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晚上,裴时珩没出门。
他花了一个小时又画了几张符,把材料用完了。清心符五张,镇煞符三张,全部折好收进口袋。
第二天一早,他先整理了两件遗物。
一枚旧铜印,等级普通,给了他一点关于古代印章的浅层知识,用处不大,但聊胜于无。一串古铜钱,等级精良,给了他基础的风水阵眼知识——怎么用铜钱布置简易的辟邪阵,范围不大,但护住小店门口足够了。
裴时珩把铜钱串挂在门框内侧,算是给小店加了一层防护。
第三天早上,他正在吃赵磊带来的包子,外头忽然传来一阵嘈杂声。
“妈!妈你怎么了?”
是个年轻女人的声音,带着哭腔,从老居民楼那边传过来的。
裴时珩放下包子,走到门口,往那边看了一眼。
二楼的阳台上,一个三十来岁的女人扶着一位老太太。老太太脸色发白,眼皮耷拉着,像是要晕过去。
“快打120!”有人喊。
楼下聚了几个邻居,七嘴八舌。
“王这已经是第三次晕倒了。”
“她以前身体不是挺好的吗?”
“谁知道呢,最近老街好多人都这样,老是做噩梦,睡不好觉,白天没精神。”
“我也这样,最近总觉得浑身没劲,去医院查了又说没事。”
裴时珩听着那些话,又看了看那栋楼。
在阴阳眼下,那栋楼的灰色雾气比昨天更浓了。二楼的窗户后面,一个怨灵盘踞着,体型比老槐树下那只大一圈,颜色也更深——从浅灰变成了深灰。
它在吃其他东西。
裴时珩眯着眼看了几秒,看到怨灵的身体像海绵一样,正在缓慢吸收空气中飘散的负面情绪——楼上老太太的恐惧、楼下邻居的焦虑、整栋楼住户积累的烦躁。
怨灵在成长。
裴时珩皱了皱眉。
他转身回店里,拿了一样东西——昨天画的那张镇煞符。
材料不对,效力只有正规符的十分之一,但对这种级别的怨灵应该够用了。
他揣着符纸走出店门,往老居民楼那边走。
走到楼下,一个认识他的邻居看见他,愣了一下:“小裴?你怎么来了?”
裴时珩没理他,直接上楼。
楼梯间里的灰色雾气很重,越往上走越浓。到了二楼,整个楼道都灰蒙蒙的,普通人看不见,但能感觉到——阴冷、湿、让人不舒服。
裴时珩站在那扇门前,门里就是怨灵的所在。
他没有敲门,直接把镇煞符贴在门板上,用手指按住,低声念了一句普庵咒。
符纸亮了一下。
门板后面的怨灵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然后迅速萎靡下去。灰色的雾气从门缝里渗出来,在空中扭曲了几下,消散了。
整个过程不到十秒。
裴时珩把符纸从门板上揭下来,符纸上的红色纹路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了,法力耗尽。
他转身下楼。
楼下的邻居还在议论纷纷,看见他下来,又愣了一下。
“小裴,你上去嘛了?”
裴时珩看了他一眼,淡淡地说:“散步。”
然后走了。
邻居们面面相觑,但也没多问。
裴时珩回到店里,把用过的符纸扔进垃圾桶,在藤椅上坐下。
用符箓加普庵咒,解决一个低级怨灵,轻松得跟喝水一样。但那栋楼里还有别的怨灵,而且老城区不止这一栋楼有问题。
他用阴阳眼扫了一圈整条老街。
至少还有七八处地方有怨灵盘踞,有些是单个,有些是一小群。它们都不强,但数量多,积月累地侵蚀着附近居民的健康和运势。
那些夜夜梦魇、莫名体虚、查不出病因的怪事,源全在这里。
裴时珩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
他可以不管。
这些怨灵虽然扰民,但短时间内不会致命。而且他不想多管闲事,惹麻烦上身。
但是——
裴时珩看了一眼爷爷的遗像。
爷爷守了这家店几十年。那些系红绳的遗物,每一件都是爷爷留下来的。爷爷把这些东西给他,不是让他只用来自己变强的。
裴时珩叹了口气。
不是他想多管闲事。是这些怨灵就在他眼皮底下,每天看着老街坊被折腾得病恹恹的,他做不到完全无视。
而且,他的小店也在这条街上。怨灵多了,煞气重了,迟早会影响到店里那些没整理过的遗物。
裴时珩站起来,走到货架前,拿了那把拂尘。
拂尘是驱邪的法器,虽然已经被净化了,但残留的道韵还在。拿着它,念普庵咒的效果会更强。
裴时珩把拂尘挂在腰带上,揣了几张画好的符纸,走出了店门。
他决定今晚动手。
把老街上的怨灵,全部清理一遍。
裴时珩沿着巷子走,经过老居民楼的时候,正好碰见刚才那个老太太被女儿扶着下楼。老太太的脸色比之前好了些,但还是发白。
“妈,你感觉怎么样?”女儿问。
老太太摇了摇头:“刚才忽然觉得口没那么闷了,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女儿松了口气,扶着老太太上了等在楼下的出租车,去医院做检查。
裴时珩从她们身边走过,面无表情。
他知道老太太为什么忽然觉得口不闷了——因为二楼那个怨灵被他清理了,侵蚀老太太的阴气正在缓慢消散。
但没人会知道是他做的。
也不需要有人知道。
裴时珩继续往前走,一路走,一路用阴阳眼扫视两侧的楼房和巷子。
老城区的诡异现象,比他想象的严重得多。那些灰色雾气几乎无处不在,像一张大网,把整条老街罩在里面。
而这些,只是冰山一角。
裴时珩抬头看着天空中那层暗红色的光晕。
灵气复苏的时代,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