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磊在店里待了一整天。
他从地上挪到椅子上，又从椅子上挪到门槛上，最后脆躺在店门口的水泥地上晒太阳，跟一只懒猫似的。
裴时珩看着他那副没心没肺的样子，也没说什么。
午饭是赵磊点的外卖，两个人坐在店里吃。赵磊一边吃一边刷手机，时不时把搞笑视频怼到裴时珩面前让他看。裴时珩瞄一眼，嗯一声，继续吃。
下午两点多，赵磊接了个电话，说是他妈让他回去帮忙搬东西。
“珩哥，我先走了啊。”赵磊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明天再来。”
“嗯。”
赵磊走到门口又回头：“你真没事？一个人待这儿不闷？”
“不闷。”
赵磊看了他两秒，咧嘴笑了：“行，那我走了。”
脚步声远了。
裴时珩坐在藤椅上，看着赵磊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口。
店里又安静了。
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下午两点二十。
今天的整理额度，三件，还没用。
裴时珩站起来，走到货架前。
昨天和前天一直在打架，没顾得上整理遗物。今天总算清静了，可以安心搞搞正事。
他的目光从那些系红绳的东西上一一扫过。
军功章已经整理过了。玉佩还没动。那本发黄的线装书也没动。还有一面铜镜、一把生锈的短剑、一个破旧的法铃……
裴时珩的目光落在一件东西上。
那是一把拂尘。
拂尘的把柄是木头做的，已经裂了几道缝，缠着的丝线褪了色，灰扑扑的，像一团乱麻。整个拂尘看起来破破烂烂的，扔大街上都没人捡。
但它系着红绳。
裴时珩伸手把它拿起来。
拂尘比想象中轻，把柄上刻着一些模糊的纹路，像是某种符号，但磨损得太厉害了，本看不清。
系统声音响了起来。
“检测到遗物：老道士随身拂尘。等级判定：精良。”
“遗物状态：未整理。含残存玄学道韵、微弱驱邪法力。”
“是否立即整理？”
裴时珩点了确认。
这次的感受跟之前完全不同。
军功章给他的是滚烫的热流，玉佩给他的是清凉的气息。而这把拂尘——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脑子里炸开了一样。
不是疼。
是那种“忽然开了窍”的感觉。
像是一扇门被推开了，门后面是全新的世界。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息从拂尘里涌出来，顺着他的手臂钻进身体，一路往上，最后停在了眉心位置。
脑海里闪过一连串画面——
一个穿着灰色道袍的老道士，手里拿着这把拂尘，站在一座破旧的道观前。老道士年纪很大了，背有些驼，但眼神很亮。
他在画符。
黄纸，朱砂，毛笔。一笔一划，行云流水。符成之时，纸上的朱砂字发出淡淡的金光。
他在念咒。
普庵咒。每一个字都像是有重量，砸在地上，砸在空气中，泛起无形的涟漪。
他在驱邪。
一个被阴气缠身的村民，面色发黑，浑身发抖。老道士甩出拂尘，口中念咒，那村民身上的黑气像活物一样被出来，在空中扭曲了几下，消散了。
画面一帧一帧地闪过，烙进裴时珩的意识里。
“遗物整理完成。”
“获取能力：正统玄学道法入门。具体如下——”
“一、普庵咒（初级）：念诵可净化煞气、镇压低级怨灵。”
“二、基础符箓术：可绘制清心符、镇煞符、辟邪符等初级符箓。”
“三、道韵感知：可感知阴气、煞气、灵气等超凡气息的分布与强弱。”
“四、基础手诀：配合咒法使用的指诀，增强法术效果。”
“当前遗物已净化。余留祥和道韵持续滋养宿主心神。”
裴时珩站在原地，手里还握着那把拂尘。
他闭着眼，消化着脑子里那些新涌入的信息。
普庵咒的每一个字，符箓的每一笔每一划，手诀的每一个动作——全都清清楚楚，像是练了几十年一样。
裴时珩睁开眼，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他试着掐了一个手诀，手指灵活得不像话，每一个指节的位置都精准到位。
他张嘴，念了一句普庵咒。
声音不大，但店里的空气好像震动了一下。
货架上那些灰扑扑的遗物，有几件微微颤了颤，像是被什么东西触动了。
裴时珩停下来，看着货架。
刚才那一瞬间，他“看”到了——
不是用眼睛看，是用意识感知。
货架上那些遗物，有些散发着微弱的光，有些笼罩着淡淡的灰雾，有些安安静静的什么也没有。
军功章是淡淡的金色。玉佩是柔和的白色。拂尘刚被整理完，还残留着一丝青色的光晕。
而那几件还没整理过、系着红绳的东西——有的发灰，有的发黑，有一件甚至散发着暗红色的光，看着就不太对劲。
裴时珩眯了眯眼。
这就是“道韵感知”。
他能“看”到超凡气息了。
他又看了一眼那把拂尘，把它放回架子上，轻轻摆正。
拂尘的原主人，那个老道士，一辈子都在跟阴邪诡物打交道。他画过的符、念过的咒、驱过的邪，全部留在了这把拂尘里。
现在，这些经验和能力，全是裴时珩的了。
裴时珩在藤椅上坐下来，闭上眼，感受着体内那股新的气息。
跟战神意志的“刚猛”不同，玄学道法是“柔和”的。它不强化肉身，不提升力量，而是打开了一扇感知的门。
门后面，是一个普通人永远看不到的世界。
裴时珩睁开眼，抬头看着店里的空气。
以前他看空气，就是空气。现在他再看——空气中飘着极淡极淡的灰色雾气，像灰尘，但不是灰尘。
那是煞气。
整条老街都有，但店里的煞气很少，大部分被隔绝在门外。
裴时珩站起来，走到店门口，推开门。
巷子里的空气，在他眼中变得不一样了。
地面上有一层薄薄的灰色雾气，像水一样铺在石板路上，从巷子那头涌过来，又退回去。
墙处、角落里，灰色雾气更浓，像是有生命一样，在暗处蠕动。
远处的天空，隐隐泛着一层极淡的暗红色。
裴时珩抬头看着那层暗红色。
那不是晚霞。
是某种笼罩整座城市的东西。
他想起系统说明里提过的“红月”。想起爷爷遗书里欲言又止的话。想起那个他从未真正理解过的词——“灵气复苏”。
这个世界，远比他以为的要复杂。
裴时珩把店门关上，回到藤椅上坐下。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又看了看货架上那些遗物。
军功章给了他守护的力量。拂尘给了他看透真相的眼睛。
一个是拳头，一个是眼睛。
裴时珩深吸一口气，靠在椅背上。
今天的额度，用了一件。
还剩两件。
但他不打算再用了。
今天接收的信息太多，脑子有点涨。玄学道法的内容比格斗术复杂得多，得花时间消化。
裴时珩闭上眼，脑子里开始自动回放老道士画符的画面。
每一笔，每一划，朱砂落在黄纸上的顺序、力度、节奏。
裴时珩睁开眼，看了一眼桌子上的便签纸和圆珠笔。
画符不能用这些。得用黄纸、朱砂、毛笔。
他掏出手机，在备忘录里记了一笔：“买黄纸朱砂毛笔。”
然后把手机放回兜里，重新闭上眼。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身上。
裴时珩的呼吸慢慢变得均匀。
他梦见了老道士。老道士站在一座很高的山上，背对着他，看着天边那轮红色的月亮。
老道士没回头，只说了一句话。
“该来的，总会来的。”
裴时珩在梦中看着老道士的背影，没有说话。
老道士转过身，笑眯眯地看着他，然后把拂尘递过来。
裴时珩伸手去接——
醒了。
外头的天已经黑了。店里暗得只剩窗纸破洞里漏进来的月光。
裴时珩坐在藤椅上，手里什么也没有。
他摸了摸自己的手，又看了看货架上那把拂尘。
拂尘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灰扑扑的，什么光都没有。
但裴时珩知道，它已经把最重要的东西，交给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