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时珩是被手机闹钟叫醒的。
早上七点。他设的。
昨天只整理了一件拂尘，还剩两件没用。但系统规则是每独立计算，昨天没用完的不会累积到第二天。
所以今天又是全新的三件。
裴时珩点开系统界面。
“今可整理遗物：3/3”
他坐起来，活动了一下脖子。
昨晚睡得不错，脑子里那些玄学道法的内容经过一夜的沉淀，变得更加清晰了。普庵咒的每一个字都刻在记忆里，手诀的动作烂熟于心。
裴时珩站起来，走到货架前。
今天第一件，选什么？
他的目光在那几件系红绳的东西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那面铜镜上。
铜镜巴掌大小，镜面发暗，映不出人影。镜柄上系着红绳，打了死结。
裴时珩伸手拿起来。
系统声音响起。
“检测到遗物：古代玄门修士铜镜。等级判定：稀有。”
“遗物状态：未整理。含残存道韵、微弱灵视之力。”
“是否立即整理？”
裴时珩点了确认。
这次的感受跟前两次都不一样。
铜镜里的能量不像军功章那样滚烫，也不像玉佩那样清凉，更不像拂尘那样炸裂。它是一种很“安静”的力量，像水一样，从铜镜里渗出来，顺着他的手臂往上爬，最后涌入了他的眼睛。
不是眼睛表面，是更深的地方——眼球后面的某个位置，像是有一个开关被打开了。
裴时珩的眼睛猛地刺痛了一下。
他本能地闭上眼，眼角渗出一点生理性的泪水。
刺痛只持续了两三秒，然后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清凉”感。他的眼球像是被泡在了冰水里，舒服得他想叹气。
“遗物整理完成。”
“获取能力：阴阳眼。”
“详细说明——”
“一、可看见常人肉眼无法看见的灵体、怨灵、煞气、阴气等超凡存在。”
“二、可辨别遗物、法器等物品上附着的因果、怨念、道韵。”
“三、对阴邪诡物的感知范围大幅提升（当前约半径五十米）。”
“四、阴阳眼消耗微量精神力，长时间使用会导致疲劳，休息后可恢复。”
裴时珩睁开眼。
店里的世界，完全变了。
昨天他用“道韵感知”看到的灰色雾气，现在直接用肉眼就能看见。那些漂浮在空气中的灰雾，像薄纱一样，从货架之间穿过，从窗户飘进来，又从门缝里流出去。
货架上，那些还没整理的遗物——有的冒着淡淡的黑烟，有的散发灰白色的光，有的一动不动什么也没有。
军功章是淡金色的。玉佩是白色的。拂尘是青色的。铜镜刚被整理完，还残留着一层水蓝色的光晕。
裴时珩转头看向窗外。
透过窗纸的破洞，他能看到巷子里的景象——
地面上的灰色雾气比昨天更浓了。墙处的暗处，有什么东西在蠕动。不是老鼠，是某种没有形状的、灰黑色的东西，像一团烟雾，但有生命。
裴时珩站起来，走到门口，推开门。
清晨的阳光照进巷子，但在他的阴阳眼下，阳光只覆盖了巷子的上半部分。地面以下的部分，灰色雾气像水一样铺着，厚厚一层。
他抬头看天。
天空中那层暗红色更明显了。以前只有晚上才能隐约看到，现在大白天也能看见。那层暗红色像一张巨大的网，笼罩着整座城市。
裴时珩收回目光，看向巷子深处。
巷子尽头，老槐树下面，站着一个人。
不，不是人。
那个“人”穿着灰色的衣服，看不清脸，整个人是半透明的，边缘模糊，像一团人形的雾气。它站在树荫下，一动不动，面朝着巷子这边。
裴时珩看着它，它看着裴时珩。
裴时珩第一次见到这种东西。
但他知道那是什么。
怨灵。
人的执念、怨气、不甘，在灵气复苏的环境中凝聚成形，没有实体，没有意识，只有本能。它不会主动攻击人，但如果有人长时间待在它附近，会被它散发的阴气侵蚀，身体越来越差，运气越来越背。
裴时珩盯着那个怨灵看了几秒。
怨灵似乎感觉到了什么，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然后缓缓往后退，缩进了树荫深处，消失了。
裴时珩收回目光。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阴阳眼，让他看到了普通人一辈子都看不到的东西。
这个世界上，到处都是这种阴邪诡物。有些无害，有些有害。大部分人对此一无所知，正常地活着。
但裴时珩知道了。
他知道了，就不可能装作不知道。
裴时珩转身回店里，在藤椅上坐下来。
外头的阳光照进来，照在他身上。
但裴时珩现在看阳光，不再是单纯的“光”了。他能看到阳光里夹杂着一种微弱的、金色的能量，从天空中洒下来，落在地面上，与那些灰色雾气互相抵消。
那是灵气。
灵气复苏，不仅仅是让诡物诞生，也让天地间充满了这种金色的能量。只是普通人吸收不了，只有经过修炼的人才能利用。
裴时珩深吸一口气，感受着阳光里的金色能量渗进皮肤，缓慢地滋养着他的身体。
很慢，但确实在发生。
他又看了一眼巷子尽头的方向。
那个怨灵还缩在树荫里，没敢再出来。
裴时珩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今天的额度，用了一件。
还剩两件。
但他想先把阴阳眼熟悉一下。
裴时珩再次睁开眼，催动阴阳眼。这一次，他刻意控制了力度，没有开到最大，只是维持在“半开”的状态。
店里的世界变得半透明——货架是实体，但货架后面的墙壁变成了模糊的影子，墙壁后面的邻居家也能隐约看到轮廓。
这种透视不是物理上的透视，而是“灵视”。他看到的是生命能量、煞气、道韵的分布，而不是实际的物体。
裴时珩看了几秒，觉得眼睛有点酸，赶紧收了回来。
果然不能长时间用。
他揉了揉眼睛，靠在椅背上。
外头传来赵磊的声音。
“珩哥！我来了！”
裴时珩睁开眼，看向门口。
赵磊拎着两个塑料袋走进来，一个装着包子油条，一个装着豆浆。他笑嘻嘻地把东西放在桌上，一屁股坐在地上。
“今天起晚了，包子凉了，你将就吃。”
裴时珩拿起一个包子，咬了一口。
赵磊蹲在地上，一边吃一边刷手机。忽然抬起头，看着裴时珩。
“珩哥，你眼睛怎么红了？”
裴时珩眨了一下眼：“没事，没睡好。”
赵磊哦了一声，继续低头刷手机。
裴时珩看着他。
在阴阳眼下，赵磊身上笼罩着一层淡淡的白色光晕。很微弱，但很净，没有灰色的煞气附着。
那是因为他这两天一直待在店里，被净化后的遗物散发的祥和道韵潜移默化地滋养着。
裴时珩收回目光，继续吃包子。
赵磊不知道这些。
也不需要知道。
裴时珩看了一眼货架上那些系红绳的遗物，又看了一眼巷子尽头缩在树荫里的怨灵，最后看了一眼天空中那层暗红色的巨网。
这个世界，远比他以为的要复杂。
但他不急。
慢慢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