优选文学

第8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7:20

乾隆不敢轻易动。

他怕稍稍挪身,便惊醒了膝头的人,便硬生生僵坐半宿。

双腿早已麻木僵冷,腰间酸涩难忍,殿夜风一次次穿窗而入,携着深夜霜凉,层层浸透常服

他素来养尊处优,起居精细,何曾熬过这样的寒夜久坐?

可看着怀中人安稳无邪的睡颜,心底那点酸胀寒凉,尽数被温柔偏爱盖过,半点不觉委屈

月色西沉,东方泛白,天蒙蒙亮时,小燕子才揉着惺忪睡眼悠悠转醒

发觉自己竟在皇阿玛腿上睡了一整晚,顿时满脸通红,慌忙直起身。

刚要开口请安,便见乾隆微微蹙眉,抬手抵在唇边,低低咳了两声。

那咳嗽声沙哑发沉,带着明显的寒意沉郁,全然不似往清亮沉稳。

紫薇连忙上前担忧道:“皇上昨夜久坐受风,怕是染了风寒。

一句话如惊雷砸在小燕子心上。

她瞬间白了小脸,所有的懵懂睡意尽数散尽,满心只剩滔天愧疚

是她贪睡,是她不懂事,是她肆无忌惮赖在皇上膝头安睡,害得皇上为护她安眠,僵坐半宿、夜受风凉,硬生生冻出了病!

小燕子鼻尖一酸,眼眶当即红了,攥着衣角手足冰凉,声音都带上了哽咽:“都怪我……都是我的错!皇阿玛您都是因为我才生病的!”

乾隆见她急得眼圈通红,满脸自责,心头微软,强压下喉间痒意,轻声安抚:“无妨,一点小风凉,不碍事。”

可他话音刚落,又是一阵压抑的轻咳,额头隐隐泛起薄热,周身暖意尽数褪去,浑身皆是畏寒酸软的疲态

可那一阵阵压抑的咳嗽、倦怠无神的眉眼,骗不了人。

小燕子看在眼里,越发难受,心里暗暗打定主意,一定要好好补偿,想办法弥补自己的过错

她偷偷还上了一身太监服,交代好紫薇安顿漱芳斋

等乾隆起驾养心殿准备早朝时,一道身形瘦小,模样俊秀的小太监,安安静静跟在了一众内侍末尾,低眉顺眼,不敢多言

龙椅之上是中正仁和的匾额,先帝爷的亲笔,小燕子认得出来,她昨还临了贴

朝堂肃穆威严,百官肃立,气氛沉凝压抑。

往最嫌规矩束缚骨清姬最怕沉闷朝堂的小燕子,此刻半点不敢吵闹,安安静静立在殿角,一双眼睛时时刻刻都落在龙椅上的乾隆身上

她瞧着乾隆强撑病体,端坐理政,眉头微蹙,时不时隐忍压住咳嗽,明明浑身酸软畏寒,却还要决断国事,过问朝务,心口就揪得发疼。

朝堂上因江南水患争论不休,小燕子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早朝散去,乾隆回转西暖阁叫了军机大臣仪事,小燕子便寸步不离紧随左右

勤政亲贤的牌匾高悬,乾隆落座

大臣还没来,殿内稍得清净。

小燕子立刻快步上前,捧着预先温好的热茶,小心翼翼走到龙案旁,压着细细的嗓音,小声道:“皇上,喝点温水润润嗓子吧,别太劳累了。”

乾隆抬眸,一眼就认出了这身粗布内侍衣裳的小燕子

李玉最能体察他的心意

少女明媚的眼睛里带着担忧,精致的眉眼,羊脂玉般的小脸和太监服格格不入,

他没有点破她的身份,也没有驱赶,只默默接过茶盏,指尖触到温热的瓷壁,眼底漾开一层浅浅的纵容

早朝已毕,军机大臣尽数入养心殿议事,殿门轻掩,殿内气氛肃穆沉凝。

一身青灰小太监装束的小燕子,垂手立在殿侧角落,安安静静侍立着

原本只一心记挂着皇阿玛的风寒,时不时偷偷抬眼,留意他的气色与咳嗽,可听着大臣们启奏江南水患灾情,目光便不由自主,牢牢落在了龙案后的乾隆身上。

龙案后的乾隆,一身明黄色暗织云纹常袍,锦料温润细密,领口与袖口绣着低调的金线暗纹,敛去朝服的凌厉华贵,多了几分内敛沉肃。

腰间束着同色玉带,身姿端挺端正,纵使染着风寒,脊背依旧稳稳挺直,不减半分帝王风骨

他面色透着一层淡淡的瓷白,褪去了往温润的血色,唇色偏浅,唇角轻轻抿起,线条沉静克制,脸上仍带着淡淡的倦意

眉宇微微蹙着,不是烦躁,而是心系万民的沉凝,远山眉峰利落英挺,眼尾微敛,一双深邃凤目沉静无波,目光落于下方大臣身上,清冷又威严

喉间时不时压着一丝痒意,却半点不显疲弱,褪去了私下里对她的温柔宠溺

几位大臣轮番回话,言语焦灼,诉说江南暴雨连绵,河堤溃口,流民四散,粮米短缺,灾情棘手,处处皆是为难与困顿。

换作平,小燕子定然听不懂这些朝堂政务、民生利弊,只觉得枯燥难懂。

可此刻看着强撑病体的皇上,坐镇中枢,从容应对四方急难,一字一句,沉稳有力。

他没有半分慌乱,语气冷静有度,先细问灾情轻重,溃堤地段,灾民安置情形,再缓缓梳理对策,调拨漕粮赈灾,速派河道官员前去抢修河堤,令地方官府安置流民,严查贪官克扣赈银,条理清晰,决断果决

偶尔大臣意见相悖,争执不下,他只淡淡一语,便能定夺全局,言辞公允,体恤百姓疾苦,亦顾全朝堂大局。

嗓音虽因风寒略带沙哑,却字字铿锵,自带九五之尊的格局与魄力,山河万民族天下疾苦,皆放在心上。

龙案上堆叠着各地奏折,殿外风声轻落,殿内唯有沉稳议事之声。

小燕子静静望着他。

从前她眼里的皇阿玛,是温和纵容,会耐心教她写字,会静静陪紫薇下棋,偶有疾言厉色,可也是会任由她赖在膝头安睡的人,温柔又亲近。

可这一刻,她才看见全然不同的他

是手握天下、肩扛万民的帝王,沉着、睿智、有丘壑,纵使身染风寒,身子不适,依旧心系苍生,遇事沉稳不乱,举重若轻。

那份独有的帝王风骨与成熟沉稳的魅力,沉沉漫开,牢牢攫住了她的目光

她一动不动站在原地,心头莫名一紧,心口轻轻一颤,像是有什么软软麻麻的情绪,悄悄冒了出来

脸颊微微发烫,心跳莫名快了几分,眼神怔怔的,忘了拘谨,忘了自己此刻是小太监的装扮,也忘了满心的愧疚,眼里、心里,只剩下龙案前从容议事的那个人

原来她的皇阿玛,不只是会疼她、让着她的长辈,更是能撑起万里江山、护得一方百姓安稳的君王。

这般运筹帷幄、沉稳可靠的模样,让她莫名脸红心跳,心底泛起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

这份心动懵懂又青涩,朦朦胧胧,全然不自知。

她只觉得皇阿玛此刻好看极了,威严又温柔,强大又踏实,让人忍不住想要多看几眼,心底软软的,满满的,说不出的欢喜与倾慕

乾隆偶尔抬眸,余光恰好扫到角落怔怔出神的小燕子。

见她呆呆望着自己,小脸微红,眼神懵懂又失神,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笑意,却不曾声张,依旧从容与大臣商议政务

殿内议事仍在继续,江南民生大计缓缓铺陈。

小燕子依旧立在原处,一颗心怦怦轻跳,任由那份懵懂的怦然心动,悄悄在心底蔓延开来,分不清是敬畏,依赖,还是早已悄悄变质的异样情意,只知道,这一刻的皇阿玛,深深印在了她心底

不知过了多久,她听见乾隆叫她,语气柔软

“清清,清清,想什么呢”

小燕子才回过神来,大臣们不知道什么时候都走了,殿内只剩他们二人

四下无人之时,小燕子才敢卸下几分拘谨,皱着小脸看向他:“皇阿玛,都怪我那天不懂事,害您受了寒。以后我一定乖乖的,再也不随便缠着您,累着您了,我天天陪着您,好好伺候您,让您快点好起来。

乾隆望着她一身不合身的太监装束,望着她满眼真切的担忧与懊悔,心底一片滚烫

小燕子做到了

她安安静静立在一旁,研墨铺纸,递帕添茶,时时留意殿内冷暖,生怕再吹进凉风加重他的风寒,

他伏案批阅奏折久坐疲惫,她就安安静静候在一侧,不吵不闹,等他歇笔时,便上前为他捏肩捶背

他拉过小燕子坐在了那张小燕子数不清做了多少次的龙椅上

缓缓抬手,摘了她的帽子,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语气温和又深沉:“有朕的清清在跟前伺候,皇阿玛这病,好得也快些。”

小燕子两颊悄悄泛起淡淡的绯色,从腮边漫开,蕴红,鼻尖微微发烫,唇瓣软软抿着,原本鲜活稚气的小脸,此刻染上一层羞涩懵懂的柔色

“皇阿玛平时就是在养心殿上朝嘛”小姑娘语气带着好奇

乾隆端起茶盏喝了一口:“不是,固定的子,朕要去乾清门御门听政,大朝会是在太和殿举行,一年就只有几次”

小燕子听得一知半解“御门听政是什么”

乾隆放下茶杯微微一笑,抬手捏了捏她的鼻子没有解释,只道:“想看么”

小燕子连连点头:“想看看皇阿玛在前朝是多么英明”语气带着几分调皮

“下次带你去”语气是熟悉的宠溺

听到他如此说,小燕子情不自禁的抱住他,脸埋在他颈窝处泪水涟涟

她就是在迷糊,也知道乾隆对她的宠溺,后宫不得政,无召连养心殿都进不来

可是她呢,龙椅坐了多少次她记不清,她扮成小太监的模样偷偷跟他上朝,他也没有怪她,还答应带她去看御门听政

教她写字,给她临先帝爷的字帖,赐金牌令箭,给她姓名,为了她各种破格,极尽宠爱都不为过

“皇阿玛……皇阿玛”连连叫了好几声

乾隆胳膊微微一用力,让她坐在他腿上,把她抱在怀里轻哄着

“怎么了这是,朕的清清怎么哭了呢,又掉小猫崽了是不是”

他不说倒好,他一说小燕子反倒哭的大声,语气颤抖

“皇阿玛为什么对小燕子这么好呢,皇阿玛会一直喜欢我吗”

“会,因为你是朕的小燕子,是朕的清清,是朕视若珍宝的明珠,是朕亲封的还珠格格”

他轻拍着她的后背安抚着

“皇阿玛你对我这么好,我真的不舍得离开你”

“那就不离开皇阿玛,一直陪着皇阿玛,只怕有一天女大不中留喽,清清要是想嫁人,就怕皇阿玛留不住你”

乾隆摸了摸她的头发,带着几分试探调笑道

“什么留不留的,嫁不嫁的,我是皇阿玛的小燕子,是皇阿玛的清清,我才不要嫁人,我要一辈子都陪着皇阿玛”小燕子抬起头泪眼婆娑道

“好了好了不哭哭,这可是你说要一辈子陪着皇阿玛的”乾隆把她搂在怀里

过了一会小燕子哭累了,抽搭着躺在乾隆怀里睡着了

乾隆起身把她放到随安室,他……他的寝宫

不是后殿的荣安堂,是他的寝宫,后妃都不得留宿的寝宫

他重新整顿了人,只要他想,那就一丝丝儿都透不出去

给他盖好被子出去轻声吩咐“李玉,以后只要来养心殿,就让明如和红罗照顾格格”

小燕子睡着了,乾隆抽空传了太医熬了汤药后又开始处理奏折

小燕子这一觉睡到了午后

睡眼朦胧的醒来看见一旁的明如和红罗

:“你们是谁”

“格格吉祥,奴婢明如红罗,是万岁爷拨过来伺候格格的,”

重新梳洗了一番后问

“万岁爷今天用午膳了吗”

“回格格,万岁爷忙于朝政,一直并未传膳,李玉公公去问,叫万岁爷撵了出来”红罗答道

小燕子见状也不多话,直接回了漱芳斋

“紫薇,我想给皇阿玛做点东西吃”小燕子扑到紫薇怀里蹭了蹭她

“那你想做什么呢”

“嗯……做一道老鸭汤,冰糖燕窝,蒸个饽饽,玉笋蕨菜,白灼菜心,再煮个粥,他生病了,清淡一些比较好,剩下的让御膳房看着办吧,也要清淡一些”

紫薇抱着小燕子拍了拍:“好,我陪你去做”

二人忙活了一下午

临出门的时候尔康来了

小燕子看了紫薇一眼调笑道:“看来有人出不去漱芳斋的门喽”

紫薇脸颊微红,推了推小燕子

金乌西坠,养心殿静悄悄的,殿内燃着浅浅的龙涎香,奏折堆叠在御案之上

乾隆头昏身沉,喉间微微发紧,整个人没了往的精气神,批阅奏折时也频频蹙眉,神色恹恹。

御膳房送来的膳食依旧油腻厚重,他半点胃口也无,只淡淡挥手让人撤下

正独自靠着软榻闭目养神,殿外传来细碎轻快的脚步声,伴着李玉轻声禀报:“皇上,还珠格格前来探望。”

乾隆微微睁眼,嗓音带着风寒特有的沙哑:“进来吧。”

帘幔被轻轻撩开,小燕子双手提着实木食盒,步履放得格外轻缓

她瞧见皇上面色发白、眉眼倦怠的样子,心里一紧,快步上前规规矩矩行礼:“皇阿玛,听说你午膳没吃,晚膳也没用,我特意亲手做了晚饭送过来。”

说罢,她细心将食盒打开,里头清一色全是温和清淡的吃食。

一碗熬得绵密软烂的白粥,火候十足,温润养胃;一碟白灼菜心,清爽适口;一碟饽饽软糯易消化,还有一小碗冰糖燕窝,正好润喉解燥”

小燕子生怕饭菜凉了,一路捂得严实,此刻眼底满是小心翼翼的担忧:“皇阿玛,风寒身子弱,不能吃大鱼大肉,我特意问了太医,照着能养身子的法子做的,一点都不油,也好下咽。你一天都没好好吃东西了,多少吃一点,身子才能好得快”

她蹲在一旁,仰头望着他,眼神真切又单纯,全然没有往的顽皮胡闹,只剩满心惦记

乾隆看着眼前简简单单却格外用心的饭菜,再瞧着小姑娘认认真真心自己模样,口发闷的滞涩稍稍散去

风寒缠身本就心绪烦躁,可这份笨拙又真诚的体贴,却暖了微凉的身心

他缓了神色,声音放得柔和:“难为你有心了,还特地亲手做饭送来”

乾隆缓缓落座,拿起玉匙,舀了一勺温热的米粥慢慢送入口中。

粥熬得软糯软烂,只是味道清淡,青菜火候稍过,算不上可口,甚至只能算寻常粗糙。

他尝得出,这绝非御厨手艺,是小燕子凭着一腔心意,笨手笨脚亲手做出来的

这是他吃过的最好吃的饭,饭菜味道平平,可里面藏着的真心,却重得让他心口发酸

正慢慢用着,目光无意间落在小燕子垂在身侧的手上。那双手的手,此刻却格外惹眼

手背泛红,指节处鼓起好几个亮晶晶的水泡,有的还微微发红,一看便是被滚烫的锅具、热粥烫伤的

乾隆握着玉匙的手骤然一顿,眉头骤然拧紧,心头猛地一揪,满心都是密密麻麻的心疼

他放下碗筷,语气沉了几分,带着不易察觉的怜惜:“伸手过来。”

小燕子一愣,下意识把手往身后藏了藏,眼神闪躲,慌忙摇头:“没……没什么呀皇阿玛,一点小事而已,不碍事的”

“朕让你伸过来。”乾隆语气放缓,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温和

小燕子只好怯生生伸出手,烫伤的地方清清楚楚摆在眼前,

红肿的手,看着便疼。

想来她在厨房忙活烧水、熬粥、炒菜,被热气烫伤,却半点没放在心上,只顾着给他做一顿清淡养病的饭菜,还一路小心翼翼送来养心殿,满心只盼他风寒能好些

乾隆指尖轻轻避开伤处,不敢触碰,生怕弄疼她,眼底倦色褪去,只剩满心疼惜:“为了给朕做这几样吃食,竟把自己烫成这样,你这般不爱惜自己,糊涂不糊涂?”

小燕子见他瞧破,挠了挠头,小声嘟囔:“太医说风寒要吃清淡的,御膳房的东西太腻,我就想自己做……就不小心烫到了,一点点疼,忍忍就过去了,只要皇阿玛能吃下东西,好好养病就好。

简单一句朴朴实实的话,撞得乾隆心口一暖又一涩。

他望着眼前单纯赤诚的小姑娘,再看看那一碗碗用心烹制的简餐,轻声叹道:“傻孩子。”

乾隆看着她手背上红肿的水泡,眉眼间凝着浓浓的疼惜,不再多言,沉声吩咐一旁候着的小太监:“去,取太医院送来的烫伤药膏,再拿净软布,洗脸巾来

他微微俯身,拿起净棉巾,蘸了少许温水,轻柔拭去她手背上的薄尘,动作缓慢又细致,每一下都小心翼翼,避开鼓起的水泡。往执掌天下,落笔伐的手,此刻温柔得不像话,只剩满心怜惜

清理净后,乾隆打开药膏,取出一点温润的药膏在指尖,指尖微凉,轻轻点在她烫伤红肿的肌肤上,缓缓打圈揉开。碰到水泡边缘时,他动作放得更轻,眼眶微红,嗓音低缓沙哑,带着暖意:“忍着些,稍微有点凉,上过药就不疼了。”

饭菜做得不好吃,手艺笨拙,还烫伤了手,可他没有半分嫌弃,反倒这般心疼待她

乾隆细细将每一处烫伤都涂好药膏,又取来柔软的纱布,耐心地轻轻缠绕包裹,松紧恰到好处,既护住了伤处,又不会勒得难受

包扎妥当,他才缓缓松开手,抬眸看向她,眉头仍微微蹙着:“往后不许再这般莽撞。厨房烟火滚烫,你一个格格,哪里用得着亲自下厨?朕就算胃口不好,也不会饿着自己。

小燕子抿着唇,小声说道:“我就想让皇阿玛吃得舒服点,风寒才能好得快……”

乾隆心头一软,抬手轻轻抚了抚她的发顶,暖意漫遍周身:“你的心意,朕都懂。只是下次万万不可再这般不爱惜自己。你的手伤了,朕看着,心里更不好受”

小燕子望着乾隆面色憔悴、带病气的模样,心口闷闷的,瞧他受风寒折磨,连精神都蔫蔫的,自己心里也跟着揪得难受

往里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此刻只剩满心柔软与担忧

她看着乾隆刚给自己包扎好伤手,眉眼间尽是倦意,再忍不住

她轻轻挪到软榻边,不顾宫廷礼数,小心翼翼侧身坐进乾隆的怀里,动作轻柔,生怕压到他,累到他

一只手乖乖收着包扎好的伤手,另一只小手轻轻环住他的脖颈,整个人软软依偎着他

不等乾隆开口,小燕子仰起小脸,凑近他略显苍白的脸颊,轻轻落下一个柔软又温热的亲吻,浅浅软软,满是纯粹的心疼与安慰

她贴在他耳边,声音软糯又委屈:“皇阿玛,你生病都是因为我,清清好难过,这样亲亲你,是不是能舒服一点点?你要快点好起来”

乾隆浑身本就因风寒发沉发闷,忽然被怀中温热的小身子抱住,又触到脸颊那一下轻柔纯粹的触碰,整个人瞬间一怔

连政务劳累加上病痛带来的烦躁与疲乏,在这一刻尽数化开。

他放缓了周身所有冷硬,长臂温柔环住她的腰,小心避开她烫伤的手,将人稳稳拢在怀中,低沉沙哑的嗓音染着浅浅暖意,里面是波涛汹涌的爱意:“你呀……总是这般贴心。”

怀中少女满心满眼都是他的安危,笨拙又直白地用自己的方式哄他

乾隆低头,望着怀里单纯赤诚的小燕子,眉宇间倦意渐消,心口暖融融一片,淡淡应着:“有你陪着,朕,确实好受多了。”

方才那落在脸颊的一吻轻柔纯粹,带着少女毫无杂质的关心

她越是纯粹,越是天真,越是用这般赤诚又直白的方式惦记他,温暖他,乾隆的心便越是不受控制地陷落一分

心口翻涌的情愫,早已超越了父女之间的疼爱,那是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不敢深究的缱绻偏爱

他怕重蹈世宗皇帝的覆辙

她越是天真纯粹,体贴,他心底翻涌的情意就越是汹涌难压

怀中人温软香甜,乖巧又依赖,所有防备与冷硬在她面前尽数瓦解

那一刻,心底窜起一股灼热又疯狂的渴望,理智轰然晃动,他多想俯身,狠狠吻上她柔软的唇,将这份压抑许久的贪恋、心疼与偏爱,尽数倾泻而出

想要拥紧她,想要打破所有束缚,想要留住这份独属于自己的温暖

可念头升起的瞬间,刺骨的理智猛地将他拽回现实

他是帝王,她是他名义上的女儿,礼教纲常,皇家体面,世俗非议,还有她净无瑕的本心,都是横在两人之间不可逾越的万丈鸿沟

世宗临死前都在念着对不起爱新觉罗的列祖列宗

一念贪念,便是万劫不复,既会毁了她无忧无虑的人生,也会乱了朝堂纲纪,毁了自己身为帝王的底线

他不能让她做第二个年贵妃

那股汹涌的情欲与贪恋,硬生生被他死死压制下去,指尖微微发紧,环在她腰间的手臂克制地收着力道,不敢有半分逾矩

眼底翻涌着浓烈的深情,隐忍的煎熬,还有极力压抑的冲动,眸光沉沉锁住她单纯的小脸,喉结不易察觉地滚动了几下,硬生生咽下那股想要俯身吻她的冲动

风寒带来的虚弱,加上这份爱而不能的煎熬,让心口又闷又涩。

他只能收敛所有汹涌的杂念,将那疯狂的念想狠狠压进心底最深的暗处,只留一层克制的温柔外衣他嗓音愈发低哑

“你这孩子,总这般傻气。”

多想纵情,偏偏不能;满心深爱,唯有藏起。越是深爱,越要步步克制;越是心动,越要守好界限

这份隐秘又煎熬的心思,唯有他一人独自封存,默默承受

连阴雨散去,乾隆偶感的风寒已然大好,身子清爽了许多

养心殿内暖阳融融,内侍们正悄悄规整南巡出行的奏章舆图,江南之行已然提上程

乾隆斜倚软榻,披一件鸭蛋青锦缎便袍,眉目温和却带着帝王威仪,抬眼看向一旁雀跃不已,满心盼着南巡的小燕子

小燕子眼巴巴望着他,满心都是江南水乡、游船市井的热闹,生怕皇上一时不带自己同去

乾隆伸手将她拉至身前

淡淡一笑,语气带着几分拿捏:“朕风寒已愈,不便启程南巡。你吵着要随朕南下,想去江南游玩,也不是不行

小燕子眼睛一亮,立刻上前半步,满脸期待:“皇阿玛,那您肯定会带我去对不对!”

说着晃了晃乾隆的袖子

“规矩不能废。”乾隆敛了笑意,神色端正几分,缓声吩咐,

“你若能完整背出一首《古从军行》,一字不差,朕便准你随行,一路任凭你游玩赏景,不予拘束。”

若是背不出来,”他顿了顿,目光淡淡扫过她,“你便留在宫中,跟着纪昀读书习字,闭门静修,不许踏出御园半步。

一听要背不出《古从军行》就不能去南巡,小燕子当场急了,连忙上塌,窝进乾隆怀里撒娇,抬头眼神认真又恳切

“皇阿玛,皇阿玛我背!我一定好好背!我想去江南,我好想跟着您南巡,看看小桥流水、烟雨江南,我绝对不偷懒,不耍赖”

她心念一转,想起了紫薇。紫薇闷在宫里,温柔又孤单,也满心向往江南风光,若是只有自己去,紫薇留在这里该多难过

而且紫薇同去,和皇上朝夕相处,赢得几分好感,后拨乱反正的时候,也能得几分圣心

思及此,小燕子猛地停下背书,抬头望向目光深邃的乾隆,眼神恳切又真诚,开口求情:

“皇阿玛,清清会好好把《古从军行》背完,一字不漏,好好用功,绝不糊弄您,只求皇阿玛答应我一件事!”

乾隆眉峰微挑,语气平缓:“说来听听。”

小燕子上前半步,眼神亮晶晶的,满是祈求:“若是我顺利背完这首诗,求皇上不止带我一人南巡,也准许紫薇一同随行!她性子温顺,知书达理,一路上定会安分守礼,绝不会惹麻烦,我也会好好管束自己,好好听话,绝不闯祸!求求您,成全我们姐妹二人,一起跟着皇上南下吧。”

“你先背诗”敲了敲她的头

白登山望烽火,黄昏饮马傍交河。

行人刁斗风沙暗,公主琵琶幽怨多。

野云万里无城郭,雨雪纷纷连大漠。

胡雁哀鸣夜夜飞,胡儿眼泪双双落。

闻道玉门犹被遮,应将性命逐轻车。

年年战骨埋荒外,空见蒲桃入汉家。

字号 / 行高
主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