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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绾惊华》 · 是宁小懒呀

第18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7:18

御花园的牡丹开得如火如荼,层层叠叠的花瓣堆成云霞,暖风卷着馥郁花香,漫过雕栏玉砌。宗室亲眷、命妇贵女齐聚于此,珠翠环绕,衣香鬓影,看似一派祥和,暗地里的目光交错、心思试探,却比花间蜂蝶还要喧嚣。

沈清辞由青竹贴身相随,缓步踏入宴席。她今身着月白绣折枝玉兰的软缎宫装,仅簪一支素银点翠衔珠钗,妆容浅淡,唇间只点了一层薄胭脂,既不失靖王妃的体面,又不显张扬夺目。行走间身姿端稳,步履从容,眉眼间带着新妇的温婉,却又藏着历经世事的沉静,无半分局促,亦无半分骄矜。

“靖王妃到——”

内侍尖细的通传声落下,席间笑语顿了一顿,无数道目光齐刷刷落在她身上。太子妃端坐主位,一身正红织金褙子更显端庄,脸上堆着恰到好处的温婉笑意,抬手朝她虚虚一引:“靖王妃快些入席,今花好景美,咱们一众女眷聚在一起,只说些闺阁趣闻,不谈俗事。”

太子妃指尖轻轻扣着描金茶杯,面上笑意分毫未减,心底却已是百转千回。

这场赏花宴本就不是她本意,全是太子再三叮嘱,要借着女眷之面试探沈清辞,摸清她与萧景琰的真实关系,再寻机拿捏沈家把柄。她身为太子妃,早已被绑在东宫战车上,退无可退。可她也清楚,沈清辞刚嫁入靖王府,又是三朝归宁后第一回入宫,若是今出了半点差池,不仅皇后那边交代不过去,还会坐实东宫刻意刁难的口实。

看着沈清辞行礼时沉稳得体的模样,太子妃心头微沉。这女子比传闻中更难对付,无半分新妇怯态,言行举止滴水不漏,一看便知是个心里有数的。她既不能真让林良娣把事情闹大,坏了太子大局,又不能太过偏袒,引得宗室非议,只能强装和气,在中间周旋,只求这场戏能平稳收场。

沈清辞上前敛衽屈膝,行礼姿态标准得体,声音温婉清亮,字字清晰:“弟媳沈氏,见过太子妃娘娘,劳娘娘设宴款待,弟媳心感盛情。”

一番礼数做得滴水不漏,席间几位辈分颇高的宗室老夫人对视一眼,眼底皆露出赞许。太子妃看在眼里,心头更是一紧——沈清辞这般快便笼络人心,后若与萧景琰真正同心,东宫地位只会更加岌岌可危。

林良娣斜倚在锦榻上,一身粉紫衣裙衬得面容娇俏,指尖慢悠悠摩挲着白瓷茶杯,眼角斜斜挑向沈清辞,笑意浅浅却带着刺:“昨听闻靖王妃归宁振国侯府,想来殿下必定亲自陪同,侯府上下定然热闹得很。王妃如今有殿下庇护,又有娘家依仗,当真是圆满至极。”

听到这话,太子妃眉峰几不可查一蹙。

林良娣还是这般沉不住气,刚开场便急着挑衅,这般直白挑拨,只会落人口实。她既要顾全太子颜面,又要稳住场面,若是任由林良娣胡来,把一场寻常赏花宴变成针对靖王妃的发难,在场宗室命妇岂会看不明白?到时候世人只会说东宫容不下人、欺负新妇,反倒显得他们格局狭小,于太子名声大大不利。可她又不能当众驳林良娣面子,毕竟是太子心尖上的人,只能暗自压下不耐,等着沈清辞应对,再伺机圆场。

沈清辞面色不变,垂眸轻应,语气平和无波:“良娣娘娘说笑了。三朝归宁乃是祖宗礼制,殿下不过依礼而行,臣妾身为弟媳,恪守本分、照料内宅便是本分,不敢有半分依仗之心。”

不卑不亢,分寸恰好。林良娣脸色微沉,太子妃却暗暗松了口气——沈清辞懂得留余地,这场戏便还有转圜。

沈清辞依序落座,青竹侍立身后,神色恭谨却眼神警惕。不多时,一名青裙小丫鬟端着蜜水前来,行至沈清辞身侧时忽然脚下一崴,滚烫蜜水直泼而去!

“小心!”

周遭惊呼四起,青竹脸色骤变。沈清辞身形轻侧避让,蜜水只溅湿裙摆一角,并未伤及自身。她抬眸看向跪地发抖的丫鬟,语气平静却带威压:“宫中行走,这般毛躁,若是伤了其他贵人,你担待得起?”

那一瞬间,太子妃心猛地提至嗓子眼,后背几乎沁出薄汗。

不用想也知道,这必是林良娣暗中安排的手脚,可这手段也太过拙劣!光天化、众目睽睽之下对靖王妃下手,一旦彻查,必定顺藤摸瓜查到东宫,到时候别说拿捏萧景琰,太子自身都要落个“纵容下人、谋害宗室王妃”的罪名。她此刻又气又急,气林良娣自作主张、鲁莽坏事,急着场面一旦失控,后果不堪设想。她死死盯着沈清辞的神色,生怕这位靖王妃借题发挥,闹到皇后甚至圣上面前,那她这个太子妃,便是第一个失职。

小丫鬟连连磕头求饶,太子妃心知再不能耽搁。

太子妃立刻顺势笑道:“不过是件无心之失,王妃不必动气。罚她三个月月钱,发配到浣衣局当差便是,莫要因为这点小事,扫了大家赏花的兴致。”

沈清辞见好就收:“全凭太子妃做主。”

太子妃凝视沈清辞,这女子实在是意料之外的通透。不仅沉稳,更懂权衡,不把事做绝,也给了彼此体面。经此一事,她对沈清辞的忌惮又深了几分——这般人物,若为敌,必是劲敌;若萧景琰真得她相助,东宫后只会更加艰难。她暗自打定主意,后必须更加谨慎,绝不能再让林良娣如此鲁莽行事,平白给太子添乱。

一场风波就此平息,席间气氛渐渐回暖。太子妃强打精神,主动挑起话题,与各位命妇闲谈,目光却时不时落在沈清辞身上,心中盘算着如何向太子复命,又如何在不引火烧身的前提下,继续试探靖王府与沈家的虚实。

宴席过半,宫道尽头传来脚步声,萧景琰与太子议事完毕,恰好路过。太子笑意温润,萧景琰目光落在沈清辞裙摆湿痕上,眸底微冷,淡淡开口:“时辰不早,我与王妃该回府了。”

沈清辞起身告辞,太子妃笑着点头应允,目送二人离去。

二人并肩离去的背影虽无亲昵,却透着默契,她看得明白,这对夫妻远比外界想象中更和睦。今试探不仅落空,还险些暴露东宫手段,实在得不偿失。她暗自轻叹,这场与靖王府的较量,才刚刚开始,往后每一步,都要更加小心。

太子妃面上依旧端庄得体,心底却已开始筹谋下一步的应对之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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