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家前院的福寿堂里,此刻已经是人声鼎沸,热闹非凡。
手腕粗的红烛在大厅两侧烧得噼啪作响,晃出暖融融的光。空气里飘着上等檀香和酒肉混合的气味。哈尔滨有头有脸的商贾名流、政客军官,几乎全来给苏家老太爷捧场了。
男人们穿着笔挺的西装或是长袍马褂,女人们则披着华贵的貂皮大衣,戴着晃眼的钻戒,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寒暄。
苏挽月拢着那件灰扑扑的旧斗篷,安安静静地缩在大厅最角落的一红漆柱子后面。
她刚才打听清楚了,之前门房通报的“萧少帅到”,不过是少帅府的副官秦砚提前来送了份贺礼,顺便带着一队卫兵在苏家宅子外头布防。那位活阎王萧瑾寒本人,这会儿还没露面呢。
得知这个消息,苏挽月那一手心的冷汗才总算是了些。只要萧瑾寒不在,她今天这出戏,就能安安稳稳地唱下去。
“哎哟,咱们家的大小姐可真是个孝顺人儿!”
人群中突然爆发出一阵响亮的夸赞声。
苏挽月微微抬起头,透过人群的缝隙看了过去。
大厅正中央,她那位好姐姐苏婉,正穿着一身簇新的洋红撒花旗袍,身段婀娜地站在老太爷跟前。她手里捧着一个半人高的红木锦盒,盒子里是一株红得滴血、雕工精湛的东海红珊瑚树。
“祖父,这是孙女跑遍了哈尔滨的洋行,特意为您寻来的东海红珊瑚。愿祖父福如东海,寿比南山!”苏婉笑得一脸乖巧,声音更是甜得能捏出蜜来。
老太爷坐在太师椅上,摸着下巴上的白胡子,笑得合不拢嘴:“好好好,婉儿有心了!这东西一看就名贵,让你破费了。”
“只要祖父高兴,孙女花多少钱都是应该的。”苏婉低垂着眉眼,一副温婉大方的模样。
周围的宾客们立刻十分配合地开始交头接耳,全都是夸赞嫡母教导有方、大小姐知书达理的话。
嫡母大夫人坐在一旁,端着茶盏,脸上满是掩饰不住的得意。
苏挽月看着这一幕,在心里冷笑了一声。
装得可真像啊。谁能想到,这副温柔善良的皮囊底下,藏着怎样一副蛇蝎心肠?
“大姐姐的礼献完了,接下来,是不是该轮到二小姐了?”人群中,不知是谁故意拔高了嗓门喊了一句。
所有的目光瞬间像聚光灯一样,齐刷刷地扫向了角落里的苏挽月。
避无可避了。
苏挽月深吸了一口气,将兜帽往后扒拉了一下,露出一张素净却明艳的脸,从容不迫地从阴影里走了出来。
她今天穿得实在太素了。那件湖蓝色的旧棉袍,在一屋子绫罗绸缎的宾客中间,显得格格不入。
嫡母看到她这副打扮,眉头立刻拧成了一个死结,压低声音骂了一句:“丢人现眼的东西!”
苏婉却眼珠一转,立刻迎了上去,亲热地拉住苏挽月的手腕,声音大得刚好能让周围人都听见:“妹妹,你可算过来了。怎么穿得这么单薄?是不是底下的丫鬟又偷懒没给你拿新衣裳?你快过来,祖父正等着看你准备的寿礼呢!”
她这话一出,周围人看苏挽月的眼神就带了几分鄙夷。一个苏家二小姐,穿得像个下人,还在老太爷大寿的子里磨磨蹭蹭,实在是不懂规矩。
苏挽月不动声色地抽回了自己的手。
“有劳大姐姐惦记。”苏挽月语气淡淡的,没有一丝局促,转身对着身后的春桃招了招手,“春桃,把盒子呈上来。”
春桃战战兢兢地捧着一个略显陈旧的紫檀木扁盒走上前来。
苏婉的贴身大丫鬟秋菊立刻上前一步,抢在春桃前头接过了盒子,笑着说:“春桃毛手毛脚的,还是我来替二小姐打开吧,免得磕碰了老太爷的寿礼。”
苏挽月没有阻止,只是静静地看着她们主仆俩表演。
她当然知道那盒子里装的是什么。
前天夜里,秋菊借口来借绣花针,偷偷溜进她的屋子,把她原本准备好的一尊上好的白玉观音,换成了一尊断了头的废玉。
上一世,她吓得在寿宴上大哭大叫,拼命解释不是自己的,结果却被嫡母一句“大逆不道、诅咒长辈”给死死钉在耻辱柱上,不仅挨了一顿毒打,还被关进柴房饿了三天。
而这一世……
苏挽月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你们既然这么喜欢演,那我就陪你们演个够。
“咔哒”一声,秋菊打开了紫檀木盒的黄铜搭扣,掀开了盖子。
下一秒,秋菊突然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其恐怖的东西,猛地惊叫了一声,手一抖,盒子直接掉在了地上。
“哎呀!”
锦盒翻倒,里面的东西骨碌碌地滚了出来,正好滚到了老太爷的脚边。
大厅里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看着地上那个东西——
那是一尊缺了半边身子、脑袋还断了一半的破损玉佛!在这大吉大利的七十大寿上,送一尊无头断身的佛像,这哪里是贺寿,这分明就是明晃晃的诅咒!
老太爷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个净净,猛地一拍桌子,胡子都气得翘了起来:“混账!这是什么东西!”
嫡母眼底闪过一丝狂喜,立刻站起身,指着苏挽月厉声喝骂:“苏挽月!你这是安的什么心?你祖父平时好吃好喝地供着你,你就是这么回报他的?你送这种晦气的东西,是巴不得老太爷早点死吗?!”
苏婉也赶紧掏出帕子捂住嘴,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妹妹,我知道你因为前阵子母亲罚你抄女诫的事情,心里一直有怨气。可你有什么不满冲着我来就是了,怎么能在祖父的大寿上,送这种……这种东西来诅咒祖父呢?”
姐妹俩一唱一和,瞬间把苏挽月推到了风口浪尖上。
周围的宾客也开始指指点点。
“这乡下接回来的丫头就是养不熟啊,心肠竟然这么歹毒!”
“可不是嘛,送断头佛,这苏老太爷真是造了孽了,怎么接回来这么个讨债鬼。”
“苏大夫人也真是可怜,摊上这么个庶女……”
春桃吓得面无人色,“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拼命磕头:“老太爷明鉴!大夫人明鉴!这盒子里原本装的不是这个呀!我们小姐明明准备的是一尊完好的白玉观音,不知道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闭嘴!这里哪有你一个贱婢说话的份!”王妈上前一步,一巴掌狠狠扇在春桃脸上,打得春桃嘴角直流血。
苏挽月看着春桃脸上的红印,眼神瞬间冷到了极点。
她不退反进,缓缓向前走了两步,腰杆挺得笔直,没有一丝一毫的慌乱。
“祖父,大娘,你们就这么笃定,这尊破玉佛,是我准备的寿礼吗?”苏挽月的声音不大,却异常清脆,在这闹哄哄的大厅里,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嫡母冷笑一声:“人证物证俱在,这盒子是从你丫鬟手里接过来的,不是你准备的,难不成还是它自己跑进去的?”
“这盒子确实是我的。”苏挽月平静地点了点头。
“你承认就好!”嫡母立刻拔高了嗓门,“来人啊!把这个大逆不道、诅咒长辈的孽障给我绑起来,动家法!”
几个粗壮的婆子立刻就要如狼似虎地扑上来。
“慢着!”
苏挽月厉喝一声,那气势竟生生镇住了几个婆子。
她转过头,看向站在一旁装无辜的苏婉,似笑非笑地开口:“大姐姐,这盒子是我的没错,但这盒子里的东西,可就说不准是谁的了。前天夜里,你的大丫鬟秋菊,可是借着寻绣花针的名义,在我那屋子里待了足足半个时辰呢。”
苏婉心里一慌,但面上却强装镇定:“妹妹,你这是什么意思?难道你还想污蔑是秋菊换了你的东西不成?秋菊跟着我这么多年,手脚最是净,你就算要推脱罪名,也不能随便攀咬旁人啊!”
“就是!”嫡母也跟着帮腔,“你少在这里血口喷人!”
苏挽月本不理会她们的辩解,她转过身,直直地看向坐在主位上、脸色铁青的老太爷。
“祖父,孙女自小在乡下长大,确实没见过什么世面,手里也没有大姐姐那么多闲钱去买东海红珊瑚。”苏挽月的声音渐渐变得轻柔,甚至带上了一丝恰到好处的委屈,“孙女知道,无论买什么金银玉器,在祖父眼里,也不过是个寻常物件。”
老太爷皱着眉头看着她,没有说话,但眼里的怒火似乎被她这番平静的话语稍微压制了一些。
苏挽月一边说着,一边慢慢从自己那件洗得发白的湖蓝色棉袍宽大的袖管里,掏出了一个用普通红布包裹着的东西。
“那尊玉佛到底是怎么回事,孙女现在百口莫辩。但这红布里的东西,才是孙女真正熬了半个月的夜,一针一线为祖父准备的寿礼。”
她说着,双手捧着那个红布包,恭恭敬敬地递到了老太爷的面前。
老太爷狐疑地看了她一眼,迟疑了一下,还是伸手接了过来。
揭开那层粗糙的红布,里面露出来的,是一幅纯手工缝制的护腰。
护腰的料子用的只是最普通的细棉布,但在那细棉布上,却用十分繁复精妙的针法,绣着一幅栩栩如生的《松鹤延年》图。那松树苍劲挺拔,那白鹤展翅欲飞,每一针每一线都细密均匀,没有个十几年的绣工底子,绝对绣不出这样的神韵。
更特别的是,这护腰里头,摸起来软绵绵、热乎乎的。
“祖父,孙女听管事嬷嬷说,您早年在东北做生意的时候,落下过严重的寒腿和腰痛的毛病,一到这数九寒天就疼得整宿睡不着觉。”苏挽月微微低着头,声音里透着浓浓的关切,“这护腰里,孙女缝进了晒的艾草、红花和透骨草。您晚上睡觉的时候围在腰上,能驱寒气,活血脉。”
大厅里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那些原本准备看笑话的宾客们,此刻都面面相觑。
比起那尊价值连城却冰冷冷的红珊瑚,这幅用普通棉布缝制、却装满了药草的护腰,显然更透着一份难得的孝心。
老太爷的手指在那幅护腰上轻轻摩挲着。粗糙的棉布和细密的绣线交织在一起,那艾草淡淡的药香味直往他鼻子里钻。他的眼眶,不知怎么的,突然就有些发酸。
就在他的手指抚过那只白鹤红色的头顶时,他突然顿住了。
他将那幅护腰凑到眼前,仔细看了看,声音有些颤抖地问道:“二丫头,这……这白鹤顶上的红线,颜色怎么有些不对劲?”
那红线,颜色有些暗沉,不像是染料,倒像是……
苏挽月听到这话,不着痕迹地将自己的双手往身后背了背。
老太爷眼尖,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硬生生地将她的手扯到了身前。
当看清苏挽月那一双手时,老太爷猛地倒抽了一口凉气。
那是一双布满了细小伤口的少女的手。
十个手指头,几乎每一个指尖上都有密密麻麻的针眼。因为前天夜里要赶工绣完这幅图,她连着熬了两个通宵。屋里光线太暗,炭火又不够,手指冻得僵硬,针尖一次次扎进肉里。有些地方的伤口已经结了暗红色的血痂,有些地方还在往外渗着淡淡的血丝。
刚才那白鹤顶上的一抹红,本不是什么红绣线,而是她手指上滴落的鲜血染红的!
“你……你这孩子……”老太爷的声音彻底哑了,他拿着护腰的手都在微微发抖。
苏挽月立刻用力地抽回手,将那双伤痕累累的手藏进袖子里,眼眶瞬间红了,眼泪在眼眶里打着转,却倔强地不肯掉下来。
“祖父别看,伤眼。”她吸了吸鼻子,勉强扯出一个笑容,“孙女笨手笨脚的,不当心扎破了手。只要这护腰能让祖父夜里少受点罪,孙女流点血算什么?”
完美。
苏挽月在心里给自己精湛的演技默默比了个大拇指。
她虽然确实熬夜绣了这东西,手指头也确实扎破了。但身为一个掌握了剧本的现代灵魂,她太清楚这种封建大家族里,什么样的戏码最能打动人心了。
一哭二闹三上吊那是最低级的。
最高级的,就是这种“我受了天大的委屈我流了血,但我偏不说,我还要笑着祝福你”的隐忍坚强人设。
这不,老太爷的防线瞬间就被击溃了。
老太爷看着眼前这个穿着旧棉袍、手指头扎得像烂桃子一样的孙女,再想想刚才自己竟然还怀疑她送断头佛诅咒自己,心里突然涌起了一股强烈的愧疚感。
更让他心头巨震的,是这护腰上的针法。
“这双面平针的绣法……这松鹤图的走线……”老太爷喃喃自语,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久远的回忆。
当年,那个被赶出苏家大门的二儿媳妇江氏,也是这般精通绣艺。她被大夫人处处刁难,却总是咬着牙不说,每到冬天,都会默默地给他缝制护膝和鞋垫。
眼前苏挽月这副倔强隐忍的模样,简直和她死去的母亲江氏如出一辙!
“苦了你了,孩子……”
老太爷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第一次,他主动伸出那双枯满是青筋的大手,紧紧地拉住了苏挽月的手。
“是祖父老糊涂了,没能好好照看你。”
苏挽月顺势低下头,一滴憋了半天的眼泪“吧嗒”一下砸在了老太爷的手背上。
她肩膀微微抽动着,仿佛在极力压抑着满腹的委屈,但其实她的脑子这会儿比狐狸还要清醒。
她在心里飞快地拨动着算盘珠子。
很好,愧疚感已经到位了。
老太爷,光有眼泪和口头上的心疼是不够的。在这个吃人的苏家,只有实打实的好处,才能让她有活下去的筹码。
既然觉得愧疚,那就用真金白银来补偿吧,顺便,再给她立个威!
嫡母看到老太爷竟然拉住了苏挽月的手,脸色瞬间变得十分难看。她怎么也想不到,这个一向好拿捏的小贱人,今天竟然会玩这么一出“暗度陈仓”的把戏!
“父亲!”嫡母急了,赶紧走上前说道,“您别被这丫头给骗了!就算这护腰是她绣的,那这地上的断头佛怎么解释?这东西明摆着就是从她盒子里掉出来的!她居心叵测……”
“够了!”
老太爷猛地一声怒吼,吓得大夫人浑身一哆嗦,剩下的话全卡在了嗓子眼儿里。
老太爷冷冷地扫了嫡母一眼,那眼神犀利得像刀子一样:“你当我是老眼昏花了不成?二丫头连买炭火的钱都没有,大冬天的连件像样的新衣服都穿不上,她哪来的闲钱去买这白玉佛?还弄个断头的来恶心我?”
他转头看向地上的那尊破玉佛,再看看吓得缩在苏婉身后的秋菊,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宅门里这些腌臜手段,他当年看了一辈子,只是老了不爱管罢了。今天若不是二丫头早有准备拿出这幅带着血的护腰,这口黑锅,二丫头就算是背到死也洗不清了!
“来人!”老太爷威严的声音在大厅里回荡。
管家立刻躬身跑了过来:“老太爷吩咐。”
老太爷指着苏挽月,朗声说道:“二丫头纯孝,这幅《松鹤延年》的护腰,深得我心。传我的话,去账房支五千块大洋,再挑两套上好的云锦头面,直接送到二丫头的院子里去!”
此话一出,大厅里顿时响起了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五千大洋!
这在哈尔滨,足够买下半条街的铺面了!老太爷这是动了真格的要给这个庶女撑腰啊!
苏婉那张一直挂着温柔笑意的脸,此刻终于是绷不住了。她的眼底闪过一丝浓烈的嫉恨,手中的帕子被她死死地绞成了麻花。五千大洋,凭什么给这个乡下来的野丫头!
嫡母更是气得一口银牙都要咬碎了,但当着这么多宾客和发怒的老太爷的面,她硬是一个字也不敢反驳。
“孙女……孙女多谢祖父赏赐。”苏挽月诚惶诚恐地福了福身,语气依旧恭敬卑微。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在低头的瞬间,她眼底闪过了一抹怎样明媚的笑意。
第一步,启动资金,到手。
有了这老太爷当着全哈尔滨名流的面发下的赏赐,以后在这苏家,嫡母再想克扣她的吃穿用度,或是想随便找个借口打发她,就得掂量掂量老太爷的脸面了。
这出戏,她赢得很漂亮。
“行了,都散了吧。大喜的子,别让一件脏东西扫了大家的兴。”老太爷挥了挥手,示意下人把地上的破玉佛扫走,又慈爱地拍了拍苏挽月的手背,“去,回屋换身好衣裳再过来吃席,别着凉了。”
苏挽月乖巧地应下,带着死里逃生、满眼崇拜的春桃退出了人群的焦点。
接下来的宴席,气氛又恢复了之前的热络。只不过,那些原本对苏挽月视而不见的贵妇小姐们,现在偶尔看向她的眼神里,也多了一丝探究和讨好。
苏挽月坐在偏桌上,安静地喝着茶,不去理会那些虚伪的目光。
她现在的首要任务是低调,熬过今天,她就可以开始筹划自己带着母亲骨灰赴美的伟大蓝图了。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外面的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寿宴渐渐进入了尾声,戏台上咿咿呀呀的昆曲也唱到了最后一折。
苏挽月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漂浮的茶叶,刚凑到嘴边准备喝一口润润嗓子。
就在这时,大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动。
原本热闹的大厅,不知为何,声音渐渐小了下去。
紧接着,一声极其响亮、中气十足的通报声,穿透了寒风,像一道惊雷般在大厅里炸响:
“北境萧少帅——到!”
“哐当!”
苏挽月手里的粉彩茶盏猛地一抖,直接翻倒在桌面上。
滚烫的茶水顺着桌沿流下来,洒了她一整身湖蓝色的棉袍。
可是她完全感觉不到烫。
她的双手死死地抠住桌子边缘,手背上的青筋一暴起。她缓缓地抬起头,目光僵直地看向大厅正门的方向。
门外,两排荷枪实弹、穿着黑色军大衣的卫兵动作整齐划一地跑了进来,迅速分列两旁。
伴随着一阵沉重而有压迫感的军靴踩踏在青石板上的声音。
一个高大挺拔的黑色身影,披着满身的风雪与寒意,从漆黑的夜色中,一步一步,走进了灯火通明的大厅。
苏挽月觉得自己的呼吸,在这一刻,彻底停止了。
他来了。
那个前世割断她喉咙、亲手把她送进松花江底的活阎王,真的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