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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7:35

哈尔滨的阴云压得很低,仿佛随时都会塌下来一样。

苏家正院的大厅里,气氛更是压抑得连一口气都喘不上来。几个丫鬟婆子躲在廊柱后面,大气都不敢出。

陈家来人了。

带头的是陈鹤鸣的生母陈夫人。她穿着一身暗金色的织锦缎旗袍,外面披着厚重的狐皮大衣,身后跟着十几个五大三粗的家丁,硬生生地将苏家大厅堵得水泄不通。

“苏正清!你今天必须给我们陈家一个说法!”

陈夫人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青花瓷茶盏“咣当”直响。她红肿着眼睛,指着苏正清的鼻子破口大骂:“我儿子好心好意来探望未过门的媳妇,怎么就被人给折断了双手!大夫说了,那手腕骨头碎成了渣,算是彻底废了!我们陈家几代单传,你们苏家这是要断了我们陈家的啊!”

苏正清吓得满头大汗,手里攥着一块帕子不停地擦着额头,腰弯得几乎要贴到地上,连连作揖。

“亲家母,您消消气,您千万消消气……这事儿真不怪我们苏家啊。打伤陈大少爷的,那是……那是北境的活阎王萧少帅!我们苏家就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也不敢跟少帅说半个不字啊!”

大夫人赵氏坐在一旁,用帕子掩着嘴角,眼底闪过一丝压抑不住的恶毒和兴奋。她赶紧站起身,走到陈夫人身边,装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煽风点火。

“哎哟,陈夫人,您这可是冤枉死我们家老爷了。少帅是什么样的人物?那是手握重兵的主儿,平时哪里会屈尊降贵来我们这小门小户。要怪,就怪我们家二房那个不安分的死丫头!”

大夫人叹了口气,继续添油加醋:“我们平里看着她闷声不响的,谁知道她暗地里使了什么狐媚子手段,竟然把少帅迷得团团转。昨晚还借着少帅的名头,在外面厮混到半夜才回来!肯定是她看陈大少爷受了伤,嫌弃陈大少爷,这才搬出少帅来给她撑腰,惹出这等抄家灭族的大祸事来啊!”

陈夫人一听这话,气得浑身发抖,咬牙切齿地吼道:“好啊!你们苏家真是教出了一个好女儿!还没过门就敢给我儿子戴绿帽子,还勾结外人打残了我儿子!去!把那个不要脸的小贱蹄子给我叫出来!我今天非要扒了她的皮不可!”

苏正清本就吓破了胆,现在陈家兴师问罪,他生怕陈家背后的省政府参议员怪罪下来,毁了苏家的生意。为了保全自己,他毫不犹豫地将所有的责任都推到了苏挽月身上。

“去!去偏院把那个孽障给我押过来!”苏正清转头冲着管家暴跳如雷地怒吼。

不到半盏茶的功夫,苏挽月被几个粗壮的婆子半推半拽地带到了大厅。

她今天穿着一件素净的月白色夹袄,头发用一木簪简单的挽着。即便面对满屋子吃人的目光,她的脊背依然挺得笔直,脚步平稳,清冷的眼神在大厅里淡淡地扫了一圈。

“你个小贱人还敢站着!”陈夫人一看到苏挽月这张明艳动人的脸,心里的妒火和怒火就直冲脑门,恨不得冲上去撕烂她。

苏正清急于在陈家面前表态,他猛地冲上前,指着苏挽月的鼻子破口大骂。

“你这个败坏门风的孽障!我说你怎么突然死活不愿意嫁给陈大少爷,原来是背着我们,去勾引了萧少帅!陈大少爷好心去看你,你竟然指使少帅打断了他的手!你这不知廉耻的东西,我们苏家的脸都被你丢到松花江里去了!”

苏挽月静静地听着父亲的咆哮,心里只觉得一阵荒谬和可笑。

这就是她的父亲。出了事,为了自保,连问都不问一句,就直接给她扣上了一顶勾引男人、不知廉耻的帽子。

“父亲,欲加之罪,何患无辞。”苏挽月微微抬起下巴,声音清脆,不卑不亢,“陈鹤鸣跑到我的院子里撒泼辱骂,少帅不过是路过撞见,拔刀相助。少帅行事,岂是我一个弱女子能左右的?父亲为了讨好陈家,就这样不分青红皂白地往亲生女儿身上泼脏水吗?”

“你还敢顶嘴!你还敢狡辩!”

苏正清看着苏挽月这副油盐不进、没有半点认错态度的模样,再看看陈夫人那张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的脸,心里的恐慌瞬间转化为了恼羞成怒。

他脑子里嗡嗡作响,只觉得苏挽月不仅毁了苏家攀附权贵的希望,还要连累苏家遭殃。

“我今天非打死你这个不知廉耻的畜生不可!”

苏正清咆哮着,猛地扬起右手,用尽了全身所有的力气,带着十足的狠风,重重地一巴掌扇在了苏挽月的脸上。

“啪!”

一声清脆响亮的耳光声,在空旷的大厅里炸开,让人听了都觉得肉疼。

苏挽月一个纤弱的女子,哪里承受得住一个成年男人暴怒之下的全力一击。她被打得身子猛地一偏,整个人失去平衡,重重地跌倒在冰冷的青砖地上。

她的半边脸颊肉眼可见地迅速红肿了起来,浮现出五个清晰的指印。一丝鲜红的血迹,顺着她白皙的嘴角渗了出来,滴落在素色的衣襟上,触目惊心。

“小姐!”春桃被婆子拦在门外,急得大哭出声。

大厅里瞬间安静了。

陈夫人看着苏挽月倒在地上,心里痛快了不少,冷哼了一声,居高临下地看着好戏。大夫人则是假惺惺地转过头,用帕子掩着嘴角,生怕别人看清她压不住的得意笑容。

苏正清打完这一巴掌,手心都在发麻。他喘着粗气,指着地上的苏挽月:“你今天就给我跪在陈夫人面前磕头认错!陈家要要剐,那是你活该!”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滞了。

苏挽月跌坐在冰冷的地上,耳朵里嗡嗡作响。脸颊上传来辣的剧痛,可是,比起脸上的痛,她的心里却是一片死寂般的冰冷。

她没有哭,甚至连眼眶都没有红一下。

她慢慢地抬起手,用手背轻轻擦去嘴角的血迹。然后,她缓缓地抬起眼,目光越过那一双双看好戏的眼睛,死死地盯在了苏正清的脸上。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

没有委屈,没有祈求,没有悲伤。只有一种彻骨的、仿佛看死人一般的冰寒。那眼神冷得像数九寒天里最锋利的冰刀,直直地扎进人的灵魂深处。

苏正清被她这种眼神看得心头猛地一颤,后背莫名地渗出了一层冷汗。他竟然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半步,虚张声势地吼道:“你……你看什么看!打你这不知羞耻的东西,我这是替苏家清理门户!”

苏挽月没有理会他的咆哮。

她单手撑着地面,慢慢地、一寸一寸地从地上站了起来。

她拍了拍裙摆上的灰尘,理了理有些凌乱的鬓发,背脊挺得笔直,就像一棵在风雪中绝不弯腰的寒梅。

大厅里所有人都被她这种诡异的平静给镇住了。

苏挽月看着苏正清,嘴角缓缓勾起一抹讥诮的冷笑,声音不大,却字字句句掷地有声:“父亲,今这一巴掌,挽月记下了。”

说罢,她再没有多看大厅里的任何人一眼,毫不留恋地转过身,向着大门外走去。

苏正清愣了一下,随即勃然大怒,觉得自己一家之主的威严受到了极大的挑衅。

“你站住!你要去哪!事情没解决完你敢走?你给我滚回来跪下!”苏正清指着她的背影怒喝。

苏挽月的脚步没有停。

她走到门口,微微侧过脸,冷冷的侧脸在惨白的天光下显得格外决绝。

她没有回头,只是抛下了一句没有半点温度的话。

“我说过,您欠我母亲一条命。这一巴掌,是利息。从今往后,您做您的苏家老爷,我走我的阳关道。剩下的账,咱们来方长。”

一阵冷风从门外吹进来,将她的裙摆吹得翻飞。苏挽月带着春桃,头也不回地走出了正院大厅,只留下苏正清呆立在原地,浑身止不住地发抖。

他突然有一种极其强烈的预感,自己刚才那一巴掌,似乎打断了某种维系着苏家命脉的线,放出了一个他本无法掌控的怪物。

……

与此同时,少帅府的书房内。

红木长桌上铺着一张巨大的军事地图,萧瑾寒正低头看着地图上的标记。他今天没穿军装,只穿了一件黑色的衬衫,袖口随意地卷到了手肘处,手里把玩着一只精致的西洋高脚玻璃酒杯,杯子里装着半杯殷红的洋酒。

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秦砚手里捏着一张刚刚译好的密电码,神色匆匆地推门走了进来。

“少帅,苏家那边出事了。”秦砚快步走到书桌前,语气里带着几分压抑的紧张,“咱们安排在苏家当杂役的暗卫刚刚传回来的急电。”

萧瑾寒连头都没抬,目光依然落在地图上,声音慵懒:“苏正清那个怂包又什么蠢事了?”

秦砚咽了一口唾沫,低头看着手里的电报,一字一句地念道。

“陈鹤鸣的母亲带人去苏家兴师问罪,苏正清为了平息陈家怒火,将打断陈鹤鸣双手的罪责全推到了二小姐身上。当着陈家人的面,苏正清扬手……掌掴了二小姐。二小姐跌倒在地,嘴角渗血。”

书房里的空气,在秦砚念完最后一个字的瞬间,仿佛被抽了。

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死寂,迅速在宽敞的房间里蔓延开来。

萧瑾寒看着地图的视线定住了。

他没有说话,也没有抬起头。可是,秦砚却能清楚地感觉到,一股毁天灭地的暴戾之气,正从那个坐着的男人身上疯狂地散发出来,压得人几乎喘不过气来。

“咔哒。”

一声极其细微的脆响。

秦砚惊恐地抬起头,只见萧瑾寒手里那只坚硬的西洋高脚玻璃酒杯,竟然硬生生地被他捏出了一道裂纹。

“你刚才说……”萧瑾寒终于慢慢地抬起了头。

那双原本深邃如夜空的黑眸,此刻已经完全被一片嗜血的猩红色所取代。他脸上的每一寸肌肉都紧绷着,像是一头随时准备将猎物撕成碎片的洪荒猛兽。

“苏正清,打了她?”

萧瑾寒的声音低沉得仿佛来自十八层,每一个字都像是淬了毒的冰刀。

秦砚吓得浑身一哆嗦,头低得不能再低:“是……暗卫亲眼所见。二小姐被打得跌倒在地,嘴角流了血。不过二小姐没哭,直接放了狠话离开了正厅。”

“砰!”

一声沉闷的爆裂声在书房里炸响!

萧瑾寒手里那只高脚酒杯,终于承受不住他掌心那恐怖的力道,瞬间四分五裂,化作了无数锋利的玻璃碎片。

殷红的洋酒混合着温热的鲜血,顺着他骨节分明的手指缝隙,一滴一滴地砸在红木书桌上。

“滴答。”

“滴答。”

那声音在死寂的房间里被无限放大。玻璃碎片深深地扎进了他的掌心里,可他却仿佛感觉不到半点疼痛。

他萧瑾寒的人,他捧在手心里连一句重话都舍不得说、连碰一下都小心翼翼怕碎了的女孩,竟然被苏正清那个废物东西给打了?!

好,很好。

萧瑾寒站起身,随手拿过桌上的一块白帕子,漫不经心地缠在流血的右手上。鲜血很快渗透了白布,开出一朵朵刺目的红梅。

他走到窗边,看着哈尔滨阴沉的天空,嘴角的冷笑越来越大,眼底的疯狂几乎要溢出来。

“苏正清啊苏正清,我本想让你多活几天,陪挽挽慢慢玩。既然你这么急着找死……”

萧瑾寒猛地转过身,带血的右手一把抓起桌上的配枪,声音冷厉得如同的修罗。

“秦砚,备车!调一个连的亲卫,带上家伙!”

秦砚猛地立正:“少帅,咱们去哪儿?”

“去苏家。”萧瑾寒大步走出书房,军靴踏在地板上发出催命般的声响,“去教教苏正清,打了我萧瑾寒的女人,需要付出什么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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