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婚第三,新妇归宁的吉。
天方亮,主院已是一派井然。青竹上前为沈清辞挽发,知春、画屏将回门所需之物一一备妥,柳嬷嬷在旁核对礼单,行事稳妥细致。
沈清辞身着藕荷色绣兰草纹锦裙,珠翠轻点,眉眼间是归家的柔和,不见半分局促。昨夜同榻而眠的分寸感还在,可身侧那人带来的安稳,已让她少了最初的戒备。
萧景琰已换好常服,玄色衣料衬得身姿挺拔,少了朝堂上的冷厉,多了几分常温和。他目光落在她身上,语气平淡自然:“时辰到了,一同去侯府。”
沈清辞屈膝应声:“臣妾知道了。”
二人并肩出门,回门仪仗早已备好,金玉绸缎、滋补珍品摆满一车,皆是按皇家礼制置办,体面厚重,却不张扬。
登车之后,车厢内静谧温和。萧景琰视线轻落窗外,不再多言,却也不再是全然疏离的模样。沈清辞端坐一侧,想到即将见到父母兄长,心头暖意渐生,只静静等候马车抵达。
一路无话,却不显尴尬,那点同床之后的微妙默契,悄然藏在空气里。
永宁侯府早已敞开大门,永宁侯与夫人率阖府亲眷等候。马车停稳,沈清辞先一步下车,见到父母的瞬间,眼底泛起真切的笑意,少了王妃的端凝,多了几分女儿家的柔态。
萧景琰随后落地,对着镇国侯与侯夫人拱手行礼,态度谦和,并无皇子傲气:“岳父,岳母。”
沈清辞亦敛衽见礼,一家人神色皆和,暖意融融。
入府至正厅,沈清辞依礼拜见先祖、敬茶双亲,礼数周全。侯夫人拉着她的手,满眼疼惜,却也知她如今身份不同,只轻声问她府中起居是否顺心。
“母亲放心,府中一切安好,下人照料得当,并无不适。”沈清辞声音轻柔,只报平安,不提半分暗流。
席间,萧景琰与镇国侯闲谈家风琐事,不涉兵权朝堂,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沈清辞陪在母亲身侧,与亲眷叙旧,言语温和,举止得体,依旧是那个沉稳通透的沈家姑娘。
午后,萧景琰起身告辞,只说朝中尚有事务处置,不打扰她与家人相聚:“你多陪双亲说话,傍晚我让人来接你回府。”
语气自然,是丈夫对妻子的体谅,也是给足她归家的体面。
沈清辞微微颔首:“劳殿下费心。”
萧景琰离去后,沈清辞才彻底放松,与母亲入内室细说家常,又问起兄长沈惊寒近况,得知一切安好,心头更是安定。
待到暮,王府车马前来迎接,沈清辞辞别父母,返回靖王府。
刚踏入主院,青竹便上前轻声回禀:“王妃,太子妃遣人送了帖子来,三后御花园赏花宴,请您入宫赴约。”
沈清辞褪去外衫,坐在软榻上,指尖轻搭膝头。归宁的暖意未散,东宫的试探已至,她神色平静,并无半分慌乱。
柳嬷嬷上前一步,眉梢微蹙:“王妃,太子妃与林良娣素来交好,这宴会怕是不怀好意。”
沈清辞抬眸,目光沉静:“帖子既已收下,便没有推脱的道理。你去备一套素雅得体的衣饰,三后,我入宫便是。”
她早已不是前世任人拿捏的模样,东宫的刁难与试探,她一一接下便是。
与此同时,书房内。
秦骁躬身禀报:“殿下,王妃已回府,太子妃的赏花帖也送到了。”
萧景琰指尖轻叩桌面,眸色微深:“盯紧东宫动静,宫宴当,暗中护她周全,不必露面,只在危急时出手。”
“属下明白。”
窗外暮色渐浓,萧景琰望向主院方向,心底那点极淡的异样悄然蔓延。
这场始于权谋的婚姻,在归宁的温和、常的相处里,正一点点生出不一样的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