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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绾惊华》 · 是宁小懒呀

第14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7:18

夜已深沉,镇国侯府万籁俱寂,只有巡夜婆子的梆子声,慢悠悠敲过街巷。

沈清辞的院子里,只留了两盏弱灯,看上去早已歇息。

知春与青竹守在屏风外,呼吸放轻,一双眼却亮得惊人:“小姐,二姑娘那边,有动静了。”沈清辞端坐在榻上,指尖轻握一卷书,头也未抬:“几个人?”

“就二姑娘带着云袖,借着月色,从抄手游廊绕过来了,像是怕人看见。”画屏压低声音回禀,小脸上满是紧张。

张嬷嬷立在门边,沉声道:“姑娘,老奴已经把院里的人撤得看似松散,实则暗处都守着,只要她们一碰妆匣,立刻就能拿下。”

沈清辞缓缓放下书卷,眸色清冷如冰。“让她们进来。”

一声令下,暗处的护卫、丫鬟,齐齐屏息。不过片刻,院门外便传来极轻的脚步声。沈晚柔一身素色浅衣,用锦帕半遮着脸,拉着云袖,鬼鬼祟祟贴着墙溜进院子。

“快……快一点,别出声。”她压低声音,心跳几乎要蹦出腔。一想到事成之后便能将沈清辞踩在脚下,摆脱庶女的卑贱身份,她就什么顾忌都抛在了脑后。

云袖吓得双腿发软,却不敢挣脱,只能死死跟着自家姑娘,一步一步靠近内室。内室灯火昏暗,床榻上帐帘垂落,看上去沈清辞已经熟睡。

沈晚柔心中一喜,蹑手蹑脚走到妆台前,颤抖着伸出手,想要打开妆匣。就在她指尖刚碰到铜锁的刹那——沈清辞从榻上起身,缓步走出,眉眼清冷,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妹妹这么晚,来我院里,做什么?”

沈晚柔吓得魂飞魄散,猛地缩回手,踉跄后退一步:“我、我……”她万万没想到,沈清辞本没睡!

知春、画屏立刻上前,一左一右守住门口。张嬷嬷直接带人堵在门前,声音冷厉:“二姑娘,深更半夜,闯入待嫁嫡姐的内室,于理不合,于规不容!”沈晚柔脸色惨白,强作镇定:“我只是……只是想来看看姐姐是否安歇,顺便道个别。”

“道别?”沈清辞轻笑一声,目光落在她紧紧攥着的手心,“妹妹手里攥着什么,这么紧张?”沈晚柔下意识把手往身后藏,眼神慌乱:“没、没什么……”

“没什么?”沈清辞步步紧,声音清冷,“既然没什么,不如拿出来,让大家看看。”云袖“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浑身发抖:“大姑娘饶命!不关姑娘的事,是、是奴婢……”

“到如今还想替她顶罪?”沈清辞淡淡一瞥,语气带着冷锐的笃定,“白角门那一出,你我心里都清楚,装糊涂,已经没用了。”这话一出,沈晚柔彻底面无人色。

原来……原来她早就知道了!她一直在引自己上钩!

沈晚柔瞬间崩溃,歇斯底里地喊:“是!我就是看不惯你!凭什么你生来就是嫡女,凭什么你能嫁靖王殿下?我就是要毁了你!”她疯了一般,想要把手中的东西往妆匣里塞。

青竹见状立刻上前抢夺,那包东西“啪嗒”掉在地上。纸包散开,里面一缕陌生发丝、一点朱砂、还有一枚刻着生辰八字的小木人,赫然在目。

满室寂静。

张嬷嬷倒吸一口冷气,厉声喝道:“厌胜之物!二姑娘,你可知这是死罪!”

厌胜、诅咒,用在即将大婚的宗室亲眷身上,足以撼动整个侯府!沈晚柔瘫软在地,眼神空洞,却依旧咬着牙不肯开口,只死死抿着唇,心底还存着最后一丝奢望——会有人救她。

此时的府外街角。

秦骁藏在树影里,盯着两个鬼鬼祟祟、想要靠近侯府后门的黑影,冷笑一声。“拿下!”一声令下,暗卫瞬间冲出,不过三两下,就把人按在地上。

两人一身寻常布衣,身上无任何信物,被按倒瞬间便要咬舌自尽,被秦骁手下眼疾手快制住,嘴里毒囊也被搜出。行事这般利落决绝,分明是训练有素的死士。

侯府暗哨早已察觉异动,本欲出手拦截,可看清对方腰间隐晦的王府暗卫标识,便立刻收了手势,只暗中派人回府禀报侯爷:府外有靖王人手,看似在护侯府周全,并未恶意。

秦骁眼神一沉,低声示意手下:“堵嘴、卸下巴,悄悄带回王府,不许留下半点痕迹。”

侯府内室。

动静闹得不算小,早已惊动了前院。镇国侯沈毅、侯府夫人、沈惊寒,齐齐赶来。一进门,看到地上的厌胜之物,所有人脸色都沉了下来。

侯夫人气得浑身发抖,眼眶泛红,指着沈晚柔,声音都带着颤:“你……你......!你自小我便养在身边,吃穿用度与清辞一般无二,从未短过你半分,你怎能做出这等阴毒之事?”

沈晚柔跪在地上,无动于衷。

沈惊寒眼神冷厉:“你可知这厌胜之术一旦败露,整个沈家都要跟着遭殃!还不快说,从哪里听来的邪恶之法?”

沈晚柔垂着头,牙关紧咬,心底那点幻想还未破灭——那人答应过她,事成之后给她前程,如今事败,也一定会来搭救她。

沈毅看着她这副死不开口的模样,上前一步厉声呵斥:“可是在等背后之人来救你?蠢货!你白从角门递消息,半分没送出去,背后之人早已察觉你败露,至今半分动静都无,你还盼着他们来救你?这栽赃厌胜的毒计,本就是成了是他们的功,败了便推你出来顶罪!你就是个随手可弃的棋子,到死都看不清!”

沈晚柔浑身一颤,依旧强撑:“他们不会眼睁睁看着我出事的……”

“糊涂!”沈毅厉声打断,语气里满是恨铁不成钢,“真要东窗事发,陛下只会问罪沈家,你背后之人撇得净净。沈家若亡,你一介罪女,只会第一个被推出去平息众怒,还想独善其身?简直痴心妄想!”

这话如同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彻底击碎了沈晚柔所有的幻想。她怕死,更怕落得死无全尸的下场,紧绷的防线瞬间崩塌,放声大哭起来。“是……是东宫的林良娣……”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句句都带着委屈与不甘:“两年前入宫赴宴,人人都围着姐姐,赞她是才女,只有林良娣肯同我说话,懂我心里的苦闷。她还时常派人给我送点小玩意儿,我受了委屈,她也会替我出主意……我以为她是真心待我好……”

她哭着复述,到此刻仍觉得自己是遇人不淑,被人利用。

沈毅听着,脸色越发铁青,长叹一声:“你到现在还不明白?那林良娣在深宫无聊,本就惯于笼络各家庶女,以逗弄你们的争风吃醋为乐,府中不少人都略知一二。我与你母亲待你一视同仁,从未偏私,是你自己心歪了,把旁人的消遣当作真心,把嫉妒当作道理,才落得今下场!”

侯夫人站在一旁,泪水滑落,抬手拭去眼角湿意,满心都是悲凉。她待沈晚柔一向视如己出,吃穿教养从未薄待,原以为养在身边能教得端正,谁知一片真心,竟喂了狼心狗肺,换来一场祸及全家的毒计。

沈惊寒看着母亲伤心的模样,眉头紧锁,满心无奈。

沈晚柔听着父亲的话,看着母亲落泪,一时愣在原地,哭声都弱了几分,似是终于明白,自己从头到尾,都只是别人手里一枚无关紧要的棋子。

沈毅不愿再看她,挥了挥手,声音冷硬:“家法伺候,关入家庙,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探视!”沈晚柔哭喊着被拖了下去,云袖也一同被带走,喧嚣终于散尽。

侯夫人心有余悸,上前紧紧握住沈清辞的手,声音哽咽:“我的儿,幸好你早有防备,不然……娘真不知该如何是好。”沈清辞轻轻回握母亲,指尖带着暖意:“母亲放心,女儿没事,沈家也不会有事。”

沈毅沉声道:“方才暗哨回报,府外是靖王的人在暗中护持,此事也算承了他一份情。东宫的手伸得太长,自有他去应对,我们只需守好自身,封口不提,照常备婚。”

靖王府书房。

秦骁把抓来的两个死士与那枚小木人一并带到萧惊渊面前。“殿下,人都拿下了,是训练有素的死士,无任何信物,被擒便要自尽。侯府暗哨曾现身观望,看清咱们身份后便退了,应当已禀报侯爷。”

侯府暗哨的分寸、死士的狠绝、再加上他与沈毅之间心照不宣的互通消息,沈晚柔招出林良娣一事,他早已心中了然。所有线索拧成一股,幕后推手是谁,再清楚不过。

福伯低声道:“殿下,这二人……如何处置?”

“严加看管,不得走漏半分消息。大婚之后,这笔账,再与东宫慢慢算。”

夜色渐退,天边微亮。

沈晚柔被禁家庙,死士被擒,栽赃阴谋胎死腹中。

一切阻碍扫清,三后,十里红妆,将铺满京城长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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