巴巴地叫了一声。
乔枝月一把抓住他的手,激动的说,“青迟,咱们办个学堂好不好?”
陆青迟呆呼呼的看着她,眼底透着迷茫。
“学堂,”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是……读书的地方吗?”
“对!就是读书的地方!”乔枝月用力点头,“你爹,你大哥,还有你,你们都读过书。”
“咱们可以开一个学堂,教四邻八乡的孩子们读书认字,收束脩,这样家里就有进项了!”
乔枝月把自己的想法,一一说给陆青迟听。
陆青迟安安静静地听着,大部分话他其实没太听懂。
什么“进项”,什么“束脩”,这些词对他来说太复杂了。
但他听懂了“读书”两个字。
也听懂了媳妇儿语气里的兴奋和期待。
他看着媳妇儿莹润的眼睛,看着她抓着自己手腕的那只手。
她的手好小。
比他小了好多好多呢。
手指细细的,凉凉的,但手心是温热的。
媳妇儿的手好软哦。
好小好软,握起来好舒服。
陆青迟的耳朵尖,一点一点地红了。
他低头看着那只手,不敢动,也不敢说话,生怕自己一动,她就松开了。
“青迟?”乔枝月见他没反应,又叫了一声,“你在听吗?”
“在、在听。”陆青迟的声线有些发飘,眼神飘忽不定,就是不敢看她。
乔枝月这才注意到他的耳朵,红得跟煮熟的虾子似的,连脖子都染上了薄薄的粉色。
她低头一看。
自己正紧紧地握着他的手。
十指交缠,掌心贴着掌心,握得严严实实。
乔枝月的脸“腾”地一下红了。
她像被烫到了一样,猛地松开手,往后退了半步。
两只手背到身后去,紧张地攥在一起。
“那个……我……”她结结巴巴地说着,也不知道自己想说什么。
前世,她到死都没有和男人交往过,更别提拉男人的小手了。
今天属实唐突了。
陆青迟低头看了看自己空荡荡的手腕。
又抬头看了看乔枝月背在身后的手,嘴巴微微瘪了一下。
他不满足。
一点儿都不满足。
媳妇儿的手明明握得好好的,为什么要松开?
他站起身,比乔枝月高了将近一个头。
昏黄油灯下,他低头看着她,眼底有一种孩子气的委屈和不舍。
“媳妇儿。”他叫了一声。
“嗯?”
“你手好软。”他语气认真,像在陈述一件非常重要的事。
乔枝月:“……”
这家伙要不是傻子,真怀疑他在撩她。
“青迟喜欢。”陆青迟又补了一句。
然后伸出手,大大方方地去抓她的手。
乔枝月往后躲了一下,但陆青迟的动作比她快。
他手指穿过她的指缝,十指交握,掌心贴着掌心,严丝合缝。
他的手很大,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掌心燥温热。
她的手被他整个包在掌心,像一只被大贝壳护住的小珍珠。
“好舒服。”陆青迟低头看着两只交握的手,满意地点了点头,嘴角翘起来,露出一个心满意足的笑。
乔枝月站在那儿,整个人僵成了一木头。
她的手被他握着,挣了一下,没挣开。
又挣了一下,还是没挣开。
“青迟,”她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些,“你先放开,我有话跟你说。”
“不要。”陆青迟脆利落地拒绝了。
话音未落,还把她的手往自己那边拉了拉,生怕她跑了似的。
乔枝月:“……”
这确定是个傻子?
不是在占她便宜?
她抬头看他,想从他脸上找出一丝装傻充愣的痕迹。
但他的眼净净,亮亮堂堂的,只有纯粹的欢喜和依赖,没有半点杂念。
乔枝月在心底长长地叹了口气,放弃了挣扎。
算了,握就握吧。
反正这是她相公,握个手也不犯法。
“青迟,”她深吸一口气,重新组织语言,“你觉得办个学堂,好不好?”
陆青迟歪着头想了想,认真地问:“办学堂……是读书吗?”
“是教别人读书。”
“那……青迟也能读书吗?”他的眼睛亮了一下,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期待。
乔枝月怔了一下:“你想读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