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时珩在藤椅上躺了不到半个小时,外头又热闹起来了。
这次不是七八个人。
是十几个。
脚步声杂沓,铁管敲在地面上的声音比刚才密集了一倍。有人在喊“让开让开”,有人在骂骂咧咧,整个巷子都被震得嗡嗡响。
裴时珩睁开眼,叹了口气。
还来?
他坐起来,看向门口。
刀哥又回来了,身后跟着的不是七八个,而是至少十五六个。有几个看着比刀哥还壮,胳膊上纹着乱七八糟的图案,手里清一色拎着棒球棍和铁管。
刀哥的脸色也不太好看,但比刚才镇定多了。他旁边站着一个穿着黑色背心的秃顶男人,比刀哥还高半个头,口纹着一只老虎,眼神阴狠。
“就是他?”秃顶男人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
刀哥点点头:“虎哥,就是这小子。邪门得很。”
虎哥上下打量裴时珩,嗤了一声:“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孩,把你们吓成这样?”
刀哥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虎哥往前走了两步,站在店门口,居高临下地看着裴时珩。
“小子,我叫虎哥。这条街真正的管事人。”他指了指身后的刀哥,“刀哥是我手下。你打了我的人,这事儿不能就这么算了。”
裴时珩看着他,没说话。
虎哥见他不吭声,以为他怕了,冷笑一声:“我也不为难你。拿两万块钱出来,这事儿翻篇。不然——”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十几个壮汉,“你这店,我今天就给你拆了。”
两万。
裴时珩心里算了算,他全身上下不到两千。
就算有,也不会给。
但他还是想试试能不能不动手解决。
“我没钱。”裴时珩说,语气平淡,“也不想惹事。你们走吧,以后别来了。”
虎哥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得很夸张,回头冲着手下们喊:“听见没有?他说让我们走!”
身后那群人跟着笑,笑声在巷子里回荡。
虎哥笑够了,转回头,脸色一沉:“小子,你是不是没搞清楚状况?我不是来跟你商量的。”
他往前迈了一步,跨进了店门。
“今天这钱,你给也得给,不给也得给。”
裴时珩看着他,没动。
虎哥又往前走了一步,伸手就要去抓裴时珩的衣领。
裴时珩往旁边偏了偏,虎哥的手抓了个空。
“我最后说一次。”裴时珩的声音还是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我不想惹事。你们走。”
虎哥脸色彻底沉下来了。
“给脸不要脸。”他往后一招手,“兄弟们,给我砸!”
身后的混混们早就等不及了,拎着铁管就往店里冲。
裴时珩闭上眼,又睁开。
他不想动手。
真的不想。
但这些人,不打算给他选择。
第一个冲进来的混混抡起铁管就朝货架砸过去。裴时珩伸手一挡,铁管砸在他小臂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混混愣住了。
这一下,他用足了力气,正常人手臂早就断了。
但裴时珩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反手抓住铁管,轻轻一拽,混混整个人被拉了个趔趄,摔在地上。
第二个、第三个紧跟着冲上来。
裴时珩往后退了一步,不是因为怕,是不想在店里打。店里那些遗物,每一件都是宝贝,碰坏了心疼。
他退到店门口,站在门槛上。
“出去打。”他说。
没人听他的。
一个混混抡着棒球棍朝他脑袋砸过来,裴时珩偏头躲过,顺手抓住棍子,往下一压,混混疼得松开手,捂着手腕蹲了下去。
又一个从侧面冲过来,裴时珩抬脚踹在他膝盖上,那人直接单膝跪地,脸撞在门框上。
巷子里刀哥带着人堵在外面,虎哥站在一旁冷眼看着,嘴里叼着烟。
裴时珩一边挡一边退,一直退到了店外。
十几个人把他围在中间,铁管棒球棍从四面八方抡过来。
裴时珩的动作不大,就是闪、躲、挡、卸。他没有主动进攻,每一次出手都是在对方先动手之后——抓住手腕拧开,踹膝盖让人失去平衡,肘击挡开砸过来的铁管。
他没有下重手。
不是心软,是他真的不想把事情闹大。
把人打伤了,警察来了,麻烦更大。
但这些人不领情。
虎哥见他只会躲闪,以为他怂了,在外头喊:“他撑不住了!给我往死里打!”
混混们更疯了。
裴时珩又挡开一铁管,心里叹了口气。
他看了一眼虎哥。
擒贼先擒王。
裴时珩忽然不再后退了。他往前迈了一步,围着他的混混们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就那么半秒的犹豫,裴时珩已经从人缝里穿了过去,直接站到了虎哥面前。
虎哥嘴里的烟还没吐出来,裴时珩的手已经搭在了他肩膀上。
“我说了,不想惹事。”裴时珩的声音很轻,只有虎哥能听见,“但你们非要我。”
虎哥感觉肩膀上的那只手像铁钳一样,疼得他冷汗直冒。他想喊人,喉咙却像被掐住了一样,发不出声音。
裴时珩没有用力,只是释放了一丝铁血气场。
虎哥的眼睛猛地瞪大了。
他感觉自己面前站着的不是一个年轻人,而是一头猛兽。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意,让他双腿发软,差点没跪下去。
“叫你的人停下。”裴时珩说。
虎哥张了张嘴,声音发抖:“都……都住手!”
身后的混混们愣住了,回头一看,虎哥被裴时珩一只手搭在肩上,脸色白得像纸,额头上全是汗。
没人敢动了。
裴时珩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
“今天的事,到此为止。”他看了一眼虎哥,又看了一眼那些混混,“我不想再看到你们。”
虎哥大口喘着气,捂着肩膀,眼神里全是惊恐。
他混了二十年,从没见过这种人。
不是狠,是那种……说不出来的感觉。像站在悬崖边上,下面就是万丈深渊,稍有不慎就会粉身碎骨。
虎哥深吸一口气,转身就走。
刀哥跟在后面,一帮混混也灰溜溜地跟着跑了。
巷子里又安静了。
裴时珩站在原地,活动了一下手腕。
手臂上被铁管砸过的地方有点红,但连皮都没破。战神意志带来的肉身强化,果然不是摆设。
他转身回店里,在藤椅上坐下来。
外头又传来邻居的窃窃私语。
“又打起来了?”
“好像是那帮混混又来了,又被打了。”
“这小伙子也太能打了吧?”
“别说了,关窗关窗,别惹祸上身。”
窗户一扇接一扇关上了。
裴时珩靠在椅背上,仰头看着天花板。
他只想安安稳稳地守店,每天整理三件遗物,晒晒太阳,听听风。
怎么就那么难呢?
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下午两点多。
今天的整理额度还没用。
裴时珩站起来,走到货架前,目光扫过那些系着红绳的遗物。
不急。
先缓缓,等心情平复了再说。
他回到藤椅上,闭上眼睛。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身上,暖洋洋的。
巷子里的知了又叫起来了。
裴时珩的呼吸慢慢变得均匀。
他嘴角动了一下,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叹气。
不想惹事。
但事来了,也不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