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竹带着两个小丫鬟,将沈清辞书架上的书册一摞摞搬出来,摆在廊下的矮几上晾晒。
沈惊寒随手拿起最上面一卷,指尖拂过泛黄的纸页,目光微微一顿。扉页上,是沈清辞幼时的字迹,歪歪扭扭,旁边还有他的批注,字迹清俊,带着几分少年人的轻狂肆意。‘吾妹聪慧,一点即通。’
“哥哥在看什么?”沈清辞看兄长对着页面发呆,好奇的走过去瞧。看到兄长的批注,心口一暖,过去兄长时常同她讲,读书明理、审时度势,教她看人看事,不可只看表面。那时她似懂非懂,如今重生一遭,才字字句句,皆明白其意。
兄妹二人说话时,不远处的月洞门外,一道纤细的身影静静立在阴影里。
沈晚柔攥着手中的绢帕,指节微微泛白。她听说兄长回来,特意过来请安,可没想到竟看见廊下一派兄慈妹睦的景象。说什么一视同仁,可从小到大,沈惊寒的目光,语气里的宠溺纵容,全都是对着沈清辞的。就连回府,第一时间来看的,也是她!
明明她也是沈家的女儿,也是母亲一手养大,明明她处处乖巧、温顺、懂事。可为什么大家总是能越过她看向沈清辞!
凭什么?
凭什么沈清辞生来就拥有一切,而她,只能靠小心翼翼的讨好迎合,才能分到一点点目光。
一视同仁?全都是假的!不甘与怨怼如同藤蔓一般,疯狂滋长,缠的她心口发闷。沈晚柔的大丫鬟云袖站在她身后,看她阴沉的脸色,不敢出声。
沈晚柔深深吸了一口气,压下眼里的阴翳,缓缓扬起一抹温婉柔顺的笑意,迈步走了过去。“兄长。”她屈膝行礼,“听说兄长回府,我特意过来给兄长请安。”她垂着头,分外乖巧。
“都是一家人,不必特意过来请安。听母亲说你近在忙着量尺寸做新衣,哥哥就没有过去看你。”沈惊寒知这位二妹妹素来心思重,怕她多想,便解释这么一句。
‘哼,借口,说的好像沈清辞没有做新衣一样。虚伪。’沈晚柔心中怨恨,面上却笑道:“兄长素来考虑的周全。”
沈惊寒随手将书册放下,又叮嘱了二人几句,便转身道:“我先去办父亲刚刚交予我的事,你们姐妹聊吧。”
两姐妹一同躬身相送。“哥哥慢走。”“兄长慢走。”
看着沈惊寒远去的背影,沈晚柔转向沈清辞,笑意浅浅:“真是好羡慕姐姐,生来就有好福气,什么都不必做,兄长就这般疼你。”语气轻柔,好像只是随意感慨。
沈清辞抬眸,目光清淡,语气平和:“哥哥对我们姐妹,一向都是一样的。”
沈晚柔看着沈清辞没有说话,半晌回道:“姐姐说的是,是我想多了。”她目光落在廊下的书册上,轻声道:“姐姐真是爱读书,不像我,天生愚笨,看不懂那些晦涩的词语。”
沈清辞没有接话,只淡淡看着她。愚笨?只是心思从来不在读书明理上,全都用在了算计、攀比、争长短上罢了。
沈晚柔见沈清辞没有接话,便说:“不打扰姐姐了,妹妹就先回去了。”“妹妹慢走。”
沈晚柔转身,带着云袖,缓步而去。走到无人处,她脸上的表情再也控制不住。
沈惊寒的偏心,父母的偏爱,府里下人的偏向......‘这都是你们我的,可不要怨我!’
用过晚膳,院里渐渐静了下来。青竹掌了灯,又轻手轻脚端来一碗安神汤,放在沈清辞面前。“小姐,你这几睡得不安稳,喝点安神汤,早些歇息吧。”
沈清辞正坐在窗下望着夜色出神,闻言,她回绝:“不必了。”
越是安稳,越容易忘记疼痛。她要时时刻刻记着前世的火,记着那些血与恨。
青竹有些踌躇,又不知怎么劝,犹豫了一会,轻轻应了声“是”,便要将汤端走。
“等等。”沈清辞忽然想起一事,开口询问:“万芳园那几条路,你还记得多少?”
青竹仔细回想了一下:“桃林深处有一条岔路,往里头走僻静得很,听说里面岔路更多,还有假山,只是少有人去。上回就是二姑娘说那边的桃林好看,拉着您往偏僻处走,说是近路,结果越走越绕,中途还把我们都支走了。等我再想找小姐就找不到了,问二小姐,她说她看景看失神了,等她出神也找不见你了。”青竹抿了抿唇,“奴婢那时就觉得不对劲,好好的大路不走,便要往僻静小路里钻,而且二小姐一会要取披风,一会饿了要吃梅子糕的。把奴婢们都支走了,还给护院指错方向....可奴婢人微言轻,也不敢多说。”
“旁人有何反应。”沈清辞又问。
“其他人....她们.....”青竹吞吞吐吐,不愿回答。
“你直说便是。”沈清辞淡淡道。
“她们说大小姐方向感差,不识路还乱走,莽撞,还说大小姐空有美貌,不够机灵,估计才女的名号也是大家看老爷的面子捧出来的。”青竹的声音越说越小。
好计谋,真是好计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