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修远看着大儿子弯下去的脊背,忽然觉得眼眶有些发涩。
他这辈子,读过书,考过秀才,本想着再进一步,谋个功名,光宗耀祖。
可偏偏得罪了人,被得回乡种田。
他把希望寄托在儿子们身上。
老大读书聪慧,他倾尽心力教导。
老三更是天资过人,过目成诵,他以为陆家的希望就在这两个孩子身上了。
可天不遂人愿。
老大科举落第,只能去做账房先生,糊口度。
老三被石头砸了头,从一个聪慧过人的少年变成了如今这副模样。
现在,连账房先生的差事也丢了。
陆修远长叹了一口气。
那口气绵长而沉重,像是要把这辈子的不甘都叹出去。
陶氏坐在旁边,听到丈夫这声叹息,心里头像被针扎了一下。
她知道丈夫在想什么。
那些读书人的念想,光宗耀祖的梦,他从来都没有放下过。
她伸手,轻轻拍了拍丈夫的手背,然后转过头来,看向一家人。
“种田怎么了?”陶氏掷地有声,“天底下种田的人多了去了,别人饿不死,咱们也能有口吃的。”
她顿了顿,目光变得坚定起来,“只要人还在,子就能过下去。”
这话说得硬气。
但所有人都听得出,硬邦邦的外壳底下,裹着一层薄薄的苦涩。
堂屋里的人各怀心思,散了开去。
陆修远和陶氏回了正房,许氏的房门紧闭着,张氏回了灶房。
院子里只剩下乔枝月和陆青迟。
陆青迟还握着她的手,不肯松开。
“媳妇儿,”他小声说,“我……我会对你好,一直对你好。”
大嫂不好,大嫂欺负媳妇儿了。
乔枝月看着他认真的表情,轻轻笑了笑:“我不难过。”
她确实不难过。
许氏那些话,她本没有放在心上。
一个心里憋着委屈和怨气的人,总要找个出口。
她不过是恰好撞上了而已。
她的心思,在别的地方。
陆家现在的情况,说难听点,就是坐吃山空。
老大没了差事,老二打猎换来的钱只够添些零头。
地里的庄稼收成勉强够一家人糊口,但稍微有点风吹草动,这个家就要塌。
得想个法子谋生。
乔枝月靠在床头上,闭着眼睛想。
她上辈子是个苦的幼师,没什么经商的头脑,也没什么过人的本事。
每天就是教孩子们认字、画画、做游戏,哄他们吃饭、睡觉、上厕所。
一天到晚围着二十几个小萝卜头转,累得腰都直不起来,但看着那些孩子笑,心里又觉得值。
就连上辈子死,都是因为幼儿园着火,为了救孩子们,自己被浓烟活活呛死的!
现在又多了一个不太有用的金手指。
苍天啊,她怎么那么凄惨?
乔枝月越想越郁闷,决定先睡一觉。
梦里什么都有,说不定还能梦到一碗红烧肉。
她正想蒙头睡觉,却突然发现少了什么。
陆青迟怎么不吱声了?
她一扭头,就瞧见昏黄油灯下,陆青迟手里捧着一本书,正低着头看。
陆青迟看得很认真,很专注。
油灯的光落在他侧脸,勾勒出一截清晰下颌线。
他的睫毛很长,在眼下投出淡淡阴影。
乔枝月看着他,忽然有些恍惚。
当老师的,谁会不喜欢这么专注看书的孩子呢?
不要太爱好嘛!
她就这么靠在床头,看着陆青迟翻书。
他翻页的动作很慢,一页要看很久,有时候还会停下来,用手指在书页上描几个字。
乔枝月忽然觉得,这一刻的画面很美。
如果不知道他的过往,谁能想到这个专注看书的男人,脑子曾经被石头砸坏过?
看着看着,她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