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时珩在藤椅上躺了半小时,外头彻底安静了。
面包车走了,混混走了,连看热闹的邻居都把脑袋缩回去了。巷子里只剩知了在叫,一声接一声,跟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
他睁开眼,看了一眼天花板。
肚子不饿,也不想动。
今天的整理额度还没用,但他懒得动了。
裴时珩掏出手机,刷了一下新闻。本地热搜第一条——“老城区多名男子因打架斗殴被送医”。他点进去看了一眼,评论区吵成一锅粥,有人说是黑社会火拼,有人说是意外事故。
裴时珩面无表情地划走了。
他站起来,走到店门口。
巷子里的地面上还残留着几滴血迹,是那些混混留下的。地上有几被踩扁的烟头,还有一把不知道谁掉的折叠刀,躺在地上反光。
裴时珩弯腰捡起那把折叠刀,在手里掂了掂,随手扔进了店门口的小垃圾桶里。
他又看了一眼巷子。
这条巷子窄得只能并排走两个人,两边是老旧的砖墙,墙长满了青苔。对面那户人家的窗户关得紧紧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裴时珩知道,那些邻居都在窗户后面看着他。
他不在意。
裴时珩转身回店里,从角落里拿出扫帚和簸箕,走到巷子里,开始扫地。
把地上的烟头扫净,把碎石子扫到一边,把不知道谁丢的矿泉水瓶子捡起来扔进垃圾桶。
他扫得很慢,很仔细。
就像什么没发生过一样。
扫完地,裴时珩站在店门口,抬头看了看天。
太阳已经偏西了,挂在巷子那头的老槐树顶上,光线变得柔和,带着一点橘红色。
老城区的傍晚就是这样,安静,缓慢,时间像被泡在温水里。
裴时珩深吸一口气,转身回店,把门关上。
不是那种气呼呼的摔门,是轻轻地、慢慢地拉上,门轴发出吱呀一声,然后上销。
他走到窗边,把那扇旧窗户也关上。
锁好。
店里暗下来了,只有从窗纸破洞的地方漏进来几缕光,照在货架上,照在那些灰扑扑的遗物上。
裴时珩在藤椅上坐下来,翘起二郎腿。
店门关了,窗户关了,外头的世界跟他没关系了。
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银行余额——还是1840.50元。
房租没交,保护费的事虽然解决了,但钱的问题还在。
裴时珩把手机放回兜里,闭上眼。
钱的事,明天再说。
今天不想了。
他靠在椅背上,听着自己的呼吸声,听着店外巷子里偶尔传来的脚步声和说话声。
那些声音很远,像是另一个世界的。
裴时珩的嘴角慢慢翘起来。
就这样挺好的。
关上门,谁也找不到他。
不用跟人说话,不用应付麻烦,不用假装自己很合群。
就在这把破藤椅上,在这家没人敢靠近的小店里,安安静静地待着。
裴时珩睁开眼,点开系统界面。
“今可整理遗物:3/3”
还没用。
但他不想动了。
今天打了三架,虽然身体不累,但心累。
裴时珩把系统界面关掉,重新闭上眼睛。
额度不用也不会过期,明天再说。
他翻了个身,藤椅嘎吱一声。
外头有人敲门。
“小裴?小裴在吗?”
是隔壁杂货店的老刘头。
裴时珩没睁眼:“在。”
“那个……你没事吧?”老刘头的声音里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我听说那帮混混又来了,你……”
“没事。”裴时珩说,“走了。”
老刘头沉默了几秒,又问:“那你吃饭了吗?我让你婶子给你下碗面?”
裴时珩睁开眼,看了一眼门口。
老刘头平时见了他都绕着走,生怕沾上晦气。今天居然主动来问吃饭了没。
裴时珩知道为什么——因为他把那些混混打了。老城区这种地方,谁的拳头硬,谁就受人尊重。不是什么高尚的道理,但现实就是这样。
“不用了,谢谢刘叔。”裴时珩说,“我不饿。”
老刘头又沉默了几秒,叹了口气:“行吧,那你早点休息。有什么事就喊我,我就在隔壁。”
脚步声远了。
裴时珩重新闭上眼睛。
他想起爷爷以前说过一句话——“这世上的事,要么用钱解决,要么用拳头解决。钱解决不了的时候,就得用拳头。”
爷爷说这话的时候,裴时珩才十几岁,觉得老人家在胡说八道。
现在他觉得,爷爷说得对。
钱他没有,拳头倒是有的。
裴时珩活动了一下手指,指节咔咔响了几声。
今天那二十多个人,他其实可以下手更重。但他没有。
不是心软,是没必要。
把人打残了,警察来了,更麻烦。把人打怕了,让他们不敢再来,就够了。
裴时珩深吸一口气,把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从脑子里赶出去。
不想了。
关上门了,外头的事跟他没关系了。
他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把脚搭在货架下面的横档上。
藤椅慢慢摇晃,发出有节奏的吱呀声。
裴时珩闭上眼睛,呼吸变得均匀。
阳光透过窗纸的破洞照进来,落在他的脸上,落在他的肩膀上,落在他搭在扶手上垂下来的手指上。
店里很安静,只有藤椅的吱呀声和他自己的呼吸声。
那些灰扑扑的遗物在暗处沉默着,像一群不说话的老朋友。
裴时珩忽然觉得很踏实。
不是因为能打了,是因为这个地方——这家没人要的小店,这些没人要的旧物——它们在这里,他在这里。
足够了。
裴时珩的嘴角慢慢翘起来,很快沉入了浅眠。
外头的天慢慢黑了,巷子里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
小店的灯没亮。
裴时珩在黑暗中安静地睡着,藤椅停了,不再响了。
店里静得像另一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