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时分,陛下赏了沈清辞一批嫁妆添补,寓意安稳和顺。明着是恩宠,实则是再一次告诉所有人——这桩婚事,是他亲口定下的,谁也别想妄动。
沈清辞听完传旨太监的话,叩首谢恩。青竹与张嬷嬷在一旁伺候,神色恭敬。张嬷嬷看着传旨太监离去的背影,低声道:“小姐,越是这般受恩宠,越是要谦逊。”沈清辞轻轻点头:“我知道。”
陛下赏得越重,世人看得越紧,他们沈家,便越要小心谨慎,不能有半分异动。
靖王,太子,陛下,侯府……
所有人都在局中。这盘棋侯府不求胜,只求稳。
“姑娘,”青竹轻声开口,“嫁妆那边已经清点得差不多了,陪嫁的人手也都选好了,都是忠心可靠的。”沈清辞“嗯”了一声:“仔细些,别出纰漏。”“奴婢明白。”
刚从夫人那里调过来的画屏走上前来,柔声道:“小姐,方才小厨房送来点心,说是夫人特意吩咐给您做的,都是您爱吃的。”
沈清辞心中一酸。无论外面风雨多大,家人永远是她最坚实的后盾。
东宫。
太子看着手中关于靖王与沈家的密报。身旁立着一位身着黑衣的暗卫,低头静候吩咐。“沈家那边,依旧按兵不动?”太子淡淡开口。“是,镇国侯与沈大公子极为谨慎,军中毫无异动。”暗卫低声回禀。
太子皱眉:“沈清辞呢?”“沈姑娘在府中安分守己,筹备嫁妆,并无异常。”“安分守己?”太子嗤笑一声,“嫁给萧景琰那样的人,安分守己,才是最可怕的。”
他太清楚自己这位弟弟了。看似冷淡疏离,实则心思深沉,手段狠厉。如今再加上沈家的兵权,若真让两人拧成一股绳,他这太子之位,便岌岌可危。
“继续盯着。”太子眸色一沉,“但凡沈家和靖王府有半点异动,立刻来报。”“是。”暗卫退下后,东宫重新恢复寂静。
太子望着窗外漆黑的夜色,轻声自语:“萧景琰,这江山,这储位,从来都只能是我的。谁也别想挡我的路。”
东宫设宴的事,侯府一早便得了消息。
侯爷下朝回来,一进内院便见沈清辞正坐在窗下翻看嫁妆单子,刚从二等丫鬟升上来的知春与画屏,在一旁整理绸缎。
“清辞。”
沈清辞抬眸起身:“父亲。”侯爷沈毅神色微沉:“东宫今设宴,请靖王小酌。”沈清辞淡淡道:“女儿听说了。”
“太子必然会借婚事与兵权做文章,靖王若是应对不当,咱们沈家也会被卷进去。”他语气里满是担忧,“陛下这盘棋,把咱们三家捆得太紧了。”
沈清辞轻声道:“父亲放心,靖王能在军中走到今,不会在东宫栽跟头。”她顿了顿,眼底微冷:“真正要心的,不是东宫,是府里藏着的暗线。”沈毅立刻会意:“你是说晚柔?”
“她近小动作不断,角门那边也常有不明之人徘徊。”沈清辞看向父亲:“我怀疑她可能要在我的婚事上做文章。”沈毅脸色沉沉:“我会吩咐下去,加强府中守卫,没有母亲与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随意出入角门。”
再看靖王府内。
秦骁正手忙脚乱地给萧景琰整理衣袍。“殿下,您真就带属下一个人去?东宫那边暗卫少说也有七八重,万一……”萧景琰淡淡瞥他一眼:“万一什么?你想在东宫打起来?”秦骁梗着脖子:“属下不怕!属下护得住您!”
一旁老管家福伯听得无奈:“秦骁啊,殿下是去赴宴,不是去出征。你这般咋咋呼呼,反倒落人口实。”“福伯说得对。你今只需记住一条——多看,少言。”萧景琰叮嘱道。
秦骁脸一垮:“啊?不让说话不憋死我?”“敢说一句废话,回来禁足半月。”“……是,属下遵命。”秦骁心里委屈,又不敢反驳。
福伯上前轻声道:“殿下,太子近频频接触京郊大营的人,用意明显。今这一宴,怕是会拿沈家兵权试探您。”
萧景琰眸色微冷。试探?他倒要看看,太子能玩出什么花样。“备车吧。”
半个时辰后,东宫门前。萧景琰刚一落地,便引来不少目光。太子早已在偏殿等候,见他进来,立刻起身笑着迎上:“二弟来了,快坐!”笑容温和,语气亲近。萧景琰从容行礼:“见过太子殿下。”
“都是自家兄弟,何须多礼。”太子拉着他入座,目光看似随意扫过,“听闻二弟近在府中安稳筹备婚事,甚好。父皇知道了,必定安心。”
一句“安稳”,一句“父皇安心”,明着是关心,暗着是敲打——提醒他别借着沈家兵权乱动心思。
萧景琰神色不变:“臣弟奉旨成婚,自当按规矩行事。”太子眼底笑意深了几分,拍了拍手:“来人,上茶。今特意备了二弟从前在军中爱喝的雨前龙井。”萧景琰亦笑道:“有劳殿下费心。”
一旁作陪的,还有两位宗室王爷与一位文臣,皆是太子一派的人,目光时不时落在萧景琰身上,带着审视与试探。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太子终于放下酒杯,看似随口一提:“说起来,镇国侯手握京畿防务,是我朝栋梁。二弟与沈家姑娘成婚,往后咱们便是一家人,军中事务,你可要多替孤分担。”
来了。
众人目光齐刷刷聚来。
萧景琰语气平静无波:“殿下说笑了。军中自有陛下与朝廷规制,臣弟早已卸下实职,不过是个闲散王爷。何况,沈家世代忠良,只忠于陛下,臣弟不敢越界。”
一句话,退得净净:
一、我无兵权,不涉军务。
二、沈家只忠于皇上,不是我的私兵。
三、你别想把我拖下水,也别想扣我谋逆的帽子。
太子脸上的笑容几不可查地僵了一瞬。他没想到萧景琰如此滴水不漏。
旁边一位宗室王爷连忙打圆场:“靖王殿下说得是,都是一家人,一家人。”太子很快回神,举杯笑道:“二弟说得有理。来,喝酒!”
萧景琰浅酌一口,神色依旧淡漠。一宴交锋,看似温和,实则刀光剑影。
秦骁站在殿下身后,全程绷着脸,大气不敢出,心里却疯狂呐喊:我家殿下也太厉害了!一句话就把太子堵回去了!
东宫小宴进行的同时,镇国侯府后院。
沈晚柔正坐在窗前,听云袖低声禀报。“姑娘,听闻靖王殿下已经进东宫了。”沈晚柔不以为意:“东宫设宴,能有什么好意?不过是试探罢了。”云袖小声道:“那……靖王殿下若是应对不好,会不会连累咱们?”
“连累?”沈晚柔冷冷一笑,眼神阴恻,“最好是闹得越僵越好。陛下最忌讳皇子勾结兵权,只要靖王有半分行差踏错,这桩婚事,不用别人动手,陛下自己就会废了。”云袖心惊胆战:“姑娘,这话……万万不可再说。”
“我自然知道。”沈晚柔望向沈清辞院子的方向,“我等了这么久,不就是等这一天吗?她越是风光,我越是要亲手把她拉下来。”
凭什么她温顺讨好,却抵不过沈清辞生来的嫡女身份?凭什么所有好运都落在沈清辞头上?她不甘心。死也不甘心!
云袖看着自家姑娘疯魔的模样,心里发寒,赶紧表忠心:“姑娘放心,奴婢会守好口风。”
暮色降临,东宫之宴散去。
萧景琰登车回府,车厢内一片安静。秦骁终于忍不住开口:“殿下,今太子殿下的试探,都被您挡回去了,短期应该平安无事了。”
萧景琰闭着眼,淡淡开口:“他不敢动我,也动不了沈家。陛下的平衡,没人能轻易打破。”秦骁挠挠头:“那咱们接下来怎么办?就等着大婚?”
萧景琰缓缓睁眼,眸底微光一闪:“看!“看清楚,谁在跳,谁在动,谁在暗处藏着手。”
他与沈清辞的棋局,早已开始。而那些藏在暗处的棋子,也该慢慢露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