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此番养心殿密谈,话语虽不算繁多,可其中涉及真假格格的惊天秘闻,早已被潜藏在宫中的皇后眼线尽数听去
眼线不敢有片刻耽搁,悄无声息抽身离去,第一时间将这桩足以撼动后宫格局,搅动朝堂风云的绝密消息,尽数禀报给了皇后
晨光透进深宫层层琉璃,本是平静无波的白,却因坤宁宫一句密报,骤然掀起滔天暗流
皇后安在养心殿外的贴身眼线,将紫薇跪求圣恩,皇上暗中派人远赴济南查证身世,小燕子竟是冒认皇亲的实情,一丝不漏尽数报回坤宁宫
皇后端坐在凤榻之上,听完禀报,指尖缓缓收紧,鎏金护甲抵着掌心,眼底蛰伏数的阴鸷与妒火轰然炸开
她隐忍太久
这么多时,皇上唯独偏宠一个无凭无据、粗野无状的还珠格格,破格纵容,破例疼爱,旁人半分触碰不得
甚至因此禁足她
出来以后始终抓不到小燕子半点致命错处,只能眼睁睁看着她在宫里肆意张扬,独占帝心
可今,老天送了她一场天大的机缘
欺君罔上,冒认帝女,混淆皇家血脉——桩桩都是诛九族的死罪
皇后唇角缓缓勾起一抹冷狠的笑,心中算计清晰无比:“皇上对小燕子护得极紧,如今小燕子安居养心殿内,寸步不离帝王身侧,圣心庇护如同铜墙铁壁”
谁动小燕子,谁就是逆龙鳞。
她再恨,再妒,再想除这眼中钉,也绝不敢在皇上眼皮底下动他心尖上的人半发丝
她不敢去养心殿抓人,但是她抓不到小燕子,还奈何不了夏紫薇么
不论紫薇是不是真格格,是不是皇上流落民间的亲女,她无圣宠护体,无皇权庇护,无宫人倚仗,柔弱温顺,心性柔软,最重情义
拿紫薇开刀,是拿捏小燕子最稳,最狠,最无解的软肋
打定主意,皇后即刻命人带着大批侍卫直奔漱芳斋,不由分说便将毫无防备的紫薇与金锁双双强行带走
紫薇猝不及防被擒,心中又惊又怕,心心念念还牵挂着养心殿内的小燕子,生怕此事牵连更深
一行人被径直押往偏僻冷清的冷宫偏室,四下阴寒肃穆,气氛压抑人
皇后端坐上位,面色冷沉,气场凛冽,看着阶下瑟瑟发抖的两人,语气冰冷刺骨:“夏紫薇,你好大的胆子,竟敢伙同他人欺瞒君上,扰乱皇室血脉尊卑,如今事情败露,你还敢藏着掖着?”
“今流言遍宫,大势已定。你老实招供,当年围场之事,信物交接,你与小燕子何时相识,何时共谋欺君,一一从实道来!
她要的从不是真相,她要的是供词
要紫薇亲口坐实小燕子“蓄意欺君、有心骗宠、贪慕荣华、假冒帝女”的罪名
紫薇跪在冰冷青砖上,双膝刺骨寒凉,背脊却挺得笔直
她抬眸,眼底含泪,却语气坚定,字字护住小燕子:
“娘娘,当年之事全是阴差阳错,无人蓄意谋骗。小燕子从无贪慕富贵之心,她今坦白一切,皆是坦荡磊落,绝无半分罪过。求娘娘明察,莫要构陷无辜”
“构陷?”皇后冷笑出声,眼底意尽显,“嘴硬。既然软语不开,那就别怪本宫无情
她动不得小燕子分毫,便将所有戾气、所有算计,所有无处发泄的妒火,尽数倾泻在柔弱无依
“用刑”
短短二字,轻得毫无波澜,却字字淬毒
身旁行刑嬷嬷立刻上前,粗砺刑具握在手中,寒气森森
金锁吓得瘫软在地,哭声凄厉:“娘娘不要!我家小姐身子弱!受不住刑!求求娘娘开恩!要罚罚我!”
“哼,你也别急”
冰冷的刑责落在紫薇单薄的背脊,肩腕之间
皮肉撕裂的痛感瞬间炸开,钻心刺骨,顺着血脉蔓延四肢百骸
紫薇本就温软孱弱,从未受过半分苦楚,此刻骤然受刑,身子狠狠一颤,冷汗瞬间浸透里衣,苍白的面颊褪尽最后一丝血色,唇瓣死死咬紧,硬生生将所有痛呼咽回喉间
她不喊,不闹,不求饶
她心里只有一个执念
不能连累小燕子
不能让皇上为难
不能让昨夜豁出一切坦白的小燕子,落得万劫不复
哪怕自己皮肉受苦,受尽冤屈,独自扛下所有风雨,也绝不能吐露半分对小燕子不利的言辞
每一次刑落,身子便剧烈发抖一次,眼底泪水汹涌滚落,却始终咬碎牙关,倔强隐忍
皇后静静看着,眼底毫无怜悯,只剩冰冷的算计
她清楚——
打不到小燕子,便打她最亲的人。
熬到紫薇撑不住,熬到紫薇崩溃,熬到紫薇含泪招供,她便可拿着供词直闯养心殿,皇上秉公断案,废小燕子格格身份、治她欺君死罪
而咫尺之外的养心殿,暖窗明几,静谧安然
小燕子尚在偏殿安住,被皇上严密护在羽翼之下,隔绝所有风声风雨,半点不知宫外惊变,不知自己拼尽全力想要守护的紫薇,正为护她,独自承受遍体鳞伤、严刑供
不知过了多久
冷宫暗室的酷刑终于停歇
刑具落地的脆响,砸碎一室死寂
紫薇背脊衣料早已被血痕浸透,皮肉红肿溃烂,层层痛楚缠骨绕筋
她浑身脱力,软软瘫跪在地,额上冷汗混着泪水滚落,视线阵阵发黑,单薄的身子止不住剧烈颤抖,却自始至终,没有吐露半个字可以重伤小燕子的言辞
她撑得几乎晕厥,牙关咬得发腥,心底只剩一个执念,她拼死也要护住小燕子,不能让小燕子昨夜的坦白,变成自取灭亡的祸端
一旁的金锁早已哭得脱力,手脚发软,匍匐在地死死护着紫薇,满身狼狈绝望
皇后冷眼扫过奄奄一息的紫薇,见她纵使受尽酷刑依旧嘴硬,心底怒意更盛,却也知道再拷打下去只会弄出人命,反而落人口实
她唇角凝着阴狠冷冽,淡淡吩咐:“嘴硬不知悔改,既然冷宫审不出真话,便送去宗人府圈禁候审,皇室血脉纠葛,欺君瞒上重案,交由宗人府依规查办,容不得私徇私情”
她打得一手好算盘
宗人府律法森严,刑责更重,且归皇家规制管辖
只要人进了宗人府,就算是真格格,也能被层层羁押、审问磋磨。
她耗得起,紫薇耗不起
她打得一手好算盘
只要拖到审出口供,拖到朝野流言彻底发酵,拖到皇上不得不迫于礼法问责,她便能顺势一举扳倒小燕子
侍卫上前,粗鲁地架起浑身是伤、摇摇欲坠的紫薇,连同哭到虚脱的金锁一并拖拽起身
两人被押出阴冷冷宫,一路穿过肃穆宫道,直直送入宗人府高墙之内,重兵看守,彻底圈禁
皇后刻意压下此事动静,只对内封闭消息此时的养心殿,全然不知宫外惊变
此时的养心殿,全然不知宫外惊变。
乾隆一早就被紧急朝政绊住,边疆折子,朝臣奏报,朝堂议事层层堆叠,他端坐前殿处理公务,心神尽数被朝局占据,一时无暇顾及后宫细碎风波,更不知皇后竟敢胆大妄为,私审紫薇,擅自拘押
养心殿偏殿依旧静谧安稳
小燕子被皇上明令隔绝风波,无人敢前来叨扰,也无人敢私自向她传递消息
她乖乖待在殿中,心绪忐忑不安,时而惦念紫薇,时而懊悔昨夜冲动,只静静等着济南那边的查证结果、等着皇上处置定论
直到暮色将至,一道纤细身影,冒着头死罪,拼死闯到了养心殿宫墙之下
是明月
漱芳斋宫女皆被皇后的人监视封锁,谁敢透风便是死罪
可看着紫薇与金锁被强行拖走,皇后的手段她们知道,明月再不敢惧死
她揣着满心恐慌与悲愤,趁看守换班空隙,压低身形,一路躲躲闪闪,冒死潜行,闯到养心殿外,跪着求见还珠格格
侍卫本欲拦阻,可听闻是漱芳斋急事,又见她面色惨白,状似拼死,不敢轻易压下,只得悄悄通传偏殿
小燕子听闻明月求见,心头骤然一跳,莫名的慌乱瞬间攥紧心口
她即刻让人传明月进来
明月一冲进偏殿,看见安然无恙的小燕子,瞬间绷不住所有情绪,扑通一声跪地,泪崩声颤,字字泣血:
“格格!不好了!出大事了!”
“皇后娘娘得知了真假格格的事,今在宫中大肆散播流言,冲进漱芳斋抓走了紫薇姑娘和金锁姐姐”
“皇后娘娘在冷宫私设刑堂,对紫薇小姐用了重刑!紫薇姑娘浑身是伤,快要撑不住了!如今……如今她们被强行押进宗人府圈禁起来了”
轰——
一语落地,宛若惊雷劈落
小燕子整个人彻底僵在原地。
方才的安稳,忐忑,等候,瞬间被彻骨的恐慌与剧痛撕碎
她脑海里轰然浮现紫薇温柔隐忍的模样,想起昨夜紫薇为了她的婚事忧心忡忡,想起今早紫薇还冒着风险去养心殿替她求情、护她周全
可转眼之间——
她好好的紫薇妹妹,竟然被皇后抓了,打了,动了重刑,关进了宗人府
“用刑?!”
小燕子嗓音骤然发抖,眼底瞬间血色翻涌,所有温顺乖巧尽数褪去,一身江湖野性格刚烈火爆的性子瞬间彻底炸开
她被皇上护在养心殿,无风无雨、安然无恙,可她最亲的妹妹,却因为她,替她受罪,替她受刑,替她坐牢
愧疚,自责,心疼,暴怒,悔恨,瞬间绞碎她五脏六腑
是她蠢,是她冲动!是她昨夜醉酒闯殿坦白一切,才把紫薇推入万丈风波
是她连累她的紫薇受尽苦楚
“皇后……竟敢动我的紫薇!!”
小燕子双目赤红,浑身微微发抖,再顾不上任何宫规,任何顾虑
她猛地抬手,摸向怀中——那是皇上特许,赐她,可临机行事,可调宫廷卫,可赦急难冤情的金牌令箭
是独属于她,旁人无权驳回的御赐信物。
这一刻,她什么都不管了
她再也顾不上半分规矩体面,来不及平复翻涌的情绪,转身便快步冲向养心殿正殿
彼时乾隆刚刚结束一场朝议,匆匆折返养心殿,正立于案前整理奏折,眉眼间还带着处理朝政的沉敛威仪
听见急促的脚步声抬头,便撞进小燕子一双通红湿润、盛满惶恐与焦急的眼眸
她不顾尊卑礼数,快步冲到他面前,眼眶赤红,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哽咽与慌乱,字字真切:“皇阿玛!不好了!出事了!”
“皇后知道真假格格的事了!”小燕子急得声音发颤,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句句泣诉实情,“她今大闹漱芳斋,抓走了紫薇和金锁!她私自对紫薇用了刑,现在把她们关进宗人府圈禁了!紫薇身子那么弱,她会被活活折磨死的!”
他知晓皇后心狭隘,善妒算计,却万万没有料到,对方竟敢如此胆大妄为
在他明令彻查身世、静待定论之时,竟敢私设刑堂、动他血脉、擅押皇女,借着宫斗私怨,肆意残害无辜
更让他心口发沉的是,紫薇所受的所有苦难,皆因小燕子而起,因昨夜那场坦白而起
他看着眼前小姑娘满眼愧疚、焦急自责、快要崩溃的模样,心底的怒火与心疼交织缠绕
他太懂她了。
她本性纯粹热烈,最重情义,如今亲眼得知至亲受难,定然恨不得以身代之
“皇阿玛,我要去救紫薇,您当初给了我金牌令箭,我仗着您名头去救紫薇”
“朕准你前去,持朕金牌令箭,即刻赶往宗人府!任何人不得阻拦,不得推诿,不得再对紫薇,金锁动分毫刑罚!先将人平安救出,护住她们性命”
这一刻,所有的顾虑,胆怯,宫规,尊卑尽数抛诸脑后
她唯有一个念头——救紫薇
“谢谢皇上!我一定把紫薇平安带回来!”
话音落毕,她再无半分耽搁,转身提着裙摆,步履匆匆,心急如焚地踏出养心殿,带着御赐金牌令箭,朝着肃穆森严的宗人府方向疾奔而去
而养心殿内,乾隆立在原地,望着她仓促离去的背影,眼底沉霜凛冽
皇后擅权用刑、私乱宫规、残害皇女、搅动朝堂风声——这笔账,他已然默默记下,只待救人归来,一并清算
小燕子满脑子都是紫薇满身伤痕、受尽酷刑的模样,心急如焚,只想着凭着皇上信物,立刻放人救人,丝毫没料到深宫算计早已环环相扣
皇后消息何等灵通,小燕子一出养心殿,眼线便飞速禀报
她压不清楚这枚金牌令箭是乾隆真心赠予,独一无二的御赐信物,更半点不知道帝王与小燕子之间隐秘深沉、早已越界的私情
在她眼里,不过是小燕子仗着平宠爱,私自偷拿物件,狐假虎威
当即皇后狠下心,脆先斩后奏,抢先一步派人传信宗人府梁大人
颠倒黑白,一口咬定小燕子假传圣旨,私持伪令,擅闯皇家刑狱,意图劫走欺君重犯
同时密令梁大人:不必顾忌格格身份,拦下小燕子,严加惩戒,重重责罚,一她的嚣张气焰
而这位梁大人,本就是南巡时小燕子严惩的贪官罗大人的至亲旧戚(翠妞)
当初皇上盛怒,罗大人倒台,梁家险些一同覆灭,他心底早就对小燕子恨之入骨,积压了满腔旧怨
如今又手握皇后密令,有后宫撑腰,更是肆无忌惮,压不把一枚令牌放在眼里
小燕子一到宗人府大牢前,高举金牌令箭,厉声喝道:“皇上御赐金牌在此!即刻放人,释放紫薇与金锁,任何人不得阻拦!”
守门侍卫本见金牌心生忌惮,犹豫不敢上前。
可梁大人早已等候在此,一脸阴狠不屑,上前一步便厉声呵斥:
“大胆还珠格格!皇上从未有过任何旨意放人,你竟敢私造假令牌,假传圣谕,劫夺钦定案犯,目无王法,藐视皇家律法!”
小燕子又惊又怒:“这是皇上亲手赐我的金牌令箭,千真万确,何来假冒”
“真假谁能知晓?”梁大人冷笑连连,借着旧仇与皇后授意,毫无忌惮,“宫里已然明示,格格恃宠乱宫,伪造御物,意图包庇罪臣!来人,速速拿下无法无天的还珠格格!”
身后侍卫一拥而上
宗人府侍卫可不是民间,都是经过训练,人数众多,小燕子只有自己,以多欺少,再好的武功也施展不出来
更可怜她救人心切,只身前来
万万没想到,有人竟敢无视金牌,公然抗命
她拼命挣扎,高举令牌据理力争,可梁大人私怨在心,又有皇后撑腰,本不留情面
竟敢抗命!给本官重重地打
棍棒狠狠落下
疼痛顺着四肢蔓延上来,委屈、愤怒、心寒、无助一同涌上心头
她拿着皇上给她的符,来救自己的姐妹,却被人污蔑假传圣旨,肆意打骂
她不明白,皇后为何如此狠心,梁大人为何这般歹毒
奉宫中密令,除了皇后还有谁与她结仇怨视她为眼中钉,肉中刺
她更不敢想,殿内身受重刑的紫薇,还在承受怎样的苦楚
沉重的廷杖一下下狠狠砸在小燕子单薄的背上、腿上
皮肉钝痛刺骨,震得她浑身发麻,踉跄着几乎跪倒在地
她死死蜷着手,掌心紧紧护住那枚鎏金金牌令箭,指节攥得发白,任凭侍卫粗暴摁住她的双臂,任凭梁大人冷眼狞笑,死活不肯松开皇上给她的信物
皇上不会骗她。
皇上的令牌是真的
皇上一定会来
乾隆坐立未稳,批阅奏折之间,心头莫名一阵剧烈发慌
他方才允她前去宗人府救人,本以为以御赐金牌之威,如朕亲临的规制,宗人府无人敢违逆,她必定能顺利救出紫薇与金锁,很快便能安然归来
可一炷香、两炷香过去,宫道寂静无声,半点人影皆无
越等,心头越沉
他太了解小燕子的性子,心急如焚救人,绝不会在路上耽搁片刻
这般久久不归,绝非寻常延误
出事了
他并未收到任何风声,全然不知皇后早已抢先一步,暗中下达密令
不知皇后竟胆大到先斩后奏,竟敢视御赐金牌为无物敢对他护着的小燕子动刑
他只是单纯因为爱人心久去不归,莫名惊觉凶险,中骤起滔天震怒与后怕
“来人!随朕移驾宗人府!”
话音落下,已然带了压不住的冷戾
御前侍卫不敢迟疑,即刻列队随行
明黄仪仗匆匆启程,一路疾驰穿过长长宫道,往沉稳威仪的御驾,今行色仓促,步步带着山雨欲来的威压
此时的宗人府门前,正是最惨烈难堪的一刻
噼啪棍棒落地,一下重过一下
小燕子被死死摁在冰冷青砖上,脊背钝痛刺骨,浑身震颤。
她死死攥着那枚乾隆亲赐的金牌,指腹磨得发红,眼眶崩得通红,又疼又屈,嗓音哽咽却依旧倔强辩驳:“这是皇上的金牌!如皇上亲临!你们谁敢放肆——”
无人听她所言。
梁大人面色阴狠,步步紧:“还珠格格肆意妄为、伪造圣物、擅闯官狱、包庇重犯!今本官便替朝廷、替皇后娘娘好好管教你!打!狠狠的打!”
他认定无人能来救她,认定皇后已经拿捏全局,认定这一场责罚只会功、不会过。
可下一瞬——
远处骤然传来整齐肃穆,震颤宫道的御驾行声
那是只有帝王亲临,才会有的仪仗声势
所有人下意识回头望去
暮色尽头,明黄身影步步踏来,周身气压冷得骇人
乾隆立于仪仗之前,眸光穿透人群,第一眼便看见地上狼狈跪地,衣衫凌乱,背脊受创、强忍泪水的小燕子
那一刻,他脑中空白一瞬,随即一股从未有过的暴怒,瞬间席卷四肢百骸
他不知前因、不知密令、不知皇后暗中作
他只看见——
他亲手放权、亲手托付、亲手护在掌心的人,持着他的御赐信物,竟在宗人府里,被臣子当众行刑折辱
这是藐视圣恩,藐视皇权,更是欺他护不住人
乾隆周身寒气骤盛,凤眸覆满冰霜,声音低沉暴戾,震彻整个宗人府前坪:
“朕看谁敢再动一下!!”
侍卫瞬间吓得魂飞魄散,慌忙撒手跪地,瑟瑟叩首,无人再敢抬头
他万万没想到,皇上会亲自赶来。
他更万万没想到——这所谓的“假令牌”,竟真的能惊动帝王御驾亲至
乾隆一步上前,俯身伸手,小心翼翼将浑身是伤、微微发抖的小燕子揽进怀里
触手皆是颤抖,小小的人满身疼痛委屈,再也撑不住强装的倔强
她抬眸泪眼朦胧,望着他,声音又轻又哑,带着无尽委屈:“皇阿玛……他们不信我……不认你的金牌……还打我……”
心口骤然像是被狠狠攥住,又疼又怒,后怕席卷全身
乾隆低头抱紧她,掌心轻轻护住她受伤的背脊,力道克制又珍重,嗓音压得极沉,带着滔天怒火,却只温柔安抚怀中之人:
“朕来了,没人再敢伤你分毫”
他冷冽目光死死钉在瘫软在地的梁大人身上,字字如惊雷落顶:
“朕御赐还珠格格金牌令箭,如朕亲临,通行宫禁,处置急难!你身为宗人府主事,不识御赐信物、肆意曲解圣意、擅刑皇室格格?!”
“谁给你的胆子!!”
无人敢应声
乾隆也不想同他纠缠“来人,审,审完了他,让他吐净”
乾隆满亲自带着一身伤痛的小燕子,还有气息孱弱,满身伤痕的紫薇与金锁一同起驾回宫
回宫之后,他即刻下令将二人一同安置在养心殿,遣来太医院顶尖御医问诊换药,珍贵药材源源不断送入院中,悉心调理伤势。
乾隆一得空便前往探望,对着小燕子柔声宽慰,细细查看她身上杖伤,满眼皆是疼惜;又见紫薇柔弱憔悴,心中亦是愧疚难安,只一心让两人安心静养,其余纷扰皆不必过问
接连几静心休养,小燕子身上外伤渐渐结痂好转,情绪也平复不少,只是想起宗人府所受委屈依旧满心郁结
紫薇伤势恢复得慢些,终安静静养,眉眼间依旧带着淡淡的隐忍温顺
风波看似暂时平息,可皇后心中的恨意与不甘半分未消
她眼睁睁看着自己精心谋划的计策落空,梁大人殒命,紫薇与小燕子安稳养伤,皇上更是百般偏袒,这让她越发嫉恨难平
深知后宫施压终究势单力薄,皇后决意搅动前朝局势。
她暗中遣心腹内侍出宫,联络一众固守礼法、素来看不惯小燕子市井做派、不满圣宠偏私的老旧朝臣
她刻意歪曲前因后果,只大肆宣扬小燕子冒认格格身份、欺瞒圣上年余,搅乱皇室血脉纲纪,闭口不提阴差阳错的原委、不提紫薇主动护友的真心、更不提自己私设刑堂、构陷皇女的恶行
一众守旧朝臣本就对不拘礼法,肆意闯宫的小燕子颇有微词,被皇后一番煽动撺掇,纷纷联名递上奏折
一连数早朝,朝堂之上弹劾之声不绝于耳,文武百官轮番进言,字字句句紧扣欺君罔上、紊乱宫规,蒙蔽圣听数条大罪,齐声恳请乾隆摒弃私情,恪守国法,秉公处置小燕子,以正皇室纲纪、堵朝野悠悠众口
满朝文武集体施压,声势浩大,朝堂局势瞬间陷入僵持
百官步步紧,奏折堆积案前,声声劝谏得殿内气氛窒息
乾隆眸色沉沉,终是抬手止了众臣喧哗,冷声传旨,召静养多的小燕子,紫薇即刻赴养心殿
他心中自有决断,不公然偏私,亦绝不委屈无辜,索性当众对质,拆穿后宫构陷、朝臣盲从的乱象
不多时,两名宫女搀扶着姐妹二人踏入养心殿
紫薇身着素色软缎常服,面色依旧苍白,身上伤未愈,行走间身姿单薄孱弱,却脊背挺直,眼底无半分怯懦,只剩历经磨难的沉静坦荡
小燕子亦是一身素雅衣衫,往灵动跳脱的眉眼间凝着淡淡郁色,宗人府的惊吓,连的流言,世人的曲解压在心头,可看向殿中百官、看向立在一侧的皇后时,眼底坦荡磊落,毫无半分心虚
皇后见二人前来,即刻上前半步,神色端肃,率先发难,字字铿锵掷地有声,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再度追责:“皇上,今满朝文武同声进谏,绝非无的放矢!小燕子假冒格格,盘踞深宫一年有余,欺瞒君上、混淆皇室血脉,乃是板上钉钉的大罪!夏紫薇口口声声自称皇女,却迟迟无实证佐证,二人相互包庇、欺君罔上,若不严惩,何以服天下、正朝纲!”
她字字诛心,刻意忽略前因,只揪着结果定罪,眼底藏着势在必得的狠厉,笃定没有实证的姐妹二人百口莫辩,笃定今定能借百官之势,将两人彻底打入尘埃
殿中朝臣纷纷附和,议论之声再起,人人目光灼灼盯着殿中二女,等着看她们认罪伏法
紫薇闻言,缓缓上前一步,微微屈膝行礼,声音轻柔却字字清亮,穿透满殿嘈杂:“皇后娘娘此言差矣
民女自济南千里赴京,只为寻父认亲,从未有半分祸乱宫闱,欺君谋利之心。当年烟雨江南,先母夏雨荷与圣上有诺有情,信物书信件件俱全,皆是铁证。
若非姐姐小燕子阴差阳错替我递上信物、入宫等候,我一介民间弱女,本无缘得见天颜。”
她微微垂眸,想起一路颠沛,九死一生,语气带着隐忍的委屈,却条理分明,句句属实:“姐姐冒认身份,从无贪慕荣华之心,不过是绝境之中的懵懂误会
入宫一年,她从未恃宠而骄、从未作恶祸宫,反倒屡次善心助人、赤诚坦荡
我二人姐妹情深,她护我性命、我念她真心,何来相互包庇,欺君罔上之说?真正构陷无辜、私设刑堂、罗织罪名、搅动风波之人,娘娘心知肚明!”
一席话有理有据,坦荡从容,将皇后刻意掩盖的前因后果悉数道破,瞬间堵得殿内百官哑然
小燕子紧随其后,抬眸直视皇后,眼底积攒多的委屈与愤懑尽数翻涌,却不再是往莽撞哭闹的模样,语气坦荡又酸涩:“皇后娘娘,我小燕子生来坦荡,敢作敢当!当年我阴差阳错拿了信物入宫,一开始的确是错了,我认,
可这一年来,我惶恐不安,从未心安理得占着格格的身份,我从未害人、从未欺瞒皇上真心,更从未想过要顶替紫薇的身份,是你一次次抓着我的错处不放,一次次构陷我们姐妹,私刑拷问,罗织罪名,还煽动满朝文武来皇上,到底是谁心怀歹念、祸乱宫规!”
她身姿挺直,明明带着伤病,却一身磊落风骨,将所有曲解与污蔑尽数驳回
皇后脸色骤然一沉,被两个晚辈当众驳斥得颜面尽失,当即厉声反驳:“一派胡言!本宫执掌六宫,恪守礼法,所作所为皆是为皇室纲纪!你们无凭无据,竟敢颠倒黑白、污蔑中宫!”
后宫辩理,养心殿内气氛紧绷到了极致
百官两两对视,心中已然生出迟疑,不知孰真孰假,孰正孰邪
乾隆端坐龙椅,静默俯瞰全程,眼底冷光沉沉,将皇后的狡辩跋扈,二女的坦荡委屈尽收眼底,心中对皇后的算计已然洞若观火,罪责暗记于心
小燕子相信皇上,皇上是明君,她相信皇上会调查清楚真相,还她们二人清白
她抬头看皇上,皇上此刻不似私底下的模样,一身龙袍坐朝堂,君威深重,可是她不怕
她想起皇上从宗人府把她抱回来的那天晚上,皇上眼中泪光闪过,执她手对她说
金銮殿上坐着的是皇上不错,可也是她爱人,是她后的夫
所以她信他
就在皇后依旧据理力争,百官惊疑不定,对峙陷入僵局的刹那,殿外骤然传来急促高亢的通传之声,穿透满殿沉寂
“启禀皇上!济南钦差查证归来,宫外候旨复命!”
一语落地,养心殿内瞬间鸦雀无声
所有争执,所有辩驳,所有猜疑尽数停歇,满朝文武尽数屏息凝神,所有人的目光,皆齐刷刷汇聚向殿门方向
很快,风尘仆仆的傅恒手持厚厚一叠卷宗,人证供词,笔迹核对文书,快步踏入殿中,跪地叩首,朗声奏报,字字铿锵、字字确凿、无可辩驳
:“臣傅恒,奉旨前往济南府彻查夏雨荷旧案,遍历乡邻旧识,寻访当年见证之人,接生婆子,核对信物笔迹,书信存档,层层核验,无一错漏!查证属实
夏雨荷终身未嫁,夏紫薇乃夏雨荷唯一嫡女,是皇上流落民间的亲生血脉,身份纯正,身世属实,千真万确为皇室金枝玉叶!所有证词物证、乡邻供状尽在此处,可当众核验!”
傅恒高举卷宗物证,呈递御前
满朝文武瞬间轰然哗然,先前所有的弹劾指控,流言揣测,构陷罪名,顷刻间土崩瓦解,荡然无存
一众联名上奏的朝臣脸色煞白如纸,方才义正辞严的劝谏此刻沦为天大的笑话,
人人脊背发凉,惶恐低头,这才彻底看清,自己全程被皇后煽动利用,错参无辜、曲解真相,险些酿成构陷皇女的大错
皇后立在殿中,浑身骤然冰凉,手脚发麻,如遭五雷轰顶
她机关算尽,搅动朝局,裹挟百官,私刑构陷,妄图一举摧毁二女,稳固后位,到头来竟是亲手将紫薇的正统身份锤得铁板钉钉,
将自己蓄意害人,祸乱朝纲、挑拨君臣的滔天罪责,裸暴露在所有人面前
她眼底的强势与跋扈瞬间碎裂,只剩难以置信的惨白与极致的狼狈,再无半分中宫威仪
乾隆垂眸看着案上确凿的物证卷宗,积压多的沉郁、纠结、顾虑尽数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动容,愧疚和那一丝血脉联系
阔别十八年的父女情缘
女儿半生流落民间的孤苦,入宫后受尽的磋磨委屈,一次次无端的构陷酷刑,尽数翻涌心头
他看着阶下单薄温顺、坦荡坚韧的紫薇,看着一旁眼含泪光、坦荡无辜的小燕子,眼底戾气渐消,只剩笃定的护持与帝王威严
无需半分迟疑,乾隆当庭抬手,朗声道出圣断,响彻整座养心殿:“朕今据实定论,夏紫薇身世清白,血脉正统,乃朕的亲生皇女!自今起,册封夏紫薇为明珠格格,赐居漱芳斋,享皇室正统荣宠,俸禄仪仗,一应比照固伦格格规制”
话音铿锵,圣口金断
明珠格格,光耀澄澈、历经风雨、终得昭明,恰是对紫薇半生颠沛、终归正统最好的成全
紫薇身子微颤,眼眶骤然泛红,积压多年的委屈、漂泊、隐忍、期盼,在这一刻尽数落定,她屈膝跪地,嗓音微哽却端庄恭谨:“女儿谢皇阿玛隆恩!”
圣口亲封紫薇为明珠格格的旨意传遍殿中,众人皆俯首遵从,再无一人敢妄言置喙。
乾隆目光柔和掠过泪眼盈盈的紫薇,随即又落至身旁眉眼舒展、满心欢喜的小燕子身上,眸底翻涌着难言的缱绻心意
他心中早已认定小燕子,情意深重入骨,可如今朝堂风波刚平,百官心绪未稳
朝野上下尚且盯着皇室规矩与纲理伦常,此刻贸然将小燕子册封为后宫妃嫔,必定再度掀起轩然,既会引得满朝文武群起反对,也容易让二人深陷流言非议之中,徒增无数麻烦阻碍
权衡利弊之下,乾隆压下心底急切情愫,决意暂且缓下名分之事,先稳稳护住她如今安稳无忧的处境
乾隆复又沉声开口,金口再颁一道旨意,语气满是赞许与偏袒:“小燕子虽最初入宫乃是阴差阳错,然入宫以来,心性赤诚纯善,待人重情重义,数次舍身护友,胆识过人,品性坦荡,从无半分祸心歹念,更屡次心怀善念体恤旁人,实属难得。”
话音顿住,殿内众人静静聆听,无人敢出声打断。
“朕念其情深义重,勇气可嘉,往种种无心之过,尽数既往不咎
特此下旨,依旧保留小燕子还珠格格封号,保留爱新觉罗.清清的皇室身份,一切规制照旧如固伦格格,不可有半分削减,往后便与明珠格格一同安居漱芳斋,姐妹相伴,朝夕相守,安稳度,无人可再随意苛责刁难”
“还珠格格特持金牌令箭,如朕亲临,是朕对还珠格格的嘉赏”
一道旨意落下,彻底定下小燕子往后尊荣地位
小燕子骤然一怔,随即眼底漾起温热水光,她本以为真相大白之后,自己这场阴差阳错得来的格格之位必定不保,心中早已做好默默无闻陪着皇上的准备,万万没想到皇上非但未曾收回封号,还依旧保全她所有荣宠,待她一如从前
她瞬间就懂了皇上的意思,如今多事之秋,他现在没办法光明正大给他名分,但是也不愿她委屈半分
她满心情意翻涌,连忙屈膝俯身,语气真切又动容:“爱新觉罗.清清,叩谢皇阿玛隆恩,定与明珠格格互助互爱,谢皇阿玛体恤厚爱”
紫薇亦是微微含笑,满心暖意,姐妹二人并肩而立,一为还珠格格,一为明珠格格,名分既定,情谊如初
还君明珠,她把他的明珠还给他了
满朝文武听闻此旨,尽数了然圣意,知晓皇上心中早已偏袒至极,再无人敢再多言半句非议
皇后僵立在一旁,脸色愈发难看,满心算计尽数落空,非但没能扳倒二人,反倒让她们双双稳坐格格之位,同住一宫彼此相依,往后更是难以撼动半分,满腔愤懑只得死死压在心底,不敢再有分毫表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