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燕子换好素色衣衫,揣好碎银,正要往后院角门摸去,院门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五阿哥永琪、尔康、尔泰顾不得通传,径直冲进漱芳斋,一眼就看到一身便装、神色决绝的小燕子,三人脸色瞬间大变。
永琪快步上前,一把拉住小燕子的手腕,语气又急又疼:“小燕子!你要做什么?你真的要私自出宫?你忘了你之前受的二十大板了嘛”
原来紫薇见拦不住她,早已悄悄派小凳子连夜去找永琪等人,只求能拦下这灭顶之灾
小燕子挣开他的手,满脸倔强:“我要回大杂院!这宫里我待不下去了,皇阿玛不理我,容嬷嬷天天欺负我,我留在这还有什么意思!”
尔康上前一步,神色凝重地劝阻:“小燕子,你万万不可!紫禁城宫规森严,无旨私自出宫,是欺君罔上的死罪,轻则被打入冷宫,重则性命不保,还会牵连所有与你亲近之人!紫薇、我们几个,一个都逃不掉!”
尔泰也连忙附和:“是啊小燕子,皇上只是一时生气,他对你的疼爱我们都看在眼里,等他气消了,你好好认个错,事情就过去了。你要是一走了之,才是真的断了所有退路,把自己推入绝境啊
可小燕子早已被委屈和绝望冲昏了头,这些天的冷落、磋磨,甚至还有想念,皇阿玛那么对她,可是她深夜里还是会想念皇上对她的好,让她再也听不进任何劝阻,红着眼睛嘶吼:“我不要认错!我也等不到他消气!我只想离开这里,我只想自由自在!你们都别拦着我”
永琪看着她泪流满面的模样,心都揪紧了,沉声道:“我不是不理解你的委屈,可出宫本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紫禁城各门守卫森严,没有皇上亲赐的出宫令牌,别说走出宫门,就连内宫都出不去,一旦被侍卫拦下,当场就会被拿下,本没有辩解的机会!”
“那是皇上的亲令,一块刻有如朕亲临的令牌,持此金令,才能畅通无阻出入皇宫,不被任何侍卫阻拦。”尔康沉声解释,“平里这令牌,就放在养心殿皇上的御前书桌上,除了皇上,旁人本靠近不得。”
永琪看着小燕子,语气软了下来,满是恳切:“小燕子,我知道你苦,我看着你被冷落、被欺负,我比谁都难受。可我们不能铤而走险,不能拿性命开玩笑。再等等,再忍一忍,我和尔康尔泰会想办法劝皇阿玛消气,一定会让他重新对你好的,好不好”
自从围场永琪一箭射中了小燕子,同时似乎也射中了他的心,看见小燕子受委屈,他心疼的很
小燕子看着眼前拼死劝阻自己的众人,听着令牌之事彻底断绝了她偷偷出宫的念想,浑身的力气瞬间被抽。她瘫坐在椅子上,看着满室担忧的眼神,再也忍不住,埋着头失声痛哭,满心的绝望与无奈,却也不得不放弃了连夜出宫的念头
被永琪、尔康、尔泰拦下后,小燕子彻底断了连夜翻墙出宫的念头,可她心底想要逃离皇宫的渴望,丝毫没有消减。整里,她满脑子都是那枚能自由出宫的御前令牌,一想到令牌就放在养心殿御前书桌上,便坐立难安
她不顾紫薇“慢慢认错、真心讨好”的劝说,一头扎进漱芳斋小厨房。平里连针线都拿不好的她,笨手笨脚地生火、煮茶、学着做点心,弄得满脸煤灰,手上也烫出了好几个小红泡,折腾了大半天,才煮出一壶热茶,做出一盘模样歪歪扭扭的糕点
看着自己惨不忍睹的“成果”,小燕子虽有些泄气,可一想到拿到令牌就能出宫,立刻又打起精神,小心翼翼地捧着茶点,朝着养心殿走去。一路上,她心里七上八下,既忐忑又别扭,从来都是皇阿玛哄着她,如今要她主动低头讨好,浑身都不自在
到了养心殿外,御前侍卫见是许久不被皇上召见的还珠格格,纷纷面露诧异,李玉连忙通传。皇上听闻小燕子前来,本不想见,可终究抵不过心底一丝牵挂,终究还是宣她进殿。
养心殿内龙涎香燃着,光透过雕花窗棂,洒下一地细碎的光影,衬得殿内愈发肃穆静谧。
乾隆身着一袭藏蓝色暗绣云龙纹常服,领口与袖口镶着温润的月白色绫边,腰间系着墨色玉带,玉带钩上嵌着的羊脂玉,在光下泛着内敛的柔光。他端坐于紫檀木龙椅之上,眉眼间依旧带着未消的冷峻,眼眸微垂时,长睫落下浅浅的阴影,周身散发着帝王独有的威严与疏离。方才批阅奏折的手还搭在御案上,指节分明,指尖沾染了些许墨香,明明是平里极尽宠溺的女儿,此刻却因那的顶撞,满心都是恨铁不成钢的愠怒,又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牵挂
而站在殿中的小燕子,全然没了往的张扬野性。她褪去了鲜艳张扬的大红玫红格格吉服,换上了一身浅杏色软缎绣折枝玉兰旗装,裙摆绣着淡淡的素色纹样,没有多余的珠翠点缀,发间梳着小两把头,着一支小巧的银质梅花簪,少了几分野性,多了几分难得的乖巧。
只是这身规整的旗装穿在她身上依旧透着几分局促,裙摆被她不自觉地攥出浅浅褶皱,脸上沾着些许未擦净的煤灰,手上还有几处泛红的烫痕,看着既狼狈又透着几分笨拙的认真。
她双手捧着青釉瓷盘,盘中放着歪歪扭扭、卖相粗糙的糕点,指尖紧紧捏着盘沿,指节微微泛白。一颗心七上八下,表面上强装温顺乖巧,垂着眼不敢直视乾隆的目光,眼角的余光却不受控制地瞟向御案正中
那里放着一枚金色刻着龙纹的出宫令牌,在光下格外醒目。她死死咬着下唇,心里反复盘算:只要能稳住皇阿玛,趁他不备拿到令牌,就能立刻逃出这深宫,可面对乾隆冰冷的眼神,又忍不住打怵,刻意放软的声音都带着几分不自然的颤抖
乾隆抬眸,目光缓缓落在小燕子身上。
看着她一身素净乖巧的装扮,全然没了往顶撞自己时的桀骜不驯;看着她脸上的煤灰、手上的烫痕,再看看那盘卖相拙劣、一看就是亲手做的糕点,帝王心底那块坚硬的角落,竟悄悄松动了几分。
他想起初见时,她在围场中箭,满眼倔强却依旧鲜活的模样;想起平里,她跳脱顽皮,变着法子逗自己开心,让这冰冷的养心殿多了无数烟火气;想起自己对她百般纵容,把所有偏爱都给了她,并非因为她的身份,只是单纯喜欢她这份不被宫廷规矩束缚的纯粹
那的顶撞固然让他震怒,可气的从来不是她不守规矩,而是她的不懂事,是她当众漠视君臣父女之礼。如今看着她破天荒放下骄傲,笨拙地讨好示弱,满心的怒火早已消了大半,只剩下满满的心疼与无奈。这孩子,向来吃软不吃硬,这般刻意讨好的模样,反倒比任何认错的话都更戳中他的心
小燕子察觉到乾隆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浑身都变得僵硬,连忙压下心底对令牌的执念,努力挤出一副愧疚又乖巧的神情,轻声开口:“皇阿玛……我知道,之前是我不懂事,我不该顶撞您,不该惹您生气。这些……都是我亲手做的,我知道不好吃,可我就是想跟您认个错,您别再不理我了好不好?”
她的声音软软的,带着几分委屈,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着衣角,表面上是诚心认错,心里却在不停打鼓:皇阿玛会不会原谅我?能不能再多留一会儿,好让我找到机会拿令牌?千万不能被他看出我的心思
乾隆看着她低垂的眉眼,看着她眼底藏不住的局促与小心翼翼,看着她一身规整装扮下的别扭,心底最后一丝愠怒彻底烟消云散。他轻叹一声,语气褪去了先前的冰冷,多了几分缓和,指尖轻轻敲击着御案,目光落在那盘糕点上,声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动容:“你这丫头,向来毛手毛脚,何时做过这些精细事?”
一句话,道尽了心底的软化。
他分明看出了小燕子的乖巧并非全然真心,却依旧忍不住为这份难得的低头、为她这份笨拙的心意而动容。毕竟,是他放在心尖上宠爱的孩子,哪里真的舍得一直冷落下去
而小燕子听到乾隆缓和的语气,心中先是一喜,随即又立刻绷紧了神经,目光再次悄悄瞟向御案上的金令,眼底闪过一丝急切——皇阿玛终于不生气了,离拿到令牌,又近了一步
乾隆看着她的手满是伤口,心中更是一痛,拉着她坐到龙椅上
小燕子吓得连忙站了起来,这段时间学规矩已经让她甚至王权不可侵犯了,龙椅她怎么敢坐呢
乾隆见她这样,心中的酸涩要溢出来了,只以为她躲着自己,没料到她懂事了许多,一把拉过她的手,小燕子没站稳直直的坐在了他的腿上
“小燕子你跑什么,你生皇阿玛的气了吗,皇阿玛给你道歉好不好”语气不似平时的严肃,甚至带着几分讨好
小燕子听见他如此说,哪里还顾得上龙椅不龙椅,,也没想到他俩现在的姿势
眼泪噼里啪啦的往下掉,乾隆见状轻轻的搂过她,小燕子一把抱住他的脖子,脸埋在他的颈窝
小燕子趴在熟悉的怀抱里,感受着皇阿玛身上独有的龙涎香与墨香混合的气息,小燕子所有的伪装与倔强彻底崩塌,连来被冷落的孤单、学规矩受尽的委屈、偷偷谋划出宫的煎熬,全都化作眼泪,止不住地滚落,打湿了乾隆的衣襟
她没有放声大哭,只是肩膀轻轻颤抖,眼泪无声滑落,鼻尖哭得通红,抬眼看向乾隆时,眼眶湿漉漉的,睫毛上挂着晶莹的泪珠,像受了无尽委屈的小鹿,满眼脆弱与依赖,平里的跳脱野性全无,模样惹人怜惜至极
“皇阿玛……我错了……我再也不顶撞你了……你别不要我……”她声音哽咽,带着浓浓的哭腔,每一个字都软软糯糯,揪着人心
乾隆的目光,瞬间牢牢锁在她脸上,所有的心神都被这落泪的模样牵动。
他垂眸,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深邃的眼眸中,褪去了所有帝王威严,只剩下满满的心疼与宠溺。眉头微微蹙起,是对她受委屈的怜惜;眼底泛着柔和的柔光,盛满了对这丫头的纵容;原本紧绷的下颌线彻底放松,唇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带着无奈又疼惜的弧度
他指尖轻轻抬起,用指腹小心翼翼地拭去她眼角的泪珠,动作轻柔至极,生怕碰碎了眼前的人。指腹擦过她泛红的眼角、湿漉漉的睫毛,看着她泪眼朦胧、满眼依赖望着自己的模样,乾隆的心猛地一动,腔里填满了柔软的情绪
他见过后宫嫔妃的温婉恭顺,见过宫女太监的小心翼翼,他的儿女里,也从未有人像小燕子这般,毫无保留地依赖他、贴近他,这般纯粹的委屈与亲近,不带丝毫算计,直直撞进他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看着她哭得通红的眼眶,微微抽动的鼻尖,颤抖的肩膀,乾隆心底最后一丝芥蒂彻底消失,只剩下满心的宠溺与心疼。他收紧手臂,将人轻轻揽在怀里,声音放得极低、极柔,只剩父亲般的温柔哄劝:“好了好了,不哭了,皇阿玛不生气了,再也不生气了”
他眼神专注地看着怀中的小燕子,目光缱绻又温柔,眼底的心疼毫不掩饰,连呼吸都放轻,生怕惊扰了她。看着她落泪的模样,他竟觉得心头酸涩,恨不得把所有的委屈都替她受了,哪里还舍得再责备半分
这真的是父女之情么,他不知道
小燕子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温柔的哄劝,感受着他温暖的怀抱与轻柔的擦拭,哭得更凶了些,却也愈发依赖。眼泪打湿了他的衣襟,也彻底融化了乾隆心底的最后一丝疏离。
乾隆低头,看着怀中娇弱委屈、惹人怜惜的人儿,眼神愈发温柔宠溺,唇角带着浅浅的、发自内心的笑意,满眼都是藏不住的疼爱。这一刻,他不是高高在上的帝王,只是一个心疼女儿、甘愿被她依赖的父亲,满心满眼,都被这哭唧唧的小燕子填得满满当当,再容不下其他
而怀中人的泪水与依赖,也让他彻底心动,这份独属于小燕子的鲜活与纯粹,是这深宫之中,最让他割舍不下的暖意
想起这些子容嬷嬷严苛教习,让这丫头受了不少委屈,才会满心抵触、顶撞自己,乾隆心底愈发歉疚,终究是舍不得再让她受规矩之苦。他轻轻拍了拍小燕子的后背,声音温和醇厚,带着十足的退让:“朕知道你素来不爱拘束,那些繁琐的宫廷大礼,你不愿学便不学了,往后只需要学些基本的请安,不失皇家体面便好”
小燕子猛地抬眸,眼里还挂着未的泪珠,满是诧异,一时忘了反应。她本以为皇阿玛即便消气,也会着她继续学那些烦人的规矩,万万没想到会这般纵容自己
看着她懵懂错愕的模样,乾隆忍不住轻笑一声,指尖轻点她的额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期许,又有几分无奈:“但你生性莽撞,行事欠缺分寸,往后每都要去上书房读书识字,跟着师傅学些道理、识些礼数,沉淀沉淀心性,免得后再莽撞闯祸”
可这话落在小燕子耳中,却彻底浇灭了她片刻的动容。不用学繁琐规矩,本是好事,可每去上书房读书,依旧是把她困在这深宫牢笼里,依旧没有自由,依旧不是她想要的生活
她想要的,是回大杂院无拘无束,是不用被困在皇宫里,不是换一种方式被管束。心底那股想要盗令牌出宫的念头,非但没有消散,反而愈发强烈
她垂下眼眸,遮住眼底一闪而过的失落与执拗,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的心思,表面上依旧乖乖点头,声音带着刚哭过的沙哑软糯,装作顺从的模样:“我知道了,皇阿玛,我都听你的”
嘴上应着,心里却早已翻江倒海:读书也好,学基本规矩也罢,都留不住我。这皇宫再好,也不是我的家,皇阿玛再疼我,也给不了我想要的自由。那养心殿御案上的令牌,我一定要拿到手,我要偷偷离开这里,再也不回来”
乾隆看着她温顺听话的样子,只当她是彻底知错悔改,满心都是欣慰,眼底的笑意更深,眼神愈发温柔宠溺,紧紧将人揽在怀里,全然没有察觉怀中之人,看似已经安心依靠,心底却依旧盘算着盗取出宫令牌,一心想要逃离他倾尽所有的宠溺与这座金碧辉煌的牢笼
他只当往后能慢慢教她,爱她,护她,却不知小燕子想要的,从来不是这深宫之中的偏爱与安稳,而是宫外那片没有规矩束缚、自由自在的天地。这场温情脉脉的让步,终究没能留住她想要逃离的心
许是政务缠身,又或是对彻底消气的小燕子毫无防备,乾隆轻抚着她的发丝,柔声叮嘱了几句,便被御前太监轻声通传的急事打断,需即刻前往乾清宫议事
乾隆起身前,还不忘再三揉了揉小燕子的发顶,眼眸中满是宠溺:“你在殿内乖乖等候,朕去去就回,不许再调皮胡闹”
此刻的他,全然放下帝王戒备,只当是疼爱的女儿留在身边,丝毫没有想到要带走桌案上的令牌。
话音落,乾隆便带着一众御前侍卫、太监宫女,步履匆匆地离开了养心殿,殿内只留下两名小太监守在殿门外,戒备松懈到了极点
看着皇阿玛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殿门处,小燕子原本温顺的眼神瞬间变得急切又紧张,心脏在腔里疯狂跳动,几乎要冲破膛。她强压着心底的慌乱,侧耳倾听着殿外的动静,确认守卫全无戒备,这才猛地从龙椅上起身,再也顾不上半分规矩礼数
她快步冲到御案前,目光精准锁定那枚金龙纹令牌,令牌雕工精湛,龙纹栩栩如生,正是能畅通无阻出入皇宫的信物。小燕子伸手一把将令牌攥在手心,冰凉的触感传来,她却浑身发烫,满心都是即将获得自由的狂喜,还有一丝难以抑制的慌张
此刻的她,早已褪去了方才在乾隆怀中的娇弱,恢复了往的利落机敏。她熟门熟路地避开宫中巡逻侍卫,专挑偏僻的宫道前行,脚下步伐飞快,裙摆被风吹得翻飞,一心只想尽快冲出皇宫
她换上了一身太监服,抹黑了脸,带上些许细软就匆匆出宫去了
一路上,她手心冒汗,紧紧捂着口的令牌,脑海里交替浮现出皇阿玛温柔宠溺的眼神,和大杂院自由自在的子,心底掠过一丝愧疚,可对自由的渴望,瞬间压过了所有迟疑
她凭着永琪此前提及的出宫路线,一路辗转来到皇宫侧门,守门侍卫见状正要上前阻拦,小燕子立刻从怀中掏出墨玉龙纹令牌,高高举起,强装镇定地沉声道:“皇上有令,奉旨出宫办事,速速开门!”
侍卫们看清令牌,认出是皇上金牌令箭,丝毫不敢怠慢,连忙躬身行礼,立刻命人打开宫门。
看着缓缓打开的宫门,宫外热闹的街道、自由的风扑面而来,小燕子再也按捺不住心底的激动,不等侍卫完全打开门,便快步冲了出去,头也不回地朝着宫外的方向狂奔而去
而此时的乾清宫内,乾隆尚在处理政务,满心想着回去再好好哄一哄乖巧的小燕子,全然不知,自己倾尽宠溺的女儿,已经趁着他离开的间隙,偷走令牌,彻底离开了这座金碧辉煌的皇宫,奔向了与他截然相反的方向
小燕子一路狂奔,彻底逃离紫禁城的高墙,脚下的青石板路变成了京城热闹的街巷,耳边是商贩的吆喝声、行人的谈笑声,没有繁琐规矩,没有冰冷宫墙,久违的自由包裹着她
她按着口还带着余温的令牌,一路朝着记忆里大杂院的方向赶,可又怕贸然回去引来宫里的追兵,思来想去,先吃个饭,先落脚安顿,再寻柳青柳红。
推开会宾楼的木门,店内人声鼎沸,桌椅整洁,饭菜香气扑面而来。小燕子刚迈步进门,就听见一道熟悉又爽朗的声音响起:“客官里边请,想吃点什么……”
这声音!
小燕子猛地抬头,瞬间僵在原地,眼眶猛地一热。
柜台后站着的,正是她夜思念的朋友,一身利落的短打,眉眼依旧英气;一旁忙着招呼客人、端茶倒水的,正是柳红,梳着利落的发髻,还是那般练爽朗。两人忙前忙后,脸上满是踏实的笑意,竟是这会宾楼的掌柜!
“柳青!柳红!”小燕子失声喊出声,再也压抑不住激动,飞奔着冲了过去。
柳青柳红闻声回头,看到衣衫虽精致、却满脸风尘、满眼热泪的小燕子,两人瞬间惊呆,手里的活计都停了,满脸不可置信:“小燕子?!你怎么出宫了?!”
连来在宫里受的委屈、偷跑出宫的慌张、见到旧识的欣喜,瞬间涌上心头,小燕子一把抓住两人的手,眼泪止不住地掉:“我终于出来了!我再也不回皇宫了!没想到……没想到这会宾楼是你们开的!”
柳红连忙拉着她到后院僻静处,心疼地擦去她的眼泪,柳青也关了店门过来,满心都是担忧与欣喜。追问之下,小燕子断断续续说出宫里的委屈、顶撞皇上、偷令牌出宫的全过程。
小燕子看着眼前气派整洁的会宾楼,满心疑惑:“你们什么时候开的酒楼?这么大的店面,得花不少银子吧?以前咱们大杂院,本拿不出这么多钱啊……”
提及此事,柳青柳红相视一笑,道出了实情。
“这酒楼,是五阿哥、尔康、尔泰凑钱帮我们开的。”柳青缓缓开口,语气里满是感激,“你进宫之后,他们特意找到我们,说你在宫里惦记着大杂院的我们,怕我们过得辛苦,也想给你留一个出宫后能落脚的地方,就拿出全部积蓄,帮我们盘下店面、置办桌椅、筹备食材,一分钱都没让我们出。”
柳红也点头,满眼动容:“他们说,这会宾楼,不光是我们营生的地方,也是你在宫外的家。万一你在宫里受了委屈、想出来透气,这里永远都等着你。他们还再三叮嘱,等你来了,一定要好好照顾你。”
话音落下,小燕子彻底愣住,眼泪流得更凶。
她只想着逃离皇宫,只念着大杂院的自由,却从不知道,永琪、尔康他们早已默默为她铺好了后路,惦记着她的牵挂,照顾着她的亲人,给她留好了最安稳的归宿。
她趴在柳红怀里,哭得哽咽,这一次,不是委屈,不是慌张,而是满满的暖心与感动。她以为自己是孤身出逃,却不知,从始至终,都有人在宫外,为她守着一个家。
会宾楼里的暖意,彻底驱散了她出宫后的不安,而这份来自朋友们的默默守护,也成了她逃离深宫后,最温暖的依靠
乾清宫内,不过短短片刻光景,乾隆处置完紧急政务,心里还惦念着方才窝在自己怀里落泪撒娇的小燕子。想起她泛红的眼眶、软糯的认错模样,想起自己特意松口,免了她繁琐苛礼,只令她简单学规矩、静心读书,处处都是迁就与心软,唇角还凝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他步履舒缓地转回养心殿,殿内檀香依旧,却空空荡荡,不见那抹浅杏色的娇小身影
起初乾隆只当她是耐不住静坐,在殿外院子里闲逛,并未放在心上,语气随意地询问守门太监:“还珠格格呢?”
两个侍卫面面相觑,神色慌乱,支支吾吾不敢回话。
这反常的模样,瞬间让乾隆心头一沉,周身温和骤然褪去,帝王的冷厉威压轰然散开。他大步踏入内殿,目光扫过那张熟悉的御前书桌——原本稳稳摆放、刻着龙纹的金牌令箭,早已不翼而飞
桌面空荡荡的,少了那枚象征皇帝身份的信物,一瞬间,无数念头在乾隆脑海里炸开
他指尖猛地攥紧,指节泛白,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层层沉下,方才所有的温柔、纵容、心疼,尽数被寒冰覆盖。狭长的凤眸骤然收紧,眼底先是错愕,随即翻涌着滔天怒火,深处却藏着密密麻麻、猝不及防的剧痛
令牌呢?如朕亲临的令牌呢,去哪了?
乾隆的声音不高,却冷得刺骨,整座养心殿瞬间死寂,太监侍卫齐刷刷跪倒在地,大气不敢喘
一番严加盘问、层层彻查,破绽再也藏不住。侍卫不敢隐瞒,颤颤巍巍回禀,方才宫门守卫亲眼看见有人手持御用令牌,强令开门,早已踏出皇宫,不知所踪
一语落地,如惊雷劈落。
乾隆僵在原地,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冻结。
他什么都明白了。
那顶撞不是一时赌气,连委屈不是单单惧怕规矩;
她刻意放下倔强、主动来养心殿送糕点、低头认错,依偎在他怀中示弱哭泣,所有的乖巧、可怜、顺从,全都是刻意伪装
小骗子,朕就不应该相信你
一切都是算计,只为博取他的心软,卸下他的防备,只为靠近御案,伺机偷走令牌,只为逃离他,逃离这座他倾尽宠爱给她的紫禁城
心口像是被狠狠撕开一道口子,又酸又疼,密密麻麻的失落与背叛感席卷全身。他自以为的父女温情,不过是她精心演的一场戏;他百般退让、处处包容,舍不得她受半点苦,到头来,只换来一场蓄谋已久的逃离
乾隆猛地一掌拍在紫檀御案上,案上文房四宝剧烈震颤,墨汁翻洒而出,狼狈斑驳。眉宇紧紧拧起,眉峰压得极低,眼底怒火熊熊燃烧,盛怒之下,眼底的红血丝隐隐浮现,既有帝王被欺瞒的雷霆暴怒,更有满心偏爱被践踏的撕裂之痛
“大胆!好大的胆子!”
他声音嘶哑,怒意翻涌,“朕处处容她,事事让她,不忍苛责,不忍为难,免她繁文缛节,顾她性情天性,掏心掏肺待她,她就是这么回报朕的?
身为九五之尊,天下万民皆俯首听命,从未有人敢这般愚弄他、背弃他。
可小燕子做到了。
用他给的宠爱,伤他最深。
盛怒之下,是无处安放的心痛。
他想起她围场初见时的鲜活莽撞,想起她平里叽叽喳喳逗他开心的模样,想起她方才趴在自己肩头瑟瑟落泪、满眼依赖的模样,那副惹人怜惜的脆弱,全是假的
越是回想过往种种宠溺过往,心口便越疼。
他冷着眉眼,面色铁青,唇线绷得死死的,眼底的温柔彻底泯灭,只剩下寒彻骨髓的冷意与沉沉伤痛。一双深邃凤眸黯淡下去,怒火之下,是难以掩饰的落寞与心寒
传朕旨意,封锁全城,严查各处酒楼客栈,务必把还珠格格寻回。”
乾隆一字一顿,语气冷硬决绝,每一个字都压着翻涌的情绪,“任何人不得私自藏匿,一经查出,同罪论处。”
命令下达,全城风声鹤唳,皇宫上下人人惶恐。
众人只看见皇上龙颜大怒、雷霆万钧,却无人知晓,这位高高在上的帝王,独坐空旷冰冷的养心殿中,望着空荡荡的御案,心口阵阵抽痛
怒的是她目无君上、偷盗信物、私自出逃,罔顾国法与恩情;
痛的是自己一片真心错付,万般宠溺被弃如敝履,掏心护着的人,一心只想头也不回地离开他。
窗外风色渐沉,殿内残墨狼藉。
乾隆静静立在殿中,背影孤寂冷硬,眼底盛怒未消,心痛难平,一腔父女温情,就此碎得彻底
养心殿震怒传遍六宫,皇上下令封锁京城、全城搜捕还珠格格,宫里头人人惶恐不安。
永琪、尔康、尔泰听闻消息,瞬间脸色惨白。几人心里咯噔一沉,不用多想,立刻就明白了前因后果。
小燕子厌烦深宫、抗拒束缚,一心想要出宫,又费尽心思哄骗皇上、偷取御前令牌,眼下能去的地方,本不用细想。
尔康神色凝重,当即开口:“不好,以小燕子的性子,人多眼杂容易暴露。如今最稳妥、最安全,又是她最信任的去处,只有会宾楼。”
尔泰立刻附和:“没错!柳青柳红在那里落脚安稳,又是她旧识,加上会宾楼是我们当初特意为她安顿的地方,她走投无路逃出皇宫,第一站必定直奔那里。”
永琪心口又慌又乱,满脸焦灼,既担心小燕子被皇上抓到加重责罚,又心疼她一意孤行、不懂后果,急得手足冰凉:“都怪我们,早该料到她不会死心,早该多加看管,如今酿成大祸,皇上盛怒,这下再也无法收场了。
紫薇站在一旁,脸色苍白,双目含泪,眉眼满是忧愁。她早就察觉小燕子假意顺从、暗藏心思,几番担忧劝说,终究没能拦住。此刻听到众人断定小燕子去了会宾楼,连忙上前,对着赶来传旨的太监,面见皇上
很快,紫薇、尔康、永琪、尔泰一行人,一同来到养心殿外求见。
殿内,乾隆独坐御案前,面色铁青,眼底怒意未散,心口的刺痛迟迟难平,周身寒气人。得知众人求见,冷声宣入
几人躬身行礼,气氛压抑凝重。
尔康率先开口,语气沉稳又恳切:“皇上,臣等揣测,小燕子私自出宫,并无别处可去,十有八九,去往了城中会宾楼。那里是她旧友柳青、柳红兄妹经营之所,是她宫外唯一的落脚之处。”乾隆闻言,狭长的眼眸骤然一凝,眉宇间戾气更重。
他原以为小燕子会漫无目的逃窜,或是隐匿街巷,没想到早有固定去处,一路早有盘算,心底那股被欺骗、被背弃的寒意,又重了几分。
紫薇跪地,声音轻柔却恳切,眼含忧心:“皇上,小燕子性子单纯执拗,只是贪恋自由,一时糊涂做错了事,并无半分歹心。求您准许我们一同出宫寻找,我们前去劝说,带小燕子主动回宫,免得她在外流落,再生事端”
乾隆沉默片刻,指尖死死攥紧,心口怒火与心痛交织。他何尝不想立刻将人抓回严惩,可一想起方才她窝在自己怀里落泪撒娇、楚楚可怜的模样,那点狠厉终究压了下去。
冷厉的目光扫过众人,他沉沉开口:“备驾。即刻起驾,前往会宾楼。你们几人,一同随行”
一声令下,传傅恒,福伦,鄂敏等人随侍,微服出行
马车之中,乾隆面色沉沉,一言不发,眼底翻涌着怒火、失望,还有难以割舍的疼惜。
车外,永琪满心焦灼,一路忧心忡忡;尔康沉稳戒备,时刻提防变故;紫薇心绪纷乱,既怕皇上重罚小燕子,又怕小燕子不肯回宫顶撞皇上
一行人浩浩荡荡,朝着会宾楼步步近。
楼内的小燕子尚且沉浸在重逢旧友的温暖与自由的欢喜里,全然不知,帝王的怒火近在咫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